第108章 第 108 章 好訊息
李熙下令, 照顧郭大將軍的人精簡了又精簡,大夫只留了個顧大夫,下人裡面只留了個福氣, 另外就是郭大將軍親生的兒子郭儒在裡頭。
從她走出書房起, 負責看守郭大將軍的護衛, 就換成了西州軍跟禁軍雙重把守。
這樣還不算,一應用的藥材,都要有人試藥,一式雙份, 專人負責,若是其中出了任何差池,這裡所有受牽連的下人和士兵, 全部都要處死。
跟隨郭昕一起過來的副將和親兵都沒有想到, 連自己都被排擠出照顧大將軍的陣容以外, 雖然心中也有疑惑,但留在內院裡面貼身照顧大將軍的,是如假包換的親兒子郭儒, 任誰過來也不能說親爹病了,兒子病榻前侍疾不對。
副將們來了幾次就被驅趕了幾次,白眉白鬚的顧大夫溫和的說:“大將軍現在還需要靜養,以防外邪入侵,各位暫時就不要過來。”
這些粗鄙的武將對上同樣武力值爆棚的人還能吵吵,但對上顧大夫這樣的, 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然後, 所有人都被驅趕了出去。
當天晚上,郭昕醒了過來,迷迷糊糊的見兒子在身邊, 還以為是在家中了,拉著他的手問:“你阿孃呢?”
郭儒的面色瞬間呆滯,順著他的話說:“阿孃在家呢。”
心中越發覺得悲涼,父親以前跟一座大山一樣,是全家人的依靠,他何曾見過父親這樣虛弱的樣子,但又想到還算幸運,至少自己在他身邊,自己這趟西域之行來的也算值得了。
郭昕看著床頂,一時無語,過了好久才說:“我想起來了,現在不是在長安,你怎麼來這裡了?”
郭儒皮子一緊:“阿耶,兒子想念你,辭別了阿孃與祖母,特地來這裡看您。”
郭昕幽幽的嘆了一口氣:“你來得正好,等阿耶走了,剛好由你把我送回去。”
這樣的情況他以前也見得多了,很少有熬過來的。
只是可惜了,再也看不到長安的朝陽。
郭儒見他父親已經沒甚麼生的意志,強打起精神來:“殿下讓御醫給您用了新制出來的藥,那藥兒子試過,雖說不是絕對能活人,但是比以前存活機率要大很多.......”
還不等說完,郭昕就打斷了他:“你說甚麼,這是在西州王王府內?”
他想過自己被送到某個城裡醫治,但沒想到被人送來了西州王府。
從他出事的地方到王府,足足有幾百里路程,就算是再怎麼就近找個地方,也不至於跑來數百里外的王府,郭昕當時受傷時就很嚴重了,靠著堅強的意志力,挺到了下一個城市,直到軍醫給他刮骨療傷以後,才徹底失去意識,所以現在再仔細回味一下,當初受傷的情景就有些蹊蹺了。
狼嚎谷那樣的地方,其實很安全。
伏擊要找到一個落腳地,除了在山上丟石頭,從上往下滾木材都不可能。
山勢陡峭,木材是無法運到那樣的山上的。
所以誰也沒有想到敵人會有辦法從山頂往下攻擊,甚至對郭昕這樣的大將一擊就中。
如果當時不是偏了寸許,射中的或許就不是肩膀,而是心臟。
郭昕現在還在發燒,腦子一陣清醒一陣糊塗的,想到當時的進行就有些頭疼。
不過李熙那邊卻迅速動作起來,等到崔佑走後,她開啟了櫃子檢視過,弩機還在裡面,但明顯有人用過的痕跡,若是在崔佑面前開啟,那他到底是該上報還是不該上報,可是崔佑現在是甚麼都沒看到,他跟李熙所講的一切,也就是他個人的推測而已,這些推測沒有任何事實和依據,他自己也並不想知道這些。
李熙把平安叫了過來:“我的書房平常甚麼人能進來?”
主人家的書房,可不是甚麼人都能隨隨便便進來的地方。
平安卻是好好想了一番:“除了我,就是幾位姐姐,姐姐們經常來外院給殿下打掃,時常能進來。”
以前卻是沒有怎樣牢牢看顧的。
王府裡魚龍混雜,不僅有各處的探子,肯定也有皇帝派來的人,她這樣做,無非是顯示坦蕩罷了,而皇帝也確實對他很放心,那麼多皇子皇孫,能在天子面前混到這樣的信任感的人屬實不多。
而李熙也確實沒有甚麼秘密是放在書房裡的。
但要是拿她的東西去害人,這就讓李熙大大的不爽了。
但即便是她們能進來,開啟櫃門需要兩把密碼鎖,李熙也知道此弩涉及到的人和事兒都不簡單,她不想害人更不想被人害了,所以就連這個櫃子,也是她親自打掃和整理,別說那幾個丫頭了,就是寸步不離的平安,也絕不可能知道密碼鎖怎麼開啟,那麼唯一可能的是,有人破譯了密碼鎖。
這鎖想開也不是太難,取了四位數字做成的機擴,隨機排布的數字,但對於有心人來說,設局讓她自己暴露密碼,都不是甚麼難事,但有心思做這些事的人,也必能輕易洞悉她是女兒身的事實,為甚麼不索性揭發她的身份,而是要費盡周折的用弩機去害人。
李熙拿著那把弩,陷入到了沉思,然後笑了起來。
這哪裡是想害她?
她知道了。
就在李熙緊趕慢趕的調查時,郭昕的傷情得到了控制。
不僅郭昕父子意外,就連顧大夫也喜笑顏開,這幾天總算是不用像之前那樣睡不著覺了,郭家父子更是喜出望外。
以前碰到同樣情況的傷患,不說一定會死,但為數不多能活下來的,也是九死一生郭昕把當日的情形仔仔細細的問過,嘆道:“殿下真乃神人也,萬萬沒想到除了縫合之術,還有這等神奇的藥。”
郭儒也嘆道:“聽說此藥用起來也很兇險,而且製作起來也很難,若非人到生死關頭,他們也不願意對患者用藥。”
郭昕垂眸思索片刻道:“每年戰場上都有不少人死於傷口潰爛和發燒,若是能對這些人用藥,不知道治癒之人有幾成,比之以往治療的方法,又多了幾成?”
這話問的是顧大夫。
這幾天都是顧大夫在這裡日夜堅守,他跟郭家父子也培養出來了感情。
“於情於理我都不該騙您。”顧大夫深深的嘆息:“只可惜殿下說此藥被就兇險,不碰到將死之人,他都不願意輕易試藥,所以現在用過藥的,也就郭大將軍跟郭小郎君兩人而已,您要問下官成活之人多幾成,下官還真搭不上來。”
這種話也不是他一個做大夫的應該講的。
郭儒愣了一下才打了個抖,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這樣講,我是用此藥的第一人?”
又看向父親:“我阿耶是用藥的第二人?”
這簡直是命大。
顧大夫趕緊道:“在給二位用藥之前,我們也抓了小鼠做過很多次實驗的,除了極個別過敏的以外,小鼠的傷口癒合的都要比不用藥的好很多。”
郭儒卻覺得沒有被安慰到,這就是拿他父子當小鼠用了唄。
郭昕面帶微笑:“那還是要感激顧大夫,救我父子二人一命,不知道這藥是甚麼藥,可好採摘,聽大夫的意思,此藥極其難得,若是不好買,或者是對方不賣,我等可以出面為大夫去試一試深淺。”
一到入冬就要開戰,既然有這等神藥,他是一定要備上一些給前線的戰士。
顧大夫卻覺得,這藥的製作過程,郭氏父子二人最好還是不要知道。
不不不,除了郭氏父子,其他人也最好不要知道才好。
所以顧大夫婉拒了郭昕的好意,只說藥是李熙命人做出來的,跟白酒類似,是透過一些“特殊”手段得來,貴重倒是不是很貴重,但很難儲存,也比較難提取,其中之複雜,不亞於炮製藥材的五倍十倍,這法子連他們都謹慎得來用,倘若給外人知道了亂用,豈不是會壞了殿下的名聲。
而此時的李熙卻並不太清楚郭昕的病情。
因為西州城一場降溫,城裡開始賣起毛衣來。
一百二十文一件的羊毛衣,在主街上的一個店鋪裡售賣了起來。
這點錢,說少不少,說多也不多,剛好今年西州城掙到錢的家庭不少,有牧民靠著賣羊毛髮了一筆小財,也有城中的婦人,靠著織毛衣,這幾個月攢下不少體己,還有大石頭囤這樣,土地貧瘠,往年只能靠運氣生活的人,今年的葡萄全賣了,官府還給他們挖了水渠,等到官府服徭役的這群人一走,他們自己又把水塘擴了一下,打算等來年,在水源好些的地方,種上些麥子跟豆子。
所以今年秋收剛過,百姓們還忙了一陣。
總算是等到秋天過完,入了冬,百姓們也得了幾天閒工夫,進城逛逛來了。
於是西州城內這幾天特別熱鬧,有揹著家中種的蔬菜瓜果來城裡售賣的,也有揹著山貨來趕集的,這幾天李熙的情緒不高,索性被武宵拉了出來,在城裡頭閒逛。
“這個好吃,這家的包子好吃。”
武宵掏了一把銅板出來,讓攤主撿了幾個包子,攤主樂呵呵的數了錢,還額外多給了一個:“拿好嘞。”
“怎麼回事,咱不能多拿群眾的東西啊,不興送禮!”
“可不是隻送你們。”攤主高高興興的指著隊伍後面:“買十個就送一個呢,今年收成好,糧價也降了,我們包子鋪不好漲漲跌跌,既然糧價降了,買多些就多送幾個。”
“就是,這段時間糧鋪裡的價格也降了不少,你不如直接把包子降點價。”
“那可不能。”老闆說:“糧價是降了些,但也沒降那麼多,我可賤賣不起。”
嘴上說著賤賣,心裡卻樂滋滋的,這幾天進城來的人多還大方,他也掙了不少錢。
武宵看著人流,其他的人聽到這話也點了點頭,表示是這麼一回事,於是就抱著包子回去了。
結果李熙一聽說糧價降了,總算是高興了起來。
這是這段時間她聽過的最好的訊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