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 消失的弩
莫名其妙的就被人親近了, 崔佑有些摸不清頭腦。
但見到李熙高高興興的樣子,不忍告訴自己其實並不是很喜歡這些。
崔佑忍不住就說:“末將手裡有一把從吐蕃將領那裡繳獲來的斷刃,刀柄上鑲滿了蜜蠟和綠松, 倒是很漂亮, 若是殿下喜歡, 末將回頭讓人送給您。”
聽說龍就很喜歡珠光寶氣的東西,或許李熙是皇子,在這方面的愛好跟人不一樣些?
李熙也確實從小就很喜歡這種blingbling的東西,而且她還很喜歡設計首飾, 不光平常喜歡給武氏DIY耳環跟項鍊,就是自己身上也喜歡佩戴這些小珠寶,不過這些愛好不好對外人道, 所以DIY首飾只是她跟武氏之間的小秘密。
以前在長安時, 李熙也就是個未分府出來的皇子, 身上也沒甚麼零花錢,就算是喜歡,手裡也只有父母或者當今的賞賜, 如今不同了,西域本來就是盛產珠寶跟玉石的地方,在這裡買這些本就便宜,這讓李熙一下子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她還有好多小珠寶,並不是很貴重,但都很好看。
但西域的玉石她有了, 吐蕃的寶石卻很少。
李熙頓時敢興趣起來:“是哪種的, 你是怎麼得到的?”
崔佑想了想:“這把匕首是末將第一次上陣,殺了大將格爾沁松贊時,從他那裡繳獲的。”
李熙:“那對於你來說很有意義了。”
崔佑搖頭, 他不覺得有甚麼特殊的意義,那些貴族們哪怕渾身上下都帶滿了珠寶,卻也不能逃過生老病死,身份再尊貴帶給他們的也只是這些身外物罷了,頭割掉了,他的身體跟那些農奴沒甚麼兩樣,那些珠寶也是,跟普通的珠寶比起來,不過是會發光的石頭罷了。
這是崔佑第一次進入到李熙的書房裡,其實他的書房跟別人的沒甚麼不一樣,寬大的書桌上面擺放著筆墨紙硯,書房裡掛著一張西州的輿圖。
而書桌邊上放了一個沙盤,這個沙盤乍看跟一般的沙盤沒甚麼兩樣,但李熙隨手一撥,才發現沙盤是用特殊材質做出來的,裡面的山川地形,能隨著人手捏變成另一種不同的形狀。
“殿下,您是怎麼想到做出這種沙盤來的?”崔佑走近,用手隨意的捏了幾把,眼睛熠熠發光,於是他手上隨意又捏了幾下,捏出幾個山川跟峽谷的地貌出來,模擬出來當時的地貌:“這裡就是狼嚎谷,周圍的山又高又陡峭,周圍都是山石,按常理來說,這種地形容易伏擊和埋伏,但這附近的山勢陡峭,巖壁光滑,攀上去都很艱難了,正常來說不會有人在這裡伏擊別人。”
其實這就是一種很像橡皮泥的軟泥罷了。
崔佑的記性極好,這地方他只去過一次,就能按照記憶,把當地的地形“捏”出來,在他手底下還原出來的地貌,與當地大致不差多少。
就連李熙看著也直皺眉:“你是說郭將軍是在這裡遭受伏擊的,按說不太可能啊,我看過他的傷口,也問過他的親衛跟副將,他身上的傷口是用射程很長的弓箭射出來的,剛才顧大夫也說了,傷口是平的。”
傷口是平的,這意味著不是在山上伏擊,而是從差不多水平線的地方射過來。
但周圍的山勢陡峭,對方是怎麼做到在平滑幾乎不能攀爬的山上,狙擊到郭昕的?
越聽越詭異了這。
崔佑的手繼續動作,終於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這裡有個凹地,能藏下一個人。
“是這處?”李熙指著那處凹地,但很快她就否認了這一點:“這地方太小了,要從這裡射箭,還要能到達郭將軍經過的馳道也太遠了,至少需要一把能射穿一百八十步的弓,拿著這種強弓蹲在這裡,用不了一個時辰就會疲累不堪。”
越重的弓強度越大,射程也才更遠。
崔佑的眼睛掃向李熙的腰間,但他這次看的不是她腰間懸掛著的琳琅滿目的寶石,而是她身後掛著的一把弩。
“聽說殿下的弩是工部特製的,不僅射程遠,也不是很沉,這弩除了殿下,別人還會有嗎?”
李熙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攝人起來:“崔佑,你這是甚麼意思,難道是懷疑本王,這弩僅有兩把,一把放在本王的書房裡,一把隨身帶著,怎可能——”
“殿下再看看這個。”
崔佑的手攤開,裡面放著一個機擴。
李熙拿著機擴在手,翻來覆去的看,此物就是她的弩上面的。
她的弩是朝廷按照她的身形,結合了她的體型跟使用習慣,定製的弩,這兩把弩都是由工部大匠打造而成,不光外面的工匠無法仿造,就連工部自己的人也很難做出第三把,這種工藝別說吐蕃沒有,大唐也很難再有。
李熙可以確定隨身帶著的弩從未離身,那麼離開她的就只有那把放在櫃子裡的那一把了。
門是用密碼鎖住的,連密碼也只有李熙才有。
李熙只覺得頭快要炸了。
郭昕受傷,緊跟著被人送到她王府,然後就是試藥。
可若是郭昕死在這裡了呢,她豈不是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用她的弩,殺了一個封疆大吏,然後用她研究出來的藥,又醫死了他。
就在李熙的手碰觸到鎖的那一刻,崔佑的手也伸了過來,覆蓋在李熙柔弱無辜的手上,男子的氣息鋪天蓋地的壓了過來,像那座山一樣,巍峨而又有壓迫力,到底是在沙場浴血過的人,讓李熙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壓力。
“你要做甚麼?”李熙胸口突生出怒意:“你是在懷疑本王。”
她在與人交往的過程中,很少以本王自稱,而如今兩人剛營造出來的和諧氣氛,在這種威壓的作用下,又蕩然無存。
是了,崔佑今天過來,並非是跟她討論案情。
這是一種威脅!
李熙狠狠的看向他,明明是一副世家公子的長相,眼睛卻銳利像一把出鞘的匕首,她狠自己剛才片刻對他的印象的改觀,又恨這樣一個人,竟然敢懷疑她威脅她,這是從未有過的恥辱和打壓!
“殿下以為呢?”崔佑反問:“殿下覺得,我該不該懷疑您。”
“自然不是我做的,我為何要傷害郭昕,他死了對我有甚麼好處?”
“我若是懷疑殿下,又何必找您密談,這對我又有甚麼好處,殿下確定要開啟這個櫃門嗎?”
這人,到底是投誠還是威脅。
李熙在腦子裡瘋狂思索,她現在的情況很危險,不管結果是甚麼,郭昕都不能死,更不能現在死在她這裡,這關係到的不僅是大唐一位忠心耿耿的將領的性命,更是關係著她的身家性命,崔佑湊近了一些,他個子太高,把李熙遮在他的陰影底下,兩人的距離那麼近,卻讓李熙覺得離他更遠,男子的聲音低低的:“是誰想要害殿下?”
青年身上傳來一股肅殺般的氣息,讓李熙晃了晃神,兩人的距離太近,憑生出幾分曖昧的氣息,也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話,還是從未與哪個男子離得這樣近過,李熙只覺得心跳如擂鼓,往後踉蹌了幾步。
崔佑伸出手來,握住李熙的手腕。
那樣細,柔弱無骨。
他也有這樣少年過的時光,也知道男子即便是瘦,骨頭也是硬的。
可李熙的手太軟了,離得近了還能聞到一股甜香。
李熙垂眸:“本王知道了,但你是不是太多管閒事了些,這件事情跟你又有何干系?”
他這是在示好,而並非威脅。
崔佑見他目光片刻猶疑,但很快就堅定了起來,心說果然還是李熙,這樣的人不管做為對手還是隊友,都很有意思,他的面容又恢復到之前的溫和,耐心跟李熙說:“那殿下就要想一想,到底是朝廷裡有人要陷害殿下 還是身邊出了奸細,此人要除掉的到底是大將軍,還是殿下?”
李熙抬頭,剛好對上崔佑無害的眼神。
這又是在提醒。
如果郭昕死了,那就是一箭雙鵰的好戲,到那時候一個謀害封疆大吏的罪名肯定是少不了的了,而郭昕如果能夠活下來,也會有人想要他死的,只要他能活下來,就能暴露是誰把他往狼嚎谷引。
李熙扯著嘴角笑了笑:“這人是要賭大將軍死在這裡,可本王卻覺得他不會死。”
她對青黴素可是很有信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