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第二個實驗體
郭昕受傷了, 被人遠遠的射了一箭。
如果是尋常的箭傷,讓人拔了箭,縫合過後休養便是。
但射中郭昕的箭頭做法巧妙, 拔下箭頭時就扯下一大塊皮肉, 後來又發現箭頭生了些鏽, 軍醫不得不挖下週圍的血肉,又噴上白酒消毒,但過了三天以後,郭昕就開始發起燒來。
本來好好的人, 一到這個時候就不行了。
郭昕可是大都護,是整個安西的軍事統領,出了這種事情, 他身邊的軍醫處理不了, 自然是要找最好的大夫。
這時候他身邊的將領就想到了李熙, 畢竟那裡可是住著一個親王,他來就番時還帶了個御醫隨行,於是底下的人商量了一番, 就決定帶著郭昕直奔著西州而來。
這一路顛簸,又不能通車,但為了就醫,硬是把郭昕綁在了副將的背上,騎行數百里到的這裡,如今郭昕人已經到了極限, 下屬們不敢往王府裡送, 本想商議著把人先送去軍營裡。
還沒進城,就遇到了從城外返回城裡的郭儒。
下屬如今潦草的跟個鬼一樣,郭儒自是不認得他們, 但他們認識郭儒啊,雖然幾個月沒見,小郎君的音容笑貌哪裡敢忘,雙方一打上照面,對方就立刻認出郭儒來,郭儒一看受傷的是他阿耶,哪裡肯讓他們把人送去西州軍軍營那種地方,於是就把人帶回了王府,暫時安置在他現在住的院子裡頭。
但郭昕本來就燒到不輕,如今又是幾百里路顛簸,現在更是人事不知了,李熙沒到之前,御醫顧大夫就看過了,看完以後直搖頭,真是閻王吃肥肉,活得膩了才這樣幹。
李熙馬上就明白了,這是碰上傷口感染了。
如果還有破傷風,那就算青黴素也治不了啊。
李熙快步往院子裡去,這時候顧大夫已經在了,軍醫處理傷口的手段不怎麼樣,看得顧大夫直搖頭,傷口也沒有進行縫合,只是拿白酒消了消毒,刮的也不夠乾淨,這時候已經在腐爛,顧大夫不得不重新處理傷口,這時候手術才進行到一半。
屋裡燻了艾草,也按照他的要求,把裡面的床品都換成新的了。
顧大夫年事已高,眼神也不太好,裡面點了十幾支蠟燭照明。
李熙進去的時候,已經刮下來一大片血肉,看得劉副將的太陽xue都突突的,這要不是殿下的御醫,他肯定衝上去問人是不是要謀害大將軍。
幾人的精神力都高度集中,都沒有注意到李熙的到來。
直到顧大夫清理完最後一塊傷口,做好消毒又縫合以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寒冷的天裡,顧大夫竟然出了滿頭大汗。
待藥童給他擦完了汗,幾人才注意到李熙也過來了。
“郭大將軍怎麼樣了?”
顧大夫回頭,想起身行禮,但一站起來就覺得頭暈眼花,馬上就被李熙伸手虛扶了一把,這才堪堪站穩,就見李熙一臉關切的看向郭昕,繼續詢問病情。
“情況不是很好,傷口之前處理的就不太乾淨,創面也太大了,一路從幾百裡外的地方顛簸過來,血流的也太多了。”顧大夫邊說邊搖頭:“若說郭小郎君之前是七分兇險,那郭大將軍就是九分了。”
這麼嚴重!
可是按照歷史的程序,郭昕應該可以活到幾十年以後。
這難道也是穿越帶來的影響嗎,可是她甚麼都沒有做啊。
“殿下,求殿下救救我阿耶。”郭儒突然跪地不起:“我知道殿下有辦法的。”
難道要拿郭大將軍當第二個實驗體了嗎。
上次讓郭儒實驗是不得已,這次再讓郭昕做這個實驗,李熙有些猶豫,這一批培養出來的青黴,跟上一次給郭儒用的並不是同一批,而且在此之前沒有給人用過。
“這個藥並不穩定,如果出了意外,我是說如果出了意外怎麼辦?”
“那也比在這裡等死好,我曾經陷入過這樣的昏迷,很清楚阿耶現在的身體情況,既然不用藥是死,用藥還有一絲希望,我願意讓阿耶用此藥,若殿下是擔憂在此之前從未給人用過,怕醫死他,我以郭家的名義向殿下擔保,不管後面出現任何情況,都與殿下無關,與顧大夫無關。”
顧大夫搖了搖頭,郭小郎君說的也有道理。
這樣的患者他見得多了,一旦燒到這種程度,能熬過來的十個裡面只有一個,既然這樣索性試藥吧,只是沒想到第一個試藥的跟第二個試藥的,竟然是兩父子,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命,或許這就是命。
顧大夫看向李熙,李熙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甘草,去拿針過來,給郭將軍安排做皮試。”顧大夫嘆了一口氣,他是個治病救人的大夫,如今卻要為了更多的患者,拿一位患者練手,若是能救回來倒也罷了,救不回來他會愧疚一輩子。
郭家,就真的不會怪罪他嗎?
甘草是顧大夫的藥童,很快取來了青黴素,又取來了做皮試的針。
顧大夫先沾取一些青黴素,在郭將軍的手腕內側試了試。
郭儒問:“這是做甚麼?”
他記得昏迷中也有人對他做這個。
“青黴素也不是人人都適合用,先給郭將軍沾取一些試用一下,要是不過敏才能用。”
“若是過敏呢?”
“過敏則不可用,不然注入進去就會死。”
這玩意兒還挺危險的,難怪李熙和顧大夫這些人,一提起青黴素就怕怕的。
兩炷香時間過去了,郭昕手臂上只起一丁點鼓包。
“可以嗎,我阿耶能用嗎?”
“可。”
顧大夫說完,從藥箱裡取出一個透明的琉璃針管出來,那針管上還套著一根長長的針,看著就恐怖駭人,待顧大夫把一種莫名的東西匯入到琉璃針筒以後,又注射到了郭昕體內。
做完這一切,剩下的就是觀察了。
郭儒雖然也鬆了一口氣,但心中仍然惦記著父親,不肯離開他的床榻邊,最後還是福氣催促他換一身衣服,這才想起自己一身的髒汙,等重新更衣換過那一身髒衣後,這才重新回到房裡。
此時的房間裡面已經重新清理過了,床單跟被罩都換成了新的,又燻過了艾草和蒼朮。
郭儒心力俱疲,坐在父親的床榻邊上,竟就這樣沉沉的睡下了。
那邊李熙剛出院門,就聽說崔佑來訪。
她這王府都快成菜市場了都。
“宣崔將軍進來。”
崔佑身上還穿著甲衣,腰間挎著一把長劍,應該是剛從戰場上下來,身上還帶著一股煞氣,直到見到李熙小小的身影立在那裡,才斂起周身的氣息,等他走近了才詢問:“殿下,我聽說郭大將軍來您府上了。”
這段時間多虧他,西州附近的治安都不錯。
聽說上次運鹽隊告發造反一事,就是崔佑給幫忙解決的,兩人之間的關係也因此緩和了不少,若是放平心態,李熙是願意承認他是個大帥哥。
美人在骨不在皮,關鍵是崔佑氣質也卓越。
見李熙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不住打量著他,崔佑忍不住勾起唇角。
“將軍這訊息來得也快。”
這次李熙的語氣裡面沒有針對,而是調侃。
崔佑道:“末將也是剛剛聽人說起,才知道大將軍中了箭,特地前來拜見,可知道大將軍是因何故受傷,就算是敵軍偷襲,以大將軍的身手和周圍的護衛,應該不會出這麼嚴重的問題才是。”
不是他看不上吐蕃人跟突厥人,這些人雖然精於騎射,但郭將軍身邊的親衛,可是跟隨他南征北戰許多年的,從那麼遠的地方攻擊,還能精準無誤的射中郭將軍,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對方早就掌握了郭將軍的行進路線。
崔佑還特地大老遠的繞了一圈,去了一趟郭將軍出事的地方。
李熙一聽這,頓時來了興致。
“你跟我過來。”李熙帶著崔佑,往外間的書房走去,沿路避開了其他人,面上雖然含著笑,但臉上依舊沒有太大的變化:“你的意思是郭將軍身邊有內奸?”
崔佑不敢肯定:“待會兒在下在跟您細講。”
李熙看了他腰間別著的長劍一眼,心裡已經在預演了,若是崔佑也是個內奸,在他拔劍出鞘的那一剎那,她自己的存活率又有多少,聽說崔佑從小是跟著終南山的道士學藝,練的不是正統的兵法而是武功,是江湖上的路子,但他又熟讀兵書,所以打起仗來經常是出其不意。
這樣的人,還真叫人怕怕的呢。
崔佑見她一雙眼睛滴溜溜的掃過他的劍,有些無語:“就算末將甚麼兵器都不帶,殿下也不是在下的對手。”
看不起誰呢還?
李熙不服氣的抬了抬下巴,她是比較矮,但也是從小練習武藝,皇兄為她選的忠師父就是因為他最擅長以弱克強,以柔克剛,李忠是自小就被閹割的宦官,力氣比尋常男子還小些,但也練就了一身武藝。
不對,皇兄讓她學太監武功,是不是在諷刺她?
想到這裡李熙的臉色頓時不好起來:“待會兒再向崔將軍請教。”
兩人進屋之前,崔佑卸了長劍,將劍放在門口的架子上面,李熙也屏退左右。
崔佑注意到她身上叮叮噹噹的配飾上,不管李熙穿著打扮有多樸素,身上總喜歡帶著各種金飾玉飾,現在還附帶上各種珠寶和寶石,如果說他奢靡吧,他又好像很少穿精緻的絲綢做的衣服,如果說她簡樸吧,光這幾條隨身帶著的琳琅珠寶,就很奢靡了。
“你看我作甚?”李熙見他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身上的小配飾看,以為崔佑也很喜歡,她從小就很喜歡這些珠光寶氣的東西,自以為找到了同擔,很高興的問他:“你也喜歡這些嗎,我專門收集了一些寶石和玉器,你喜歡我可以送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