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鹽場
鹽場在遠離西州城, 往西的一處地方,那附近沒有農田, 沒有河流,卻有泥地灘塗,是一塊晾曬食鹽絕佳的地方,李熙派人出去找了三天,才在這裡找到這麼一塊上佳之地,剩下的就是建造鹽場,和在此地工作的人所居住的屋子。
從官田裡拉過來的奴隸們, 被送到了這裡修建圍牆跟房子。
用泥土建房效率比較快,於是最後選定了泥磚做主材。
畢竟鹽場是很重要的地方,堪比古代的軍事基地, 長期駐守在這裡計程車兵, 由安西軍跟禁軍共同擔任。
而第一批前往鹽礦運輸原鹽的運輸隊伍,已經在十日前出發, 如果不出意外,這幾天應該就能返回西州城了, 就在泥瓦匠們把最後一批炕砌好時,第一批鹽礦回來了。
牛車上裝載著滿滿的鹽, 幾乎要把車壓彎, 牛走的就比較慢,返程時比過去時要多了三天, 這次護衛隊的首領就是高森,運輸隊到達指定場地以後,高森驚訝的發現,出發前他們看到的荒涼的地方,此刻已經建起來了密密麻麻的房子, 而這一大片也全部都被泥牆圍了起來,隔絕內外交通的風險。
“以後,他們就在這裡曬鹽?”高森長大了嘴巴:“這個地方也太大了吧,你們也建的太快了。”
說起基建來,李熙確實是沒有服過誰,就連從小以敏慧著稱的楊大人,在看到李熙分配人員的時候,也不得不說一聲“服”,還是跟以前一樣採取的是流水線作業,且分批合作動工,甚至連小孩子跟老人的勞動力都合理利用起來了。
小孩跟老人負責撿石頭,他們把沙灘上的石頭撿到框子裡頭,由壯勞力挑到路上,再由牛車拉去建房的地方。
牛要比人力氣大得多,用車拉也比肩挑手扛的更省力氣,效率一下子就提起來了。
壯勞力負責挖地基,就在挖地基的同時,一部分人被拉去製作泥磚。
地基一挖好,石頭就被丟了進去,填進夯實的泥漿,等到下面成型,就可以蓋房子了,蓋泥土房子要比青磚房更快,這時代的房子沒有甚麼複雜的設計,每一間都是一個大單間,用泥磚把房子圍起來,再封個頂,房子就算蓋好了,跟磚瓦房相比這種泥土所制的房屋,除了使用年限短這個毛病以外,有太多優點,冬暖夏涼保溫好隔熱也好,蓋起來也很省人工。
李熙就對這樣的效率很滿意,走進一間間屋子。
“就是光線差了些,白天在屋子裡都看不太清楚。”只這一點李熙就不能忍。
糊窗的紙造價很貴,西域有漫長的冬季,窗子造得太大,保溫效果也會差很多,住在屋裡跟屋外簡直沒區別。
負責這裡的管事必須挑選一個信得過的人,因此就選定了隨行而來的一個武家旁支子,名字叫武懷謙。
武懷謙家已經遠離主支好幾代,父親是個獨子,又早早逝去。
他母親在幷州老家生活的很艱難,一度以為人浣衣為生,直到後來宗族裡知曉了此事,可憐唐氏母子幾個孤苦,就把他們接到長安來,由宗族供養長大。
這一次李熙要被派來西州,唐氏為了感念大老爺的照顧,便自請母子二人相隨。
武懷謙雖說是讀過幾年書的,但於科舉上沒甚麼成就,但算得一手好數數,唐氏也是很能吃苦的女子。
於是李熙便帶上了唐氏母子,也按照隨行人員一樣,安排在王府一旁的小院內。
直到這次鹽廠需要管事,武氏才舉薦了同是本族之人的武懷謙。
算起來武懷謙年齡不到二十,卻比武氏都大一輩。
武懷謙性子古板,道:“殿下,普通百姓住的屋子都是這樣的了,紙太貴,冬天這裡也很冷,窗戶做得大了,冬天屋子裡冷的不得了,您別看裡面黑麻麻的,那些人能住上這樣的房子就不錯了,聽說咱們這裡招工,且來這裡幹活的人,若一家有兩人一共幹活就能分到這麼一間屋子,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來應徵呢。”
李熙大為驚訝:“我還以為是因為我寬和的名聲傳了出去,大家才會往這裡來呢。”
武懷謙黑線:“那自然也有這個原因。”
想不到這個年代,房子也有這樣的吸引力。
李熙:“那來這裡幹活的都是一大家子一大家子的?”
武懷謙點頭:“這附近也沒有農田,沒有別的產業,他們既然來這裡應徵了,自然是想著一家人能在一起幹活兒最好,除了還不能當勞力的人,其他人咱們也是能用的都用上了。”
李熙驚訝:“連老人跟半大孩子也安排上了嗎?”
武懷謙道:“能動的幾乎都要安排上,咱們鹽場的口糧,也是按照勞動力分的。”
李熙:“我知道工人有錢,那老人孩子也能拿到工錢嗎?”
武懷謙一噎:“暫時沒給他們定工錢,上了年紀的老人,也幹不了多少活兒了,咱們現在還沒掙錢,能供給他們一日三頓飯,就已經很不錯了。”
李熙思考了一下,確實花了不少錢進去,現在還沒看到收益,突然給人談待遇也不好,但若是之後掙到錢了,再說給老人小孩也給一些工錢,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於是這件事情就罷了。
一部分工人忙著蓋房子,因為不知道自己將來會分到哪一間,每個人都幹得非常賣力。
這些人都不認識李熙,但他們認識給鹽場當管事的武懷謙啊,見平常威風八面的大管事,此刻正圍在一個少年身邊,而這少年看上去異常俊美,像神仙人物一般,不由得多看幾眼。
李熙也不是多敏感的性子,見這些人衝著自己看,還對人笑了笑,並且勉勵他們:“好好幹活。”
這是武懷謙第一次接觸到鹽礦的提純和晾曬,他也擔心自己做得不好,這段時間頭髮大把大把的掉,就連唐氏也跟他說:“既然殿下交給你做了,必是信得過你的,你也不要太過於擔心,我看你就按照殿下教你的,一步步的做就是了,就算做得不好,最多再去找他請教,你跟殿下好歹也有母族的情誼,他不會責怪你的。”
鹽礦的來源現在還是保密。
鹽場圈起來,也是為了保密。
武懷謙自己並沒有見過如何提純食鹽,但他見過殿下親自教匯出來提純的食鹽,比市面上的官鹽都要更乾淨些,口感也要好上一個層次,這樣做出來的食鹽,不用柴火煮,甚至是用太陽曬出來的。
要知道中原地區的鹽價也貴,不僅僅因為鹽很稀缺,還因為製作鹽需要大量的柴薪,海水的濃度不一樣,有鹽滷的地方未必有足夠多的柴薪,而柴在這個時代不僅是賴以生存的取暖資源,也是很珍貴的自然資源,農耕時代煮飯燒火都離不開柴火,人口密集些的地區,把一座座山給砍平都是常有的事情。
如果太陽能曬出來鹽,那麼西州鹽場,將能製作出無窮多的鹽。
武懷謙知道自己文不成武不就,能靠的上的也就只有宗族。
如今宗族的希望跟殿下綁在一起,他也一定要竭盡所能的幫助殿下才是。
“武管事,這裡是這一批鹽礦的數量,你點一點,這趟出去一共是三十個車,每車大概是八百斤鹽礦。”高峰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武懷謙道:“這裡要多久才能做成鹽,我們啥時候需要再出去?”
“這一班人剛回來,得歇一歇,牛也要歇一歇力氣,下一班出去的明日就可以出發了。”得趁著現在天氣好,多曬一些鹽出來。
聽說是要用太陽曬鹽,熟悉西域氣候的高峰自然知道,西域天氣好的季節也只有這幾個月,等到天氣冷了,想曬鹽都沒太陽,這些鹽關係到安西軍,尤其是西州軍的軍餉,更是得到了都護府的重視,還從龜茲疏勒等地,調了兩百名兵丁填充西州軍,明眼人都知道,這批人就是為了運鹽而派的。
武懷謙被他問得汗都要出來了,但依舊記得他孃的話,就算是不懂,也不能在外人面前露了怯。
等送走了高森,武懷謙才把匠人叫過來。
“張師傅,上回就是你做出來的鹽,現在你帶著人先做,記住每一步都固定人去做,每個步驟都要分開,相互之間最好不要是熟人,明白了嗎?”這是李熙特特交代過的,畢竟在古代,鹽可是很值錢的東西,但凡進來幫工的人,能瞭解全部流程的那些,基本都是武家的家生子。
這些人連身契都掌握在武氏的手上,並不怕洩露秘密或者反水。
但即便是如此,李熙也鄭重的交代了武懷謙,要把所有的人都分開,她管這個叫車間。
負責溶解鹽礦的是一個車間,這些人只負責將鹽溶解。
溶解後的鹽,會被送去過濾一車間,這些人負責粗過濾,也就是用紗布過濾掉鹽水裡面的不溶解雜質。
過濾一車間的人在反覆過濾掉鹽水以後,得到了基本上沒有肉眼可見雜質的鹽水,這些鹽水又會被送進過濾二車間,而這些人要做的,就是將鹽水過木炭等物,再一次將鹽裡面的可溶性雜質過濾出來,如此過濾流程便算是走完了,剩下的鹽滷就會被送去專門晾曬的地方,這一道工序,由最忠誠的武家的家生子們完成。
在太陽的日照下,鹽滷開始結晶,淅出白色的晶體。
鹽,就這樣曬出來了。
每一個步驟都是獨立的,這些人在熟悉自己做的事情以後,就可以把效率最大化,而就是因為每一步都是獨立的,淳樸的百姓沒有辦法分辨幾個步驟之間,到底誰先誰後,這也就導致了就算把其中一個步驟做到嫻熟,依舊無法瞭解曬鹽的全貌。
看著鏟子底下的食鹽,工人們都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
這就是鹽,比雪還白,比糧食更是貴了不知道多少倍。
鹽價昂貴,許多家庭因為吃不起鹽,幹活都沒有力氣。
李熙親眼觀看了鏟鹽這個流程,並親自從鏟子上沾下一小撮鹽,送進自己嘴裡。
巨鹹的味道充斥著她的口腔,這讓李熙皺了皺眉頭,對身後的平安講:“給我拿些水過來。”
武懷謙緊張的看著李熙,見她忙著漱口,並沒有跟他說話的意思,總算是按捺不住伸出手指來攪了一點放入口中。
然後武懷謙就後悔了,後悔自己為甚麼要攪這麼大一坨。
鹹味,純鹹,不帶一絲苦味或者是澀味。
“好鹹啊.......”武懷謙從心底裡感慨道。
這種純度的鹽,居然是產自於自家鹽場,光想想就覺得無比自豪。
然後再聯想到西州城高昂的鹽價,跟一車一車的鹽礦,武懷謙只覺得腦子有些暈,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