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曬鹽法
長安城
太子手裡握著奏摺, 興沖沖的去到皇帝書房:“父皇,朝廷撥下去的耕牛, 每天至少能耕上千畝的土地,而換來的勞役也已經到位,開始水利工程的維修,今年的勞役是兩批人,人數比往年要多了至少一倍,這是長安縣跟萬年縣報上來的資料,這是隴州一帶的資料。”
司農寺已經將新犁推廣下去了, 先保證關中一帶的居民。
新犁具的推廣,朝廷又撥下去一批牛,用李熙的勞役換耕地法, 在關中平原首先推廣。
對於百姓來說, 五月算是農閒時間,地方也要徵調大量的勞役開始修路跟興修水利。
但勞役跟換役可是不一樣, 勞役是免費的,換役的效果可是實打實的, 百姓們自然也更配合服這種勞役。
從安史之亂過後,關中平原總是天災不斷, 水災旱災簡直輪著來, 加上長安這座國際化大都市的巨大消耗,導致了中原地區的糧價暴漲, 從原來的每鬥十幾文錢,漲到每鬥上百文,如果今年能多抽出些人來挖深河道和水庫,疏通水渠,即便是天災到來後糧食會減產, 但避免了會造成顆粒無收的窘境。
“好,好,好。”皇帝連聲道三聲好,內心更是暢快不已:“那些世家可有動靜?”
世家跟皇室的關係一向微妙。
太子道:“咱們的新犁從釋出以來,就在世家中引起軒然大波,崔氏、楊氏、王氏派人屢次來兒臣這裡打聽新犁的來路,只可惜他們再精明,也想不到新犁是咱們李氏的人做出來的,您說這新犁的製作方法,該不該公諸天下?”
皇帝沉吟片刻:“這可是你小叔做出來的。”
若是公佈天下,豈不是要讓幼弟生疑?
但心裡有種自豪感。
新犁具比之舊犁,提高的效率跟好用程度肉眼可見,可以說是劃時代的改革。
即便現在不能對外言明,總有一天會有人知道,此物是李氏所創。
在任何時代,創造出這種利國利民的東西都很難。
若是皇室昭告天下,那天下萬民皆感恩皇室,無論製造者是誰,在未來的史書上,一定會記錄當朝皇帝一筆,那些自覺高人一等的世家,無非也是因為掌握了知識,而位居於人上,他們不是看不上隴西李氏,覺得李氏就是個二流世家嗎,看看 咱自家造出來的新犁具。
皇帝有種錦衣夜行的感覺,而且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是公佈呢,還是不公佈呢,好糾結啊。
就在此時,大太監跌跌撞撞的從外面跑了過來。
“陛下,陛下,西州派來了使者。”
“哪裡?”
“西州王,是西州王陛下。”大太監走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陛下這段時間一直都很惦記西州王,若是聽到他的訊息,必定能讓陛下龍顏大悅。
“他派了使者過來?”皇帝果真龍心大悅,從龍椅站起:“宣使者進來。”
————
此時的王府裡,李熙正在看人制鹽。
製鹽這麼生僻的詞,對於現代人來說是不懂的,因為只要花去兩塊錢,就能買到一包食鹽。
但是對於末世過來的李熙來說,她還真懂製鹽。
末世世界裡,工業文明幾乎坍塌,但知識卻還存在,末世裡生活的人靠著對前人知識的分析,又開始像古人那樣製鹽,他們不僅用海水自曬,還採集鹽田鹽礦自己製鹽,所以當李熙得知高森發現了一處鹽田時,第一反應就是試一試自己製鹽。
從莊子上馬吏那裡取來了一麻袋的鹽,又去軍營裡找高森,但高森恰巧不在,就在來人苦等不到的時候,高森就回軍營裡了,聽說殿下要拿這些鹽有用,高森本著既然帶都帶回來了的思想,索性命人把帶回來所有的鹽,都送去王府。
李熙還在等著這批鹽到呢,萬萬沒想到高森能帶回這麼多,頓時就高興起來。
“高將軍,你挺行的啊。”李熙笑著說。
高森抱拳:“並非是在下不肯跟殿下說實話,實在是當時我也拿不準該不該講,這裡就是我帶回來的所有的鹽了。”
李熙頷首,喊下面的人按照步驟收拾。
首先第一步是去處雜質,天然鹽池裡面的鹽裡面有可溶性雜質和不可溶性雜質兩種,但這些都可以用粗略的過濾技術,將鹽礦裡面的雜質給祛除。
“先把鹽泡進水裡,用麻布過濾。”
跟隨李熙從中原來此地的手工藝人,都是頂級聰明的匠人,只需要她發號施令,甚至都不需要講到多麼詳細,這些人做的比任何人都要好,他們將鹽塊溶於水中,又用麻布過濾掉肉眼可見的雜質,如此過濾了幾次,鹽水裡的顏色也變得不似最開始那樣渾濁。
高森看得眼睛都快要直了,然後就是用木炭過濾掉不可溶性雜質,經過這個步驟以後,匠人們將手指放置於鹽水之中,淺嘗了一口,這一口下去,眼睛頓時亮了。
此時的鹽水,已經不似最開始那樣苦澀,而是變得純度高了許多,即便是拿市面上上等的官鹽相比,也不差甚麼了。
看到匠人們的眼神,高森也懂了,伸出手指來,在鹽水上輕輕一沾。
樸實無華的鹽味,是高森這輩子吃過最美味的東西。
“這就是鹽。”高森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這鹽的質量甚至比他以前吃過的官鹽都好。
不用高森解釋這鹽有多好,一旁所見之人莫不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裝著鹽水的鍋,匠人更是激動的跪了下來:“殿下,再加熱水,煮出來就是鹽了。”
李熙微微一笑,目光幽深的道:“我們不要煮,用曬。”
在宋代以前,古人都是用煮鹽法制鹽。
煮鹽要浪費大量的資源,也需要足夠的木柴,這就註定了成本不會很低。
而且此法太靡費柴火,後世的生態變差,跟古人大肆砍伐莫不相關。
匠人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
李熙用他能聽懂的話解釋:“煮鹽太靡費柴火,而木柴珍貴,樹木要十年百年才能長成,所以我想試一試曬鹽法,你看看西域的日頭,我以前見到有人在地上潑水,不用多久的功夫,水就能幹掉,如此看來,是不是也可以曬出鹽來?”
工匠和其他在場的人聽到這樣的話,又齊刷刷的睜大了眼睛。
高森的呼吸都急促起來,鹽是製作出來了,但眼下只有西州王有這樣的加工能力,刺史府才能向朝廷申請加工和售賣的權利,而鹽田的具體位置,則掌握在西州軍手上。
三方竟然在各自掌握的資源上,達成了完美的平衡。
很快鹽就被曬出來了,事後工匠們找了個地方把鹽曬出來,得到了鹽。
跟當下市面上普遍偏黃的鹽不一樣,工匠們用李熙的方法制作出來的鹽是純白的,是晶瑩剔透的。
品質甚至比市面上銷售的官鹽還要高。
製鹽的過程可以說相當簡單粗暴,紗布是可以反覆利用的,除了木炭會有些消耗,甚至連煮鹽的柴火都省去了,這對與中原失去了聯絡的西域來說,簡直是一枚重磅訊息。
這個訊息一出,不但驚動了已經前往龜茲的大都護,也驚動了刺史府。
於是剛剛出發還沒多久的郭昕又一次折返,張刺史也雄赳赳的出現在王府,三方開始會談。
張刺史一改往日保守的風格,說道:“這幾年西域的商路斷絕,西域屢次都收不到朝廷發放的鹽,我們刺史府會向朝廷申請製鹽的資格,但刺史府也要佔一份。”
不光西域缺鹽,往北方的回紇,往南方的吐蕃,他們都缺鹽。
若是西州城能製鹽,能銷售到的就不止是安西,還有北庭、回紇、甚至於吐蕃。
自從安史之亂過後,大唐的國力日衰,吐蕃人不僅佔據了吐谷渾,也一度把大唐切成兩半,從涼州到瓜州,陸續都落入吐蕃人的手中,如今的西域早就不是當年繁華的絲綢之路,處處都透著危機。
如果西域能自己製鹽,那將對西域的經濟復甦,有著很重要的影響。
而對於朝廷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的,鹽稅苛刻,佔據了國家總稅收的很重要的一部分,西域地大物博,從中原運輸過來的鹽,不僅要苛以重稅,還有高昂的運輸成本,也讓鹽這種剛需物資,到達西域時價格翻了好幾倍,現在的大唐已經是內憂外患,若是西域能夠自己獨撐一片天地,對此刻的大唐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李熙知道,往後的日子只會更難,大唐疆域遼闊,控制這些武德充沛的節度使就很費力氣,還有橫行了數百年的世家擋在前面,比起這些愛造反的節度使,世家就更不幹不出甚麼好事了,晚唐世家到處圈地,大量私藏隱戶,算得上的大唐毒瘤,霸佔了國家的經濟命脈的世家最後也沒能得到甚麼好下場,最後也被進城了的黃巢拿著氏族志一家一家的殺過去,長安一度血流成河。
李熙道:“製鹽法是我的,所以我要佔至少純利的五成。”
“不行。”郭昕表示反對:“鹽田是我們安西軍的將士發現的,西州軍應該居首功,往後運輸鹽礦,保護鹽礦,我們安西軍少不得要出力,所以安西軍應該佔大頭。”
李熙默了默:“我同意安西軍比刺史府佔的份例多,可若說鹽礦是你們發現的,你們佔的份額要比較多,那我也是不能同意的,鹽礦的位置我大概也知道,輪起軍隊來,本王手底下的那些禁軍也不是吃乾飯的。”
兩人齊齊看向張刺史,比起他們兩人來說,負責運輸的安西軍,和負責製作的王府,你刺史府除了上個摺子跟銷售,好像沒有別的作用了吧,而且你乾的那些活兒,我倆也能幹的。
張刺史:“.......”我真有一句謝謝要說。
張刺史總算是想通了,決定退一步:“刺史府至少兩成,我負責跟朝廷上摺子。”
那麼安西軍要佔三成。
郭昕還是決定要爭取一下。
“那製鹽廠是建在鹽礦附近,還是在西州?”郭昕道:“若是在西州,往返所需的人力畜力怎麼辦,我們安西軍要負責整個西域的守衛,還要負責護衛鹽礦,可不能只讓士卒來押運鹽礦。”
李熙說:“運鹽的民夫我想辦法,聯絡各地銷售張刺史出一份力,而你們安西軍只需要保衛好鹽礦和鹽路,萬萬不能落入敵人之手,如此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