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上報
高森拱手:“殿下。”
李熙笑著頷首:“高將軍這次出去這麼久, 可有找到甚麼?”
高森搖了搖頭:“我們尋遍了西州城附近,始終都沒找到棉花的蹤跡, 不過殿下放心,下次我們再往西邊走,往龜茲方向再找找。”
聽說沒找到棉花,李熙不免有些失望,不過最後還是揚起笑臉來:“那下次高將軍再出去時跟我說一聲,我願意多贊助你一些路上吃喝的東西,這次也辛苦各位了, 不如跟我一道回王府,我給你們接風洗塵。”
若是平常高森肯定去了。
但這次帶了不少鹽,而且剛才他沒跟馬吏說實話, 此次帶回來的鹽確實比較多。
為了不穿幫, 高森還是拒絕了對方。
“我等好久沒回來,想先去軍營裡頭看看, 回頭有空了,我一定去王府拜訪殿下。”高森客氣的拒絕掉了李熙的邀請, 不過還是沒把話說死。
送別了高森,李熙問屬下:“高森看著是不是有些奇怪, 他是不是帶回來了甚麼好東西?”
“不會吧, 他們可是很想賣給您東西的。”
“你讓人留意一下,晚上送幾頭羊給他們。”
下屬應下了。
李熙直接回了府, 先去跟武氏請了安,就規規矩矩的回書房練字去了。
這段時間武氏拘著她,不讓人往外頭跑,還定了個既定目標出來,每日必寫多少字。
李熙打小就是跳脫的性子, 以前在宮裡時就總待不住了,現在出了宮天高海闊,想拘著她在家寫字,真比讓她繡花都難,但武氏連春桃都派到這裡監督她,她是想出去都沒辦法跑出去,只得拿著顏真卿的字帖出來練字。
人果然是在安靜下來時才能靜下心來想東西,李熙一邊感慨顏真卿的字寫的是真好,送她的這一套《送小友書》寫的是行書,可以說是一氣呵成,不光是字寫得好,裡面還有勸學的話,這套字帖若是能留傳到後世,必定也是一本傳世佳作。
春桃就坐在那裡一邊織毛衣一邊等著她,心中莫不感慨李熙也算是長大了,今日居然沉得住氣,香都燃盡四根了,她還在那裡寫,最近這段時間姐妹們也都愛織毛衣,這種活兒幹著沒有刺繡那麼傷眼睛,織出來的毛衣也能拿去工坊換錢,春桃自是不稀罕那些錢的,但她也閒不住,讓她坐在這裡盯著李熙四炷香的功夫啥也不幹,只怕李熙沒瘋她都要瘋。
但武氏也交代過,最多讓她練四炷香的功夫,就要讓人出去走走。
春桃把毛衣放在一旁,說:“殿下,四炷香了呢,殿下也該出去走走,否則要傷了眼。”
還不等她說完,李熙就把毛筆往筆架上一擱,歡呼著出了門。
春桃心說就是個閒不住的,虧她方才還裝出那般貞靜的樣子,可真是給她騙了,一邊走過去幫她整理書案,筆自然是要洗乾淨的,硯臺和墨也要放到該放的地方,字帖更是要小心翼翼收好,李熙平常就很珍惜這套字帖。
在整理文稿時看到了李熙的字,春桃笑著搖了搖頭。
李熙一出門,就往前院奔,過去就問去西州軍大營的人回來了沒有。
去送羊的,就是剛才那個小旗。
小旗剛從西州軍大營回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見李熙跑了過來,嚇得他把手裡的東西一丟,趕緊跑了出去相迎。
“咋樣咋樣,他們有沒有透點口風出來?”李熙一雙眼睛亮得嚇人:“他們肯定發現了好玩的東西。”
小旗搖了搖頭:“奇怪得很,他們口風緊得很,但我肯定他們肯定發現了甚麼,以前我去時他們都熱情的不得了,現在見到我表情都古古怪怪的。”
李熙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到底發現了甚麼呢?”
平安插話:“殿下想知道,直接問高森就是了。”
李熙翻了個白眼:“你真當西州軍是甚麼人,是咱們想問就能強問的,剛下我沒問過嗎難道?”
平安就若有所思起:“西州軍那麼大,沒有不漏風的牆,只要殿下想打聽,不可能問不到。”
李熙繼續翻白眼:“我自然是知道的,可這樣又有甚麼意思?”
就在李熙等人在討論西州軍的時候,西州軍大營裡的將士們也在討論這件事。
此刻高森的心情從驚喜變成懼怕,然後越想越後怕,要不是馬吏提醒了他,他都沒想到販賣私鹽這一宗,現在只後悔賣了些鹽給馬吏,此刻他一點回來的高興勁兒都沒有,抓著身邊的人問。
“殿下派人來了?”
“還送來了羊,殿下還是挺厚道的,頭兒咱們找到鹽湖的事,為甚麼不能跟殿下說,難道頭兒想自己挖鹽出來自己賣?”
高森怒道:“休要胡言亂語了,我只是還沒想好要怎麼跟上面交代此事,是跟都護府彙報,還是告訴刺史府,越過咱們都護府,去上報給都護府。”
畢竟鹽田就在那裡,也一直都在那裡。
這鹽要真的能用,在那麼靠近吐蕃的位置,為甚麼沒有人來採挖。
可見這鹽是不能用的,就算是給牲畜舔,也不能舔多了。
大都護現在在龜茲,或者在疏勒,總之西域這麼大,高森想找到他並不容易,於是在想了許久以後,高森還是準備去跟刺史府報備一下此事。
張刺史人在官衙裡坐,鍋就從天上掉下來,沒想到高森這趟出去,竟然發現了一整個鹽田,驚得他長大了嘴巴,一時之間不知該做何言語,要知道這是鹽啊鹽,西域最缺的是甚麼,自然就是鹽。
不光西域缺少鹽,草原上和高原民族吐蕃,也都缺鹽,有時候為了些許鹽,就能爆發戰爭。
現在民間食用的鹽,大部分都是由海水曬乾或者煮幹了所取,川蜀還有井鹽,但因為當代提取鹽的技術不成熟所致,大部分的鹽礦其實都沒能開發利用,而且鹽鐵由國家控制,也是國家財政收入的一項重要來源。
鹽稅,是一個國家很重要的稅賦。
而如今西域發現了鹽,代表著甚麼?
張刺史眼睛發亮,忙道:“鹽在哪裡,給本官看看。”
高森頓時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從隨身攜帶的東西里掏出一個小的油紙包,遞了過去。
張刺史伸出手指出來,沾了一小點,往嘴裡塞去,動作快到高森想阻止都來不及。
只見張刺史的臉色瞬間就變了,然後呸呸呸了好幾聲,隨手拿起手邊的茶盞,往嘴裡咕咚咚的灌了一口茶水,然後把茶水吐在地上,如此好幾次,才把口中那種又苦又澀的味道給驅逐出去。
這哪裡有一點鹹味,分明是苦的。
那種苦味跟一般的苦還不一樣,直衝腦門,這玩意兒居然是鹽,打死他也不信!
“高將軍,本官沒有得罪你吧,這東西果真是鹽,果真是鹽?”
“是啊。”高森臉上的表情才一言難盡:“刺史大人,這鹽不光是苦,可能還有毒。”
張刺史本來就含了一口水在嘴裡,這下乾脆噴了出去:“有毒你帶回來做甚麼。”
高森卻道:“我見馬舔了。”
張刺史大怒:“馬舔一次兩次沒事,若是長期舔食,豈不是會中毒?”
高森:“會中毒嗎,我還真不知道。”
壞了。
他還賣了一些給官田裡,若是吃壞了殿下的牛,那他罪過可就大了。
張刺史見他這幅表情,還有甚麼不明白的:“你果真賣了一些出去了,高森啊高森,可別怪我沒提醒你,那些牲畜是不知道其中厲害,可你得知道,這玩意兒萬一舔多了,真的會中毒,你賣給誰了?”
高森這才知道自己闖下的禍有多大,心情頓時一落千丈,本以為自己發現的是個寶藏,可若是毒死殿下的牛羊,那他西州軍拿甚麼賠給人家?
“我賣了些給殿下的莊子上。”
“哎呀你呀你呀 ,幸好這件事你告訴我了,你現在去官田莊子,把錢退給人家,把鹽取出來才是正經。”張刺史提醒他:“你也不想想,若鹽礦真的得用,似你說的那般地上和漫天的都是鹽,吐蕃人何必靠著搶劫和掠奪大唐來增加財富,這本身就是一筆不菲的財富了,這就好比路上有銀錠子給你撿,你還傻乎乎的撿回,哎呀哎呀!”
高森這才恍然大悟,忙謝過張刺史。
於是又在張刺史的指點下,親自騎著馬往官田莊子上而去。
這一路上都在懊惱,當時就不該貪心,覺得自己是撿到了大便宜,甚至把鹽賣給了殿下的莊子上,但另一方面又慶幸,若不是告訴了張刺史,等到毒死人家的牛羊,就算是闖下大禍了。
等到腦子亂糟糟的高森到達莊子,好不容易找到了馬吏。
馬吏一見到他就說:“高將軍,我總算是找到你了。”
高森心說不好,難道說莊子上的牛才吃了這鹽就出了問題了?
但轉頭一想又不對,之前他們那匹戰馬也吃了食鹽,並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就連張刺史也說了,如果不是長期食用此鹽,是不會一下就中毒的。
“怎,怎麼了?”高森開口問。
“殿下把鹽取走了,臨走之前還讓我問你,你那裡的鹽都賣出去了嗎?”
“沒,沒有啊。”
高森現在猶如五雷轟頂,沒想到這件事情還是驚動到了殿下。
現在連殿下都知道了,那他是不是要完蛋了。
完了完了,高森腳底一滑,差點沒站住,只覺得腦子嗡嗡的。
馬吏見高森雲裡霧裡的樣子,嘀咕道:“這人看來是要高興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