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鹽田
西州軍軍營裡
高森跟隨行的將士們做動員:“兒郎們, 想不想娶媳婦!”
“想,想, 想!”
路過莊子時,看著一排一排的房子,高森又說:“連奴隸們都有了自己的房子了呢。”
“我們也要蓋房子,我們也要娶媳婦。”
高森揮舞著手裡的武器:“為了我們的房子媳婦牛羊肉——”
“衝啊——”
西州軍在附近掃蕩了一圈,剿了幾窩人數不多的匪盜,讓人押送回去了,但這一撥人也越走越遠, 身上帶著的乾糧吃完以後,又找不到新的補給,開始吃他們隨身攜者的掛麵。
夜晚的風有些涼意, 西州軍們把帳篷支在綠洲裡, 燃起篝火來。
四處都是砂礫跟鹽堿地,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口泉水。
士卒們先讓馬兒們飲了, 牽著馬兒去吃草,然後才把水打上來, 用紗布過濾一層以後,放在鍋裡燒了起來, 沒多久, 水就沸騰了,大家伸出竹筒來, 把燒開的水一分,吹著哈著氣,小口小口的嘬起來。
火堆邊上架起幾口小鍋,鍋中燒著熱水,等到水開以後, 再丟一捆掛麵進去,不需要多久,一鍋“面”就煮好了。
對,王府管這種東西叫面。
往裡丟進去些鹽,又丟進一勺羊油,野菜若干,一碗香噴噴的羊油麵就做好了。
將士們紛紛拿出碗來,一人盛了一碗,喝著麵湯,黃三感慨道:“還是得吃點熱湯熱面的才舒坦,要我說咱們這一趟出來,算是虧大了,剿的那幾個匪,送回去不知道能不能抵這趟的軍資。”
高森也喝下一碗熱湯麵,舒服得他從腸子到肚子,處處都覺得舒坦:“就你廢話多,這麼多人耗在軍營裡頭,難道不用吃喝,在外頭也就我們累點,吃的比平常多些,抓的那些人雖說換不到多少東西,但好歹剿了匪了啊。”
這一群人剿著剿著,就跑到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去了,此刻看著天空中的星子,高森決定往東再走一走。
就算找不到匪盜,能找到西州王說的種子也是好的。
“但是頭兒,咱們離西州是越來越遠了,不會碰上吐蕃人的大部隊吧?”
“你傻嗎,現在是夏天,他們不好好待在吐蕃放牛放養,幹嘛沒事往這邊跑,再說了咱們可有八十個輕騎兵,發現不對還不能跑嗎?”高森大口大口的吃著面,仰望著星空。
星子可真亮啊,漫天都是,也不知道天上的星星多,還是地上的人多。
“但頭兒咱們這也跑的太遠了,鹽快要用完了。”士兵看著面前這碗湯,有些難過的想,若是鹽放的足一點,這碗麵湯只會更好喝:“咱們少喝點沒事,但馬兒們不舔鹽磚也會沒力氣。”
“臭小子,你看,哈哈哈哈。”
一旁爆發出巨大的鬨笑聲,原來是小兵的馬慢悠悠的走過來了,伸著大舌頭在小兵臉上舔了舔,這小子白天出了汗,身上有股鹹味,吸引過來了馬兒舔,隨即引起周圍一陣鬨堂大笑,這種事情在老兵屬實常見。
小兵哪裡料到,臉上突然被溫熱的東西舔到,第一反應就是有鬼,嚇得他哇哇大叫起來,等看清楚是馬,又沒好氣的推開馬臉。
那馬兒幾天沒有舔鹽磚,此刻好不容易吃到鹹的,哪裡肯輕易放手,追著小兵繼續舔。
小兵在叫,老兵在笑,於是又是一場熱鬧。
高森不在意的把湯底都喝完,又伸著頭在罐子裡頭瞧了一眼,見裡面空空蕩蕩的,不甘心的舔了舔嘴巴。
這些掛麵還是王府的人聽說他們要出城剿匪,派人送來的,不然以西州軍的實力,出門所帶的軍糧,也只能是豆粉跟米粉合成的粉子,這種軍糧非常難吃,每次都要仰著脖子使勁吞。
幸好有了西州王府給的兩百斤掛麵,時不時還能改善伙食。
西域不靠近海,鹽井也少,鹽價巨貴。
所以哪怕知道出來時需要多帶些鹽,依舊不捨得帶。
“明天給這些畜生們吃點鹽。”高森看著夜晚的星空說:“再走三天,三天還要找不到甚麼東西,咱們就往回走。”
“好嘞,頭兒,咱們還是繼續往東?”
“往吐蕃的方向。”高森咬了咬牙。
第二天這一路騎兵清晨出發,一路往東走了五十里,只見周圍的樹木越來越荒蕪,原本戈壁上有些許綠洲跟草地的地方,到得這裡卻寸草不生。
探路的斥候從遠處回來,遠遠的就揮舞著旗幟,打出旗語,示意他們不要再往前走。
高森等人見狀,下馬停在了原地。
看來前面也是甚麼都沒有,再往前走,不光馬兒沒有青草吃,連清水很有可能都找不到。
但人雖然下達了要停下來的指令,馬兒卻不停的往前走。
高森勒住韁繩,想讓馬停下來。
馬兒不停,反倒是繼續往前走。
高森見勒不住馬,心中已經煩躁不已了,拿起鞭子來就要抽馬屁股。
誰料這馬撲騰撲騰走了幾步,往前面的湖邊走去,停在離湖岸不遠的地方,伸著大舌頭舔起地面來。
身後的馬也跟著這匹馬,一群馬低著頭,在地上一頓狂舔。
高森的眼睛漸漸睜大,似乎是猜到了甚麼。
小兵也猜到了甚麼,低頭伸出手指在地上擦了一下,含在嘴裡吮了一下,苦澀的味道夾雜著不太明顯的鹹味,讓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跟在他後面那些老兵油子打趣道:“這些牲口有些鹹味就舔,它們連你的臉都要舔,你是不是也能抱著個漢子的臉舔來舔去的。”
小兵說:“不是啊,湖邊的鹽好多呢,你看那邊的湖,跟尋常的湖水不一樣,湖邊全是鹽,我以前聽老人說過,漢朝的皇帝就在這裡建過鹽田。”
老兵們面面相覷,這可是鹽。
高森沉著張臉,走近湖邊,伸手在地上一抹,也含進嘴裡。
苦澀的味道讓他瞬間就把嘴裡的東西吐了出來,隨手拿起身後的竹筒,喝了好大幾口,才壓住那種苦苦的怪怪的味道。
“鹽是鹽,只是這鹽人也不能吃啊。”高森道:“這鹽要是能吃,都不知道被人挖走多少回了,也就是這些畜生,會舔這些個鹽。”
說罷看向那一匹匹的馬,聲音突然頓住了。
四日未進一口鹽的牲口們,舔得倒是挺歡樂的。
人群中頓時有人發聲:“人雖不能吃,但牲口可以吃啊,來都來了。”
高森道:“對,來都來了,不如帶一些鹽回去,哪怕咱們人吃不了,牲口也是可以吃的,西州還有那麼多牧場,那些牧民們養的牛羊也需要買鹽磚。”
剩下的人頓時興奮起來,這一趟總算沒有白跑。
於是就有人出主意,讓帶了油布的各自解開油布,往裡頭裝鹽,只可惜這一趟出來,用來裝油布的袋子不多,於是各自又找容器,就這樣每人帶上一些,開始往西州城返程。
回去的路上比來時順利,馬兒一旦跑起來,很快就到了西州城外,眼看著大片大片的莊子,西州軍就興奮了起來。
“快到了快到了,看見咱們的囤田了嗎?”
西州軍紛紛看過去,此時的田裡,正有數不清的牛在上面耕作,跟他們出發時相比,耕出來的田地要大上很多,大家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地裡巡視的馬吏,他曬得比以前更黑,看上去更瘦了。
馬吏也看到了他們,遠遠的衝他們揮了揮手,朝著這邊過來。
“青天白日的,要不是打著大唐軍隊的旗子,我都要讓人上馬了。”馬吏一雙小眼睛珠子轉啊轉,在高森等人身上打轉,沒有發現他所想看到的戰俘,有些失望的撇開了眼去,目光也淡了些:“高將軍,這趟出去沒打到人?”
自從陳陽那一批短工幹了一段時間活兒以後,王府待遇好的名聲算是傳出去了,吸引了不少人來投奔,但人數遠遠不夠,況且比起這種日日都要付給工錢的短工來說,馬吏更喜歡戰俘。
一是身體底子好,能上馬作戰的,也適合幹力氣活。
二是便宜,請兩年長工的錢,就能買來一個戰俘。
不過不知道為何,李熙在買了幾批戰俘以後,就不讓多買戰俘了,否則馬吏自己都想帶著一批人去吐蕃綁人了。
“之前不是送回來了一些嗎?”高森道:“你們可得把錢結算給我。”
“就等著你回來呢。”馬吏說:“今天我就派人給你送錢去。”
高森這才滿意的點頭,又看向遠處的耕牛,問道:“你們莊子上養了這麼多牲口,需要買鹽嗎?”
“你有?”
“你先跟我說,要買鹽嗎?”
“你有弄鹽來的渠道?”馬吏戰戰兢兢:“高將軍,咱可不帶買賣私鹽的啊,您可是朝廷命官。”
心裡卻道,若是這一趟給西州軍發現了鹽礦,可真是發大財了。
嫉妒的眼圈都要紅了。
高森卻道:“並非是人吃的鹽。”
他把發現鹽的過程給馬吏說了一遍:“我們這一趟出去確實虧了不少錢,回來的時候本想著算了,但想著即便是人不能吃,牲口也是能吃的,好歹把我們這一趟出去的耗費給填補上,這事兒你不要跟外面講,我會同刺史府彙報的。”
原來是露天的鹽礦啊,馬吏頓時沒那麼嫉妒了。
給牲口吃的鹽雖然也值錢,但跟食鹽相比就是雲泥之別。
馬吏隨口開了個價格,拿了一些回去,比西州城內買賣的鹽磚價格是要便宜很多,覺得省到就是賺到的馬吏又給高森指了一條路:“這種事不易大肆宣揚,不如留下些自己要用的,剩下的賣給禁軍,王府還有別的牲畜,肯定也需要鹽。”
這麼便宜的鹽,肯定不能便宜了外人。
高森哪裡知道馬吏的小心思,衝他拱了拱手,謝過馬吏就往城裡走。
第一包鹽賣出不錯的價格,西州軍們也都興奮起來,但高森沒有太過得意忘形,而是叮囑身邊的人說:“這件事情可不要對外頭說,畢竟販賣私鹽,說出去可是大罪。”
大家這才收斂起心神來。
眾人興沖沖的往西州城走,剛走到一半,半路上就被人攔了下來。
來人是一個禁軍的小旗,遠遠的就衝西州軍釋放了訊號。
西州軍駐足,見來的是禁軍,每個人臉上都有些緊張,剛才馬吏提醒他們的話,還是讓每個人心頭都敲起警鐘來
等禁軍士兵靠近,見這群西州軍每人臉上都是肅穆的表情,莫名道:“你們怎麼了?”
怎麼每個人看著都是怪怪的?
高森問道:“你來作甚?”
禁軍小旗拱了拱手:“我們殿下就在不遠處,剛好看見你們過去,本想跟你們說幾句話的,誰料你們跑的竟如此快,也不是甚麼要緊的,殿下差我來問問,這次西州軍出去可有收穫?”
高森緊張起來:“殿下還說了甚麼?”
小旗笑著說:“殿下說,便是沒有收穫也沒事,等下次將軍再出去,咱們王府再贊助你們二百斤掛麵。”
李熙還是很希望西州軍能夠多替她出去,就算找不到新物種,踏遍山川,說些趣聞也不錯。
正說著話,後面有一群騎兵過來,為首的那人胯下一匹神駿,端的是神采飛揚,不是西州王李熙又是誰。
李熙打馬快步上前,笑著打招呼:“高將軍可算是回來了。”
高森猶豫了又猶豫,還是騎著馬上前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