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震驚皇帝
鹽總算是被晾曬出來了, 幾乎是在同一時期,不管是西州軍的伙房, 刺史府衙門,還是王府的官田莊子裡,都收到了第一批鹽,然後廚子們被通知到,以後做菜可以正常放鹽。
西域的鹽一向都緊缺,尤其是商路斷絕以後,鹽就顯得格外稀缺, 碰到鹽荒時,幾日才捨得放一小撮鹽。
普通人家,也只有在農忙時才捨得多放些鹽。
官田莊子裡的情況略好些, 一是因為李熙從中原來時, 偌大的行李裡就帶著有鹽,二是因為他們都是幹力氣活的人, 莊子上的廚子也就比外面更捨得用鹽些。
但今天官田莊子裡的人首先發現了異常,因為菜湯裡鹹味更明顯些。
小孩兒們味覺敏銳, 很快就嚐出來了,大聲說:“今天的湯是鹹的, 今天的湯有味道。”
湯是蛋花野菜湯, 雞蛋的數量少得驚人,不過這已經是普通人很難得接觸到的很好的伙食, 蛋花上面經常還飄著一些油水,平常他們就很愛這道菜,今天的蛋花湯卻格外的不一樣,比往日要鹹一點,這讓吃慣了清淡飲食的孩子們頓時就嚐出來不一樣。
“阿孃, 湯裡有鹽,湯裡有鹽,原來這就是鹽的味道,太好吃了。” 小孩兒興奮的開口。
他是一名奴隸,父母也皆是奴隸。
以前在西州軍奴隸營時,每日都吃不飽,現在來了親王殿下的莊子上幹活,伙食自然不成問題了,但鹽卻從沒有給過足份的,人缺少了鹽就會少了些力氣,哪怕平常能吃飽,但在幹活的時候,總有種有心無力的感覺。
所以說鹽是很金貴的東西,聽說哪怕是平民家庭,也吃不起鹽。
母親捂住了孩子的嘴:“吃就吃,少說話。”
萬一給莊子上的管事們看到了,把湯要回去怎麼辦?
“快些吃。”長期的飢餓生活教給了這位母親智慧,只有吃到自己肚子裡的才是自己的,她飛快的嚐了一口,今天的鹽放的很足,能嚐到鹹味的程度,而且一點都不苦,也沒有任何奇怪的味道。
這非但是把鹽給足了,給的還是精鹽!
這位母親驚呆了,然後她拍了拍丈夫的手,說:“今天是怎麼回事,廚子打翻了鹽罐子了嗎?”
丈夫不明就裡,但在喝過第一口湯以後,頓時就明白過來了。
今天的湯,很有滋味啊。
同樣很有滋味的還有皇帝。
皇帝正看著李熙從西域寄過來的信,信裡羅裡吧嗦的說了一通去西域這一路的見聞,至於是如何碰到吐蕃的軍隊,又是如何在中途被安西軍營救,洋洋灑灑寫了好長一段文字。
信裡還提到了安西軍強悍的戰鬥力,並提到讓皇帝大哥放心,她在西域一定會為大唐守好疆土,做大哥的股肱之臣。
如此的花言巧語,以前也沒少說,不過皇帝依舊樂呵呵的看著這些個吹噓拍馬的文字。
李邈正在下首坐著,見皇帝面上的表情輕鬆愉快,於是上前討好的給他斟了一壺茶,說道:“阿耶,兒子近日弄來一匹大宛良馬,此馬號稱日行千里,特地進獻給父皇。”
他居然還有錢買馬......
皇帝皺了皺眉,自從分封的聖旨下來以後,二郎非但不去忙活著就番的事情,反倒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往他跟前湊:“就番的事情你準備的怎樣了?”
還不等二皇子作答,索性把太子叫了過來,見太子小跑著進殿,皇帝心中暗自滿意。
“你小叔去了西域以後,倒是長進了不少,字也寫的比以前好看了,看來人要長大多少要學會歷練,你二弟就番的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戶部一直是你管著的,修繕王府的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
不問二皇子,反倒是問太子,這就是狠狠的打二皇子的臉。
李邈的臉上頓時火辣辣的疼,又不好當著太子的面撒嬌。
上回私闖承慶殿,被皇帝好一頓訓斥,還被勒令就番的李邈狠狠的病了一場。
因為兒子病了,又激起皇帝的舐犢之情,就小小的猶豫了一下。
這下讓本就不想就番的李邈自以為抓住了皇帝的小心思。
看今天這情形,難道皇帝是又有想法了?
太子恭敬的答道:“二弟年紀還小,不想離開阿耶的心也是有的。”
李邈氣得臉都綠了,這就是說他自己不想去就番呢!
皇帝頓時就不樂意了:“他還小,都是做父親的人了,你小叔連十一都沒有,朕派他去就番,他連一句廢話都沒有,說去就去了,二郎的年紀比他小叔還大了好幾歲,還在給朕耍小孩子脾氣。”
一副“朕才不要慣著他”的語氣。
李邈:“父皇,兒臣冤枉。”
太子鬆了一口氣:“那兒臣敦促,讓戶部加緊給準備。”
皇帝又嘆息起來:“說起來你二弟早早就失去了母親,又是朕一手帶大的。”
太子:“......”
好想刀人啊怎麼辦。
這次皇帝沒有猶豫太久,沉吟片刻便說:“二郎剛剛做了父親,孩子還小身體不好,得派幾個得力些的御醫跟著一起過去,王府也要修繕好了,再讓他們過去,不要搞的跟你小叔一樣,到了封地才知道王府沒修好。”
看看李熙這次出去就知道了,自己兄弟當皇帝,跟自己親爹當皇帝,區別還是挺大的,大郎二郎的關係一向不慕,等到大郎繼承皇位時,再讓二郎去就番,就沒有現在的待遇這麼好了,而且二郎一直待在京城,也會讓大郎不安,兄弟兩人生出嫌隙。
所以還是讓二郎趕緊去封地吧。
趁著他老子還在,能多給他一些就多給他一些。
父母為子女好,得為其計深遠。
皇帝想通了這件事,全然不顧當事人就在身邊,當著李邈的面就把他打發走了,太子也在心裡鬆了一口氣,成年的親王不出京,給他這個老太子帶來不小的威脅,就算是二郎自己是個本份的,身邊也難免會有居心叵測之人攛掇,兩人在這方面達成了共識,皇帝就想起新犁這件事情來。
“你可把新犁圖紙公佈天下了?”
“兒臣已經命司農寺公佈天下,這段時間也在敦促戶部,若是戶部能撥下一筆款子出來,讓各縣製作新犁,分給下面的百姓使用。”
皇帝本來想說從他私庫裡撥一筆錢出來,但想到馬上要去就番的愛子,又把話咽回去了。
既然二郎要去就番,花銷必然還多,這幾年他是從茶葉上賺了些錢,但李熙就番時他就給了一筆,現在輪到二子就番,又要再給一筆,賺錢賺得是多,但花錢也是花得很快,誰叫李氏皇族的皇帝們都這麼能生呢。
“能從戶部要,就先找他們要吧。”只是給本就不富裕的戶部,帶來不小的困擾罷了:“可見世家有甚麼動靜?”
太子興奮的說:“這次對世家的打擊很大,他們不是一向嘲笑咱們李家沒有底蘊嗎,若是新犁能推廣下去,便是萬世萬代以後,世人只要用到新犁,就會記得咱們李家,也會記得父皇。”
萬世萬代有些誇張了,但改良農具確實是能計入歷史的事。
皇帝閉了閉眼:“關中的糧食產量關係到國家大計,還是要多投入一些成本,這幾年戶部也難,就從朕的私庫裡撥出兩千兩銀子,先做出來一批,分給關隴一帶的地方,這件事情你得上心些好好盯著,發放到地方的新犁,需按戶頭分給百姓使用,若是叫朕知道這些農具落入大戶手中,必將嚴懲不怠。”
有些大戶未必是缺這點錢,就是看不慣老百姓過得好而已。
太子收起臉上的笑容,對待這件事情也嚴肅起來。
這幾年關隴地區不是旱災就是水災,天災不斷,導致長安一帶的糧價連連上漲,幾乎不能支撐朝廷,百姓日子也過得艱難,流離失所賣兒鬻女者比比皆是,說出去這都是皇帝政績上的汙點。
千百年來,人類在大自然的災害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但如果甚麼都不做,只會更糟糕。
皇帝下定決心,也向西州城學習,就從新犁開始。
若是有牛就好了,中原地區還是太缺牛了。
如果能像西域那樣輕鬆獲得耕牛,如李熙那樣以耕換役,耕牛耕出來土地可以提高農民的深耕率,換回來的役丁們則可以修建水利,若是水利通暢,即便是面對自然災害,影響也要小很多很多的。
想到西州就不免想到幼弟。
“好久沒有你小叔的訊息了吧。”
皇帝說的是天幕,天幕上已經很少有幼弟出現了。
這讓他不安起來,如今大唐與西域中間隔著一個吐蕃,這讓一個帝王很是不安。
不是皇帝提起,最近忙的腳後跟打轉的太子也好久都沒見到小叔了:“兒臣亦是。”
皇帝仰天長嘆:“也不知道你小叔拿到那十幾萬畝地要怎麼經營。”
太子心裡頭酸酸,除了一個二郎,還有個小叔,總是能讓阿耶牽腸掛肚:“兒臣對小叔很有信心,他一定能做得好的。”
皇帝又說:“張斌此人雖然無能,但勝在一顆愛民之心,對大唐也算忠誠,有他在西州,朕倒是不太擔心那一片被人給賣了,可有你小叔在西州,朕也想看一看,他能把那裡經營成甚麼樣?”
至少目前看來,比他想象中要好太多了。
就在皇帝嘆息之時,一個內侍從殿外疾步快走,到了殿外把一封信跟一個小箱子遞給御前當值的大太監,低聲說了一句話,那大太監聽到這句話,臉色立馬就變了,接過那封信跟盒子,恭恭敬敬的進了殿內。
“陛下,西州王又來信了,說是六百里加急。”
六百里加急是傳遞重大軍情的標準,驚得皇帝從御座上站了起來:“是甚麼東西?”
大太監馬六低聲回稟:“是一封密摺。”
太子跟皇帝對視一眼,上次新犁這麼重要的事呈報給陛下,李熙都是用寫信這種比較私人的方式,六百里加急的密摺,光想想就能把人嚇得腳軟。
皇帝沒站穩,差點腳底一滑,腦海中頓時想起李熙的音容笑貌。
幼弟,幼弟他不會在西域光榮了吧。
太子趕緊扶住一驚一乍的父皇,在他的授下開啟那封密摺。
皇帝注視著太子,見太子臉上從沉吟到疑惑,從疑惑到一臉的驚喜,便知道並不是甚麼噩耗,不等太子解釋,皇帝乾脆一伸手把奏摺撈到自己手裡,幾乎是以一目十行的速度看完,一直看到最後,才不可思議的看向一旁的瓶子。
“這就是他說的那東西?”
太子自然也不知道啊,不過盯著父皇要殺人的目光,太子是不會不識趣的喊下人來嚐嚐的,他索性開啟了罐子,見裡面裝著的東西果真是白色的晶體,他謹慎的撿了一些放入口中品嚐。
舌尖上迅速感受到了鹹味。
難怪要六百里加急。
太子驚喜道:“是鹽,阿耶真的是鹽,鹽果真能曬出來?”
皇帝抽了抽嘴角,你問朕,朕問誰去。
太子的目光變得冷靜起來:“會不會是西州王受到人矇蔽,新犁出來以後,世家對西州王很是不滿,若是有人故意給他下套,讓他彙報此法,若是朝廷公佈出去,最後卻查出此事為假,那麼西州王就有欺君之嫌。”
在那一刻太子幾乎腦補了所有的宮鬥宅鬥劇情。
欺君可是死罪。
若有人設局陷害李熙,李熙這把就是個死局。
“曬鹽,自古以來朕可從沒聽說過曬鹽。”
太子還年輕,敢想敢腦補,大膽思考小心求證:“可鹽也是從水裡來,太陽能曬乾水,難道還能曬乾水裡的東西,不如讓人搞一桶鹽水,撒在地上曬上一曬,就知道真假。”
皇帝頓時跟看傻子一樣的看著兒子:“鹽何其珍貴,西域的百姓都不夠鹽吃,江南鹽場為了煮全國所用之鹽,每年需要砍伐多少柴薪,朕可不想被後人辱罵,說朕靡費。”
“可要不求證,怎知道西州王上的摺子是真是假?”
就在此時,外面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是一個面生的小太監匆忙進殿,父子二人皆凜然。
一般這種情況,能讓小太監如此急匆匆的進來只為了一件事。
西州王又又又在天幕上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