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雙贏
李熙第二日清早就得知了郭昕上任的訊息, 算算時間應該跟她前後腳出的京。
按照歷史的腳步,郭昕應該是次年來的西域。
不過她都能穿越來唐朝了, 有些事情也發生了變化,比方說因為她這個藩王被分封到了西域,郭昕也被提前一年派到了西域來。
歷史上這位可是個帥才,用一萬兵馬鎮守安西,給商旅們畫空頭支票,套取訊息,苦守西域四十幾年, 是良將也是個忠臣。
李熙對這種人最是佩服了,當即把擦臉的帕子扔在水盆裡。
“讓我去見一見郭將軍,他人呢?”
“聽說去了驛站, 給殿下遞了帖子來, 待會兒可能要去趟刺史府。”
“郭將軍遠道而來,怎可沒有好酒好菜招待, 去跟廚房說一聲,今天宰一頭羊, 我們要吃火鍋,另外取些高粱酒過來。”高粱酒也蒸出來了, 但李熙很少拿來待客, 這玩意兒現在只分到幾個軍醫手裡,用途是消毒, 但郭昕這樣的大人物值得她好好招待。
李熙要招待郭昕,那張刺史也就順便要陪席了,順便給刺史府也遞了帖子。
郭昕是城門開時就進了城,沒想到西州城門一開,就有熙熙攘攘的人流在城門外排隊。
這些人一看到這群穿著甲冑的將士, 默默的躲開了些。
只是這個點,城裡面就已經很熱鬧了。
跟著郭昕一起來西域的將士,大部分都是西域本地人出身,有些人看到這副場景,不可思議的嘖嘖幾聲,只有郭昕的副將道:“真是難得,咱們路過的這幾座城,也只有西州這般熱鬧了吧。”
郭昕卻覺得街道很整潔乾淨,小攤販們也被約束在特定的位置上,街上幾乎沒有垃圾雜物和臭味。
“賣湯餅咯,現做的湯餅,客官要吃些東西再走嗎?”
“好吃的餛飩,客官可要試一試?”
郭昕卻道:“西州城的張刺史看起來卻不是有能力的人。”
他來之前就瞭解過安西各州縣的官員,其中就包括這個張刺史。
上任幾年的考評都是中下,不但沒能給朝廷上交賦稅,連安西軍治下的西州軍的軍餉都供不起,這樣的人要是能把西州城治理的井井有條也就奇怪了。
可如今的西州城,不僅井井有條,而且欣欣向榮。
郭昕特地放慢了速度,聽周圍的人交談聲,走在他後面的就是昨天那幾個歇在他們隔壁的牧民,那幾個牧民牽著牛,牛背上似乎馱著東西,聽他們交談這些人是來送羊毛來的,昨天那些人也提過送羊毛。
昨日睏乏,根本沒注意。
見送羊毛的人還不少,於是士兵們找人去打聽,一問之下才知道。
“是西州王府收羊毛,一斤羊毛五十文錢,這些人都是養羊的大戶,家中有上百頭羊,光賣羊毛都能賣幾千錢,這是上西州城來送羊毛的。”士兵問完嘖嘖幾聲:“羊毛能拿來做甚麼啊?”
郭昕心中也疑惑,不過暫時在心中按下了。
見過親王囤兵器,養部曲的,卻從未聽說過親王收集羊毛的。
等到了驛站,梳洗完畢,就接到了西州王府的帖子,於是郭昕休息了一日,到快傍晚時,聽說張刺史特來拜訪,於是下樓見了張刺史,兩人一同前往西州王府。
按理說,安西都護才是管這一片的老大,郭昕是張刺史的上司,本該由張刺史先拜見他,兩人一同去拜見西州王的。
但西州王竟然先他之前下了拜帖,郭昕便差人把張刺史叫過來。
誰知道張刺史是個鋸嘴葫蘆,怎麼問都不肯說。
看來張刺史知道些甚麼,只是不敢說,念頭剛剛閃過,兩人就到了西州王府大門口。
兩人進了前院,李熙就出來了,兩人在長安時曾經打過照面,只是不太熟悉,但好不容易他鄉遇故人,顯得格外親切,李熙先請幾人入座,又差人把郭校尉找來。
郭校尉一進門,李熙就露出笑容:“郭將軍一門虎將,我禁軍首領郭校尉也出自你們華陰郭氏,按照輩分應該管郭大將軍一聲叔父吧,快去見過你叔父。”
郭家滿門武將,朝野聞名,郭校尉出自郭氏旁支,在這之前,跟郭昕也只是見過幾面。
郭昕臉上的笑容舒展開來:“子羽長這麼大了,高了壯了也黑了。”
李熙就讓他坐在郭昕的旁邊。
郭昕看著比自己兒子還小的李熙,心中生出來些奇妙的感覺,尤其是路過西州城,聽到那些見聞,就對這位小王爺越發好奇,這跟以前在長安時不一樣,以後的兩個人,一個就是分封當地的親王,一個是節度使,從利益上來說兩人是衝突的,可對外面來講,兩人一同來自於長安,是老鄉也是同僚,在西域這種地方很難碰到幾個從長安過來的同僚,因此彼此關係處得好,總比處得差好。
而李熙這頓飯,也展現出來了善意。
先是客套了一番,郭昕先問候了李熙,李熙又關心了他這一路的行程,聽說郭昕是帶著五十騎,本該快馬到西州的,但一路上遇到幾撥土匪沙盜,到了沙州城附近,還遇到了一批吐蕃人,這讓李熙想到那日路過沙洲城是遇到的那一批吐蕃人,不免多聊了幾句。
提起這一個多月的奔波,郭昕想到昨天吃的羊肉泡饃,笑道:“早知道有這種法子,我也不至於啃了一個多月的胡餅。”
李熙就看向郭昕的嘴跟肚子,真是好牙口好腸胃。
不免有些同情他。
郭昕也不自在的捂了捂肚子。
李熙笑道:“知道郭將軍奔波,所以不敢上大魚大肉,今天讓廚娘做了些好克化的食物,這個是豆花,這個是豆腐,這裡還有饅頭跟羊肉片,你先吃些墊墊肚子。”
郭昕就朝著案上看過去。
一碗嫩黃的豆花,一疊豆腐,一碗饅頭和一個小土灶,灶上燒著水,旁邊則放著一盤切好鋪開的羊肉。
菜色雖然很簡單,但正適合現在的郭昕的口味,豆腐腦鹹香嫩滑,剛好撫慰了他長途奔波的胃,饅頭這種發麵作為主食,也比湯餅餛飩等讓人舒適,一下子就把有些生疏的氣氛給弄得熱絡起來了。
其實李熙跟郭昕也沒甚麼話聊,她跟這些武將本來也不親近,兩人就算是說也是尬聊。
但說起食物來,就有了共同話題。
郭昕吃了一口豆腐然後讚道:“豆腐我倒是在長安經常吃,但西域倒是少見,還有這豆腐腦,更是第一次見到,滋味獨特,自有一番風味。”
自認為是世家出身,且長安的宴席也參加了不少,都沒見過此物,那麼豆腐腦應該就是市井小吃。
但從他一勺接著一勺的動靜就能看得出,郭昕也很愛這道食物。
李熙說:“安西的糧食價貴且不太好買,於是在廚子做豆腐的時候,想到了用豆腐腦入菜,此物味道不差,且營養價值也豐富,最重要的是一斤豆子能做五斤豆腐腦,於是我將此法推廣了出去。”
張刺史已經多次吃過豆腐腦,誇到都沒詞兒了。
郭昕卻不知道這裡有個套等著他鑽,撇開豆腐腦被髮明出來的原因,而是注意到了前提:“西域這幾年也有天災不成?”
李熙衝張刺史一笑,舉杯道:“喝酒喝酒,這酒是我珍藏的,平常只分些給醫官,今天要不是郭大將軍來,我也捨不得拿來招待客人,郭將軍嘗一嘗酒的滋味如何?”
郭昕嘴上說不敢,但手卻很誠實的端著酒杯,往嘴裡送了過去。
剛碰到鼻尖,就聞到濃烈的酒香味道撲面而來,然後入口甘醇,口中生香,忍不住讚道:“好酒!”
忍不住挑了挑眉。
前一刻還說西域的糧食緊缺,下一刻又釀了酒,看來這位西州王有點東西啊。
張刺史卻是第一次喝到這酒,明顯感覺比往日喝的酒味道要更烈更甘醇,忍不住發問:“此酒是何物所釀,味道當真是好,莫非是宮中帶來的佳釀?”
郭昕又挑了挑眉。
李熙哈哈大笑:“非也非也,這酒是用高粱釀製而成,一斤高粱能得三兩酒,而且此酒平常我並不會拿來飲用,是拿給軍醫消毒所用,今天也是第一次拿來喝,麥子稀有高粱卻是產量極高。”
所以她才捨得拿來釀酒。
這酒連張刺史都沒喝過,看樣子是真的很少在西州城出現了。
郭昕讚道:“好酒,好菜。”
為了不讓郭昕吃不下飯,一直到宴席最後,見幾人都放下筷子,李熙才緩緩開口:“郭將軍,我有事想找你商談,今天剛好當著你的面,還有張大人在場,咱們談一筆交易。”
吃飽喝足的郭昕頓時覺得胃有些痛,心說來了來了。
剛才一直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對勁,這下總算是等到了。
郭昕微微頷首:“殿下請講。”
心裡卻是把李唐王室吐槽了個遍,從她太太爺爺那一代開始就不安生。
呵,到她爺爺好像也不大安生,這位西州王如果想跟他攀甚麼交情,利用他郭家的兵權做點甚麼,怕就是想錯了,郭家效忠的不僅是大唐皇帝陛下,還有大唐皇帝。
嗯,不過還是要聽一聽這位殿下想要說甚麼。
傳言這位,可是有名的紈絝啊。
難道紈絝甚麼的只是障眼法,難道他才是最有野心的那一個?
郭昕微微坐直了身體,目光看向李熙。
張刺史見狀,也把筷子擱到筷架上,聽李熙講:
“我就開門見山的跟你講吧,安西都護府以前設定在西州,曾經在這裡墾了二十萬畝的軍囤,這些田地,自平亂以後,大部分都荒蕪了,如今安西軍自種了萬畝,又分了萬畝給我做了官田,剩下了十八萬畝無人打理,如今已經拋荒。”
郭昕眉毛一跳,看向張刺史。
張刺史微微頷首:“都護府搬去了龜茲,這邊就只留下一隻西州軍,早些年還有人墾荒,但現在西州軍統共就五六百人,光這些人,哪怕不打仗幹到死,也種不完那麼多地,所以經常種的那些就不到萬畝,今年有一千多畝,還是殿下派的人去耕的。”
王府跟都護府為了地扯皮打官司,已經從友好協商,鬧到刺史府去了。
不管是王府,還是都護府,他都得罪不起啊。
郭昕只是覺得自己耳朵聽錯了,本以為會聽到個甚麼炸裂的大秘密,誰能料到西州王開口要講的竟然是這。
就這!!!
你讓我好好聽著,給我聽了個這?
可能是他先前預想的前提太差了,聽李熙提起這塊地,才隱約想起是有這麼一回事。
安西都護府現在就只有一萬的兵,還要分佈在各個地方,光防守就自顧不暇了,哪有精力去管這些地,所以各地駐軍就只管自己的口糧,自己種一部分,靠當地政府的稅收算一部分,這些還要不夠,就去找朝廷哭窮。
但這些年,朝廷在慢慢失去對西域的控制,當地的大戶也不會繳納足額的稅收。
“既然都護府無力耕種,剛好我有的是空閒,所以我想找郭大將軍商量商量,我拿走剩下的十八畝地,每年給你們都護府一筆租金。”見郭昕皺著眉不說話,李熙繼續說:“這幾年都護府入不敷出,軍費嚴重不足,若是我能拿到這一批地,既避免了落入當地豪強手中,又能給安西軍提供一筆不菲的軍餉,豈不是雙贏?”
“雙贏......”
郭昕咀嚼這句話,覺得有些有趣。
“將軍,安西都護府可並沒甚麼錢,將軍要拿甚麼來養這隻軍隊呢?”
如果按照前世的軌跡,安西軍這隻一窮二白的軍隊,最後也沒能更新換代,一直到失地戰死為止,最後戰成白髮軍,一直都是這一萬人,郭昕有能力不假,但要在偌大一個地方,既維持民族之間的關係,又要養兵,哪有那麼容易。
郭昕:“殿下想要地,怎麼不去開荒。”
李熙:“我自是要開荒的。”
郭昕:“......”
十九萬畝都不夠你嚯嚯嗎?
開荒來得慢,李熙現在要的是立刻讓自己的糧庫充足。
“我有錢,有的是錢,但我不想讓當地計程車紳豪族裹挾,而將軍要養兵,總不能放幾千的兵力在此地讓他們種地吧?”
郭昕不是聽不出這套話裡面有誘惑他的意思,沉默了片刻還是說:“殿下既然想要這十八萬畝地,總歸有個章程,這地您要過去了,是以後都歸為西州王府,還是繼續在我安西都護府名下,咱們得商量好,如果醜話不能說在前頭,後面引起糾紛就不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