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胡椒與羊羔
送回去的禮物準備了兩份, 一份是獻給宮裡的,這裡面有羊肉泡饃跟掛麵的方子, 毛衣的做法和新犁的圖紙,除此之外就是給皇帝和太子,太孫的私人物品,獻給皇帝的撲克和麻將。
李熙還在私人信件裡面提醒皇帝,撲克跟麻將雖然好玩,但給後宅婦人娛樂和打法時間就不錯。
希望後宮裡面的妃嬪們盡情享受麻將帶來的樂趣,少搞點宅鬥宮鬥。
此外就是給太子的寶石, 西域盛產寶石,比在中原買便宜,希望太子侄子能哄好媳婦, 三年抱倆, 多多為大唐皇室添磚加瓦。
最後就是給可愛的小皇孫,李誦小朋友的一本小人書, 由他親愛的叔祖親筆所繪,這本小人書講述了一個小王子, 西行打怪的故事,本故事純屬瞎掰, 如有雷同絕對是巧合, 出自於她本人的創作,很適合小朋友閱讀, 希望李誦小朋友三觀端正,做一個好的接班人。
給武家的東西明顯沒那麼貴重,除了毛衣,另外就是武氏的信,以及幾盆種在盆裡的綠色植物。
武氏看著一盆盆的植物也是服氣:“這又是甚麼, 大老遠的給你舅舅送幾盆花不成?”
李熙:“盆裡是扡插的綠植,我估計運送到長安應該天熱了,先找個涼快些的地方種著,胡椒的種法我也寫在信裡面了,如果養死了再跟我說,下次我再給他送幾盆。”
這些小小的綠植居然是胡椒!
胡椒價貴,在中原尤其不易得,哪怕是在西域購買胡椒的價格也不低,這次帶給皇帝跟武家的禮物裡面,都有一小盒胡椒粒,買這些東西都花掉了一匹綢緞。
後來李熙得了兩株胡椒樹,讓人移植到自家花園裡,當寶貝一樣看著,又順手扡插出來了十幾盆。
除了胡椒,李熙還抄錄了一份胡椒豬肚雞的做法,分別給了皇兄和舅舅。
武氏驚訝,想到後花園裡的那些,張大了嘴巴。
“那,那,那,咱們家後院中的那些?”
“都是我扡插種植的。”基本上都活了下來,再養上一段時間,就可以移植到山林裡去了。
李熙從小就在種植上有天賦,小小年紀就喜歡在院子裡倒騰她那些花。
武氏指著這幾盆胡椒,恨不得跟寶貝一樣捂著:“那這些會不會少了,我的意思離的這麼遠,你舅舅可不像你這麼會搗鼓這些樹啊草的,會不會養死了,這玩意兒能在中原種植?”
“其實胡椒應該在嶺南一帶種植,但既然西域能養活,就試著在中原種一種,我也不能確定能不能養活,所以先不要獻給陛下,如果舅舅能種活,再由舅舅獻給陛下,我記得舅舅家在南方有園子,或許能在南方種植,雖說大量種植以後,胡椒的價格肯定不如現在這麼貴,但總歸比種別的賺錢。”
“行行行,我寫信跟你舅舅說。”武氏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線:“你舅舅願意聽你的話,前年在建州收的地,種的茶樹如今也長起來了,只可惜去那邊買地的人也多,等過幾年茶葉必會跌價,那邊地方多,肯定也有地方種胡椒,離京前他還跟我後悔沒聽你的,早幾年在建州買地就好了,你皇兄在那邊的茶園,去年開始有收益,光賣茶一年都得有幾萬兩銀子。”
武氏一念叨起兄長的事情,就開始喋喋不休起來。
她兄長沒甚麼大志,做事還優柔寡斷,嫂子何氏看上去也不是很聰明的樣子,怎會生出來李熙這樣聰明絕頂的女兒,她把這一切都歸功於自己養孩子手段了得,李熙能這樣聰明,全憑她養得好!
李熙跟所有的孩子一樣,對長輩的嘮叨沒有招架之力,趕緊找了個理由撤了。
“我找李忠師父學槍去了。”
“對了,給你兩個老師的禮物,你也上點心。”
“都準備好了,你記得一起帶過去。”
李熙飛奔著去找李忠。
李忠大病初癒,算是撿回來一條命,人也比以前要蒼老瘦削許多,這些日子以來,教導李熙也越發用心,李熙也能感受到李忠跟以前不一樣了,自從到了西州以後,比以往也要更加用心的在學習武藝上來。
現在已經到了四月下旬,西州的天氣早就不在寒冷,李忠身上卻還裹著一件斗篷,坐在連廊下面看著天空發著呆,李熙那隻小黃貓最近愛往這裡跑,此刻正蹲在李忠腳邊打盹。
聽到外面的動靜,貓耳朵動了動,但最終只是翻了個身,換了個更慵懶的姿勢睡下。
李忠見到是李熙過來,剛想起身。
李熙趕緊上前,扶住了他。
“忠師父,你大病初癒,還是得好好養一養,我讓人送來的上好人參與阿膠,您一定要吃。”
李忠心中感動,面上卻不露出來,淡淡的說:“奴婢是個甚麼出身,怎麼當得殿下如此厚愛,人參貴重,殿下以後還是別送了吧,人參養氣,不和奴婢的症狀。”
“但那些阿膠卻是極好的,又養血,師傅每日都吃上一些,我見您氣色都好多了。”
這個李忠不否認,進貢上來的阿膠雖不如人參那般貴重,補血效果卻是極好,前段時間他走路都氣喘,李熙讓下人佐以黃酒泡之,每日給他服食一些,效果竟然好得不得了,才短短十來天,他就有力氣走出那間小屋了。
李熙以前只見阿孃服用阿膠,卻沒料到有這麼好的效果,連她這麼鈍的人也覺得李忠的氣色好了不少,所以在打量過李忠以後,跟服侍李忠的小內侍說:“待會兒我再讓人送半斤阿膠過來,你伺候著你爹爹每日用下。”
李忠趕緊道:“殿下,使不得,阿膠珍貴,乃是陛下所賜。”
李熙:“再珍貴還能貴的過師傅的命去,這等東西給了我這樣的人吃了,沒甚麼感覺,但給師傅吃了卻是能救命的東西。”
李忠大為感動,當場就要拜下。
李熙趕緊扶了他起來。
自從露了一手縫合之術以後,不光是禁軍,就連李忠對待這位小主子忠心的不得了,試問哪個當兵的不想自己在戰場上多增加一些活命的機會。
在李忠的指導下,練完一套槍法以後,興沖沖的出府了。
李忠的徒弟馬玉兒服侍著他喝水,羨慕的說:“爹爹跟著殿下出來,算是跟對人了,殿下對您,可是敬重得很呢。”
“那是殿下好的時候,你卻沒見過他罰人的時候,這些不過是皇子皇孫們駕馭人的手段,你若是覺得殿下人善可欺,可就大大的不對了。”李忠沉著一張臉道:“別以為殿下小,就百般善良,他對我好有七分真心,卻也有三分是做給外人看的意思。”
馬玉兒趕緊跪在地上:“兒子錯了,兒子輕浮了。”
剛才看著殿下笑容滿面的過來,在那一瞬間他真的有把對方當成個普通小少年看待。
但爹爹說的對,這些個皇子皇孫哪有面上看的這麼簡單,一個個都是深不可測,就看殿下來西州這一個月的行事,才短短一個月時間啊,已經把西州城整理的井井有條,連當地的世家大族,也在他手底下吃了虧。
馬玉兒抹了一把冷汗,幸好幸好。
深不可測,駕馭人能力極強的李熙剛出府,就碰上了迎面而來的楊大人。
楊大人拔腿就往外面跑,結果被叫住了。
“楊大人,你不是來王府找我的?”
楊大人指著眼底的烏青:“殿下,你看看我的臉色。”
李熙:“怎麼了,失眠多夢,要看大夫嗎?”
楊大人苦著一張臉:“殿下,自從跟著您一起來了西州,我是一天都沒能歇過,你看看我還有多長的壽命,全憑一口仙氣吊著呢。”
李熙笑嘻嘻的走到他旁邊,打量著楊大人。
弘農楊氏的子弟,名門之後,長相也不凡,犯不著跟著她一起來西域折騰。
跟著李熙這樣把人當牛馬的領導,讓楊大人一個多月黑了一圈又瘦了一圈,看上去起碼老了三歲。
“嘖嘖嘖,楊大人你娶親了沒有?”
“幹嘛?”楊大人只覺得頭皮發麻:“殿下,我不回家了,您有話就直接說。”
這位殿下怎麼會這麼精力充沛,聽說晨起去舞幾套槍,還要跳兩千個繩,還要跟著先生讀一個時辰的書,下午要去外面巡視,幾乎日日不綴,人果真是年輕才有這樣的活力嗎?
李熙看了一眼他:“你還沒能讓曹令忠鬆口?”
“曹令忠說他是北庭大都督,安西的土地他不能隨便許了人,容易得罪同僚。”
“朝廷要派人過來嗎,那你寫信回去問問,朝廷甚麼時候才派人過來。”按照歷史的軌跡,郭昕來西域,至少要在一年以後。
楊大人抱拳,準備離開。
李熙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子:“別走啊,剛才還讓我說呢。”
楊大人捂著腦袋:“您說說,都交給我多少活兒了,我的殿下我就是個人,又不是三頭六臂的神仙。”
李熙:“是的,你是一頭二臂。”
楊大人:“......”怎麼覺得殿下在罵人,但他沒證據。
“對不起。”李熙不知道道歉個甚麼:“我也覺得我該多找幾個人了,我身邊的人怎麼這麼不夠用呢,郭校尉要給我練兵,老師要教導我功課還要去購買糧草,剩下的事情自然是楊大人你的了,要不然我去找刺史府吧。”
楊大人:“.......”
“殿下,殿下,您慢點兒,您真的去找刺史府要人?”
“是啊,有甚麼問題嗎?”
楊大人就這樣稀裡糊塗的被拖著走了。
楊大人光想想後面要乾的事情,多得讓人頭疼。
兩人牽著馬剛牽著馬走出主乾道,就聽到外面有吵鬧聲。
“求求老爺不要帶走我的羊羔。”
女人的哭嚎聲,哪怕在鬧市裡都很明顯。
李熙抬起頭,才注意到不知道何時進了城。
被人簇擁著的李熙擠到前排,哭鬧的是一個牧民打扮的女人,伏地苦苦求著面前的一群男人,這些男人凶神惡煞,手裡捏著拴羊的繩子,一群小羊羔可憐兮兮的咩咩叫喚。
“要麼給羊,要麼把你女兒抵給巴依老爺。”大個子管家獰笑道:“要不然就還錢,我們老爺是個好人,利息收的可一點都不高。”
一身捲毛的羊羔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衝女人咩咩叫。
羊羔是去年冬天才出身的,這個季節剛好是水草肥美的時候,再多養半年貼上秋膘,價格能翻兩倍,女人自是不肯現在給出去。
女人還在苦苦哀求:“求求你讓我去老爺那裡求情,我的羊羔都讓你們牽走了,我們一家該怎麼過活呢?”
這些人大部分面龐是西亞血統的白人,是歐洲人的長相。
所以幾句話下來,李熙就把對話七七八八聽懂了。
婦人家中以放牧為生,家境貧寒,去年一場大旱,牧場裡面的牧草不豐,冬天一過牛馬死了大半,今年春天她男人又生了病,縱使賣掉部分牛羊,還是沒湊齊給男人看病的錢,最後不得不找本地的巴依老爺借了一兩紋銀。
就是這一兩紋銀,巴依老爺的利息算的也合理,一年下來三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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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時說好了是冬天還債,婦人計劃等過了秋天羊羔長成成羊,賣掉其中兩隻就夠還這筆債務。
而如今羊羔還小,巴依老爺就催著他們還債,這一下就要提走八隻小羊羔抵。
婦人哪裡肯。
李熙看著那幾只咩咩叫的小羊羔身上厚厚的毛。
“大嬸,你家養的都是這種羊嗎?”
女人看向說話的人,是個衣著華麗的少年,看打扮只怕比巴依老爺還要尊貴,但她聽不懂這話是甚麼意思。
“喂,大個子,是一兩一錢紋銀是嗎?”李熙跳了出來,又問這婦人:“你家養的都是這樣的羊嗎,都是這種羊毛厚厚的這種嗎?”
婦人點了點頭:“是的。”
這邊的牧民常養的還是山羊,像她家這種羊並不多。
李熙掏出荷包來,從裡面拿出一個完整的銀塊,又掏出一角銀子出來,遞給大漢:“這裡是一兩一錢銀子,都是官銀,這一角銀子只多不少,絕對有一錢,我願意幫她償還這個債務。”
大個子可能沒想到有人願意出錢,有點懵。
但話既說出了口,巴依老爺也是城裡少有的體面人,就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反悔。
大個子伸出手,又問了那婦人一遍:“他要給你還債,你可願意?”
婦人緊緊的抱著羊羔,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大個子惡狠狠的道:“整個城只有我們巴依老爺最厚道,若是旁人算你更高的利息,可怪不得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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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依老爺是體面人,他的下人不敢太放肆。
大個子狠狠地瞥了李熙一眼,伸手去抓銀塊,卻不料抓了個空,李熙做了個手勢,一把丟了過來,大個子不服氣的輕哼一聲,看了婦人一眼,陰陽怪氣的說:“你是誰家的少爺,心腸雖好,但腦子差了些,這婦人就是個賴皮,到得冬天她又有新的藉口,你的銀子,算是丟水裡去了。”
說罷,帶著手下的人揚長而去。
這人一走,周圍的人也都紛紛議論起這女人的好運氣。
西州不大,很多人認識女人。
也有好心人見這少年年紀不大,一兩銀也不是小錢,便勸她:
“這女人家裡生了一堆女兒,家裡又有個病鬼男人,她很難還清債務,巴依老爺肯定是看中了這一點,才不想讓她拖欠太久。”
“就是啊,窮歸窮,但別人也不欠你的,一兩一錢的銀子,要讓你家大人知道了,回家肯定罵你。”
“看不出來嗎,人家身邊那麼多護衛,肯定有錢。”
李熙被這群人嘰嘰喳喳的吵得頭疼。
婦人忙垂下頭,聲音哀慼:“這位善良的少爺,請你放心,這個月起山谷裡面的青草都長起來了,小羊羔吃著青草就能長大,不到冬天我一定把羊賣了還您的錢,我家就住在伊河山谷,你們漢人不是有句話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們是本地的牧民,不以遊牧為生,一輩子都不搬家,更不會因為一兩銀子就帶著全家跑掉的。”
李熙“嗯”了一聲,想到還要去別的地方,交代婦人在家等她,等一會兒她也要去伊河山谷,看看婦人家是否真的還有別的羊。
待李熙一走,周遭頓時熱鬧起來。
有人羨慕婦人的好運氣,認為少年人臉皮薄心善,等到時候婦人再哭鬧一陣,繼續欠著這錢,這少年必不會像巴依老爺那樣,窮追不捨的去要債,也有人認為這人看著就是漢人裡面的富家公子,不會把這些放在心上,各種議論聲不絕於耳,更有甚者,用猥瑣的語氣調笑:
“我看他長得細皮嫩肉的,必是哪家的公子,你從你家女兒裡面挑一個,送給他做侍女,說不定運氣好,哪天成了貴人的妾室,你家以後也就飛黃騰達了。”
“對哦,她女兒那麼多,必有一兩個長得好看些的。”
這群人繼續嘰嘰喳喳議論著,婦人卻是在這裡再也待不住了,牽著幾隻小羊羔,就往伊河山谷方向走去。
這一路她都惴惴不安,生怕碰上一個比巴依老爺還不好說話的人,又是擔心這人真的看中了她的女兒,但即便是給少爺做丫鬟,也比拉去給巴依老爺做妾室要好吧!
不過如那些人所說,這個少爺或許只是好心,她家榨乾了也沒幾兩油水,騙她這樣的人幹甚麼呢,此刻只想趕緊回到家去。
實在不行的話,也只能把小羊羔送給貴人抵債了。
這一路她都是快走兼小跑著往家跑去。
婦人到家的時候,家裡其他人都知道這件事了。
而當時看著的人多,她的腳程也不算快,有幾個同是伊河山谷的牧民,這些人騎馬回去的,就把事情告訴她家裡了,此時幾個女兒正站在門口,仰著脖子看著遠方,見到母親回來,才嘰嘰喳喳的上前去迎她:
“阿媽,我聽說有個陌生的少爺,把咱們家的債還上了,他可還說甚麼了?”
婦人擺了擺手,示意女兒們進帳篷。
伊河山谷又不止他們一家牧民,這麼稀奇的事,其他牧民也湊過來分說,站得離阿依娜家的距離不近不遠,正拿著今天發生的事情當笑話講,牧民們的生活很枯燥無聊,今天這樣的事情,他們能連續講一個月都不帶厭煩的。
“阿依娜可真是好運氣。”
“是不是好運氣也難說呢,如果別人是另有所圖,我是說如果,老天爺作證我說這話不是嫉妒她,至少巴依老爺是城裡的體面人,他不會幹出太出格的事,哪怕要債也只要了阿依娜家裡的羊羔而已,可那些狡詐的漢人就不一定了。”
“亞夏爾也是命不好,一個兒子都沒有,能幫襯家裡的自然只有兒子,以我說他就該嫁一個女兒出去,能收到一筆不錯多的彩禮不說,家裡還少一張吃飯的嘴巴。”
亞夏爾也聽到了這樣的事情,今天一天頭都在疼,見這些人嘰嘰喳喳的討論,忙上前問究竟,這件事情從城裡傳回來,早就換了不同的版本,三個人說的簡直就是三件不同的事,聽的亞夏爾太陽xue突突的。
有人拉住亞夏爾,對他說:“你回去勸一勸阿依娜,把你家大女兒許配給我家兒子,我願意出十頭成羊做為彩禮,你家不就緩過來了嗎,這件事情你回家好好想想,我的兒子還是很好的。”
十頭羊的確不少,但這人並非甚麼大善人,他的兒子今年十八歲了,連趕羊羔這樣的事情都做不好。
把大女兒古丹蘭姆嫁給這家的兒子,等以後分了家,家裡外面的活兒肯定都是古丹蘭姆幹,這就夠苦命的了,這男孩兒這麼年輕就胖得跟個水桶一樣,一看就不會長壽,到時候他女兒還要落個剋夫的罪名,或者嫁給這家人裡面更小的男孩子。
亞夏爾跟這些人說了幾句客套話,快步走回到家裡。
這時候阿依娜已經緩過來了,拉著女兒,母女幾個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阿依娜和古丹蘭姆都是壯實的體格,幹活是一把好手,但腦子卻不是很靈光,一個敢講,一個敢應和,竟然沒一句說到點子上的,阿依娜先是誇張的描述了大個子的兇悍,一會兒又是漢人少年好樣貌,古丹蘭姆聚精會神的聽著,眼睛放著光,只恨自己不在現場看熱鬧。
亞夏爾皺了皺眉:“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知道妻子的毛病,繼續發問:“是巴依老爺的管家找你要債了?”
阿依娜今天進城裡是去給其中一頭小羊羔看病,這段時間羊羔有些拉肚子,她擔心是傳染病,於是抱著去了城裡,找城裡的漢人獸醫開點藥。
“哎呀,我忘記正事了,大夫讓我把這些藥丸子和水一起,給羊羔們吃,這是防止他們拉肚子和傳播瘟疫。”阿依娜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然後又喋喋不休起來。
亞夏爾知道從妻子嘴裡問不出甚麼來了,好在找獸醫開藥的事情她沒忘,他皺著眉接過來藥,上面寫了藥的劑量跟用法,他把藥放到一邊,剛想開口問,就聽見外面熱鬧了起來。
大地如擂鼓一般,咚咚咚的響著,這是駿馬奔跑的聲音。
周圍的牧民看到這架勢,露出一副又想看熱鬧又恐懼的神情,這一列人在河谷中徘徊片刻,朝著亞夏爾家的帳篷而去,只見為首的是個十一二歲的漢人少年,長得唇紅齒白的模樣,果然如傳言中那麼俊俏。
頓時有牧民起了嫉妒之心,覺得阿依娜是交上了好運氣。
即便是女兒們給貴人抓去做了妾室,給這樣好看的少年生小崽子,也不是甚麼壞事。
古丹蘭姆看的也呆了,她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少年,平常能說會道的嘴,這會兒張的大大的卻說不出話來。
李熙環視一圈,見這群牧民有些眼冒金光,有些不以為然,有些乾脆興致勃勃的湊上來,走到了阿依娜家的羊圈前掃了一眼,就聽見人群裡有人低聲說:
“一過來就去羊圈,必是看上阿依娜家裡的羊,沒有古丹蘭姆甚麼事兒了。”
“亞夏爾家裡就五頭大羊了,如果沒了做種的母羊,他們一家要靠甚麼生活呢?”
大家齊刷刷的看向這個方向。
亞夏爾也快步上前:“我們會盡快還上錢的,請再等幾個月。”
見這一家人面色緊張,一個侍衛打扮的人下了馬,先看了帳篷裡的阿依娜母女一眼,然後說:“我們並不是來這裡要債的,我們主人有話要說。”
阿依娜臉色慘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錯事。
如果這位公子索要比巴依老爺更多的利息怎麼辦,一想到這裡,阿依娜說話也哆嗦起來:“我,我可以做工抵債,請公子寬恕我們的債務。”
作為一個老實巴交的牧民,他們家的產出只夠一家人餬口的,唯一值錢的就是勞動力了。
為首的少年上前來,對阿依娜母女幾個說:“你們不用緊張,我有話要講,如果你們做好了,這一兩多銀子的債務,可以一筆勾銷,羊圈裡面的羊都是你們的是吧。”
阿依娜臉色慘白,匍匐在地上:“心善的少爺,這幾頭羊是我們家留著做種的,如果抵給了您,我們家就沒有活路了啊。”
“我並非要你們家的羊,而是要你們剃掉羊身上的毛,現在快入夏,羊也不需要羊毛保暖,可這個羊毛對我來說卻有用處,你現在好好回答我的話,如果做的好了,我會幫你們抵消掉這筆債務。”
“好的,好的,我會甚麼都告訴您的少爺。”
李熙指著她家的羊問:“像這樣毛長長的羊多嗎?”
這種羊跟山羊不一樣,羊毛更多更柔軟,類似於後世的綿羊。
阿依娜點了點頭:“我們伊河山谷這一帶,養的全部都是這種羊。”
這種羊的羊毛長,能抵禦冬天的寒風,很適應當地的氣候。
二女兒阿依古麗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少爺,您想要我們做甚麼呢?”
李熙掃了一眼帳篷裡幾個女孩子,和不剩甚麼的牲口圈:“我要你們幫我收集羊毛,越多越好,如果做的好了,不光銀子不用還了,我還能給你們付工錢,你們願意給我幹活嗎?”
阿依娜張大了嘴巴。
楊大人也張大了嘴巴。
周圍的圍觀群眾們也張大嘴巴。
就這麼點事情,要給阿依娜家裡一兩銀子的報酬?
這要是他們家的敗家孩子,就該丟到帳篷外頭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