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番外——斯嘉麗?斯嘉麗!(上):忙碌的斯嘉麗!
斯嘉麗還在亞特蘭大忙碌。
從愛爾蘭的糧食生意斷掉之後,她就開始思考要怎麼繼續賺到下一筆錢,後來她透過艾薩斯的橡膠靴運輸路線聯絡到了一批走私商,在亞特蘭大當中間商,轉手賣了一部分囤在塔拉和其他莊園裡的棉花,拿到了一筆不錯的收益。
現在她則是組織了一個小型的愛國縫紉小組,每天靠著加工送往前線的被褥和其他用品賺錢。
除了這些之外,斯嘉麗還想辦法說服了母親,在塔拉莊園做了一批乾糧、醃肉和果醬,賣給軍需官,這樣價格比賣原料更高一些,易於儲存,也是一筆進賬。
但不知為何,她的心底還是有種不安定感。
這不應該。
斯嘉麗的賬面非常平整,她自己的倉庫滿滿當當堆著一些很快會漲價的咖啡、鹽、藥品,只等著物價上漲就倒手賣出去。
她託阿爾娜在倫敦開了賬戶,不少本該分給她的利潤都打入了她的賬戶中,她和那些走私商交易時,也是要求他們把錢匯入她的賬戶中,換成英鎊。
並且斯嘉麗還在悄悄用邦聯幣購買黃金,打算藏在塔拉莊園的土地下面,以備急用。
她哪裡能浪費時間在不重要的事情上?
但斯嘉麗現在還是靠在醫院的欄杆上,手指抓著欄杆,聽著門內傳來的聲音。
梅蘭妮正在裡面忙乎著,“這個也需要縫針……我們還有多少嗎啡?嗎啡又用完了嗎?幫我去問問米德大夫,哪裡還可以再挪出來一些……”
裡面的護士匆匆出來了,看見斯嘉麗的時候愣了一下,又反應過來,趕忙去找米德大夫拿藥了。
斯嘉麗還站在原地,在護士拿來藥之後,她悄悄湊近了一些,不著痕跡地聽著裡面的梅蘭妮安慰著可憐計程車兵。
“快好了……還有最後幾針……勇敢的男孩……別害怕,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她的聲音柔和又堅定,充滿了安撫的力量。
斯嘉麗抿著嘴。說得好像這些支離破碎的陌生人真的值得梅蘭妮這樣的對待似的。
梅蘭妮最近疲憊極了,眼睛下有著深深的黑眼圈,手上磨出了水泡,連軸轉個不停,只想多挽救一條生命,她對每一位受傷計程車兵都那麼好,把自己每月的零用錢都花在了他們身上,很久沒給自己添一件衣服、買一頂帽子了,目前戴著的還是斯嘉麗之前送給她的那頂。
關於手上有多少東西,斯嘉麗一句話都沒跟梅蘭妮透露。
是啊,現在她手上有些錢,手裡還有一些醫院急需的藥物,但如果梅蘭妮知道了,萬一梅蘭妮想勸她把這些東西捐出去怎麼辦?如果梅蘭妮一直勸她,請她幫忙,她又該怎麼辦?
梅蘭妮一定會這麼做的,斯嘉麗毫不懷疑這點,聖潔甜蜜的梅蘭妮善良又友好地對待著每一個病人和病人的家屬,為他們爭取活下去的希望,但萬一斯嘉麗真的鬆口了,那斯嘉麗會變成一個窮光蛋的。絕無可能。
門嘎吱一聲開了,梅蘭妮的圍裙上全是髒汙的血跡,她意外地看著門口的斯嘉麗,有些驚喜,“你是來接我回去的嗎,斯嘉麗?哦,親愛的,你真好!”
“不是,”斯嘉麗生硬地說,“我只是路過。”
“無論怎樣,還是謝謝你,斯嘉麗,”梅蘭妮熱情地說,先去附近洗了手,才繼續說道,“這樣我就不用一個人回家了!”
她換掉了衣服,把那一身已經髒掉的衣服塞進袋子裡拎回家,就這樣提著衣服興致高昂地下了樓,和斯嘉麗並肩往桃樹街的方向走去。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們倆的身上,梅蘭妮說著那個可憐的傷兵,又提到了米德大夫最近在為棉花發愁,“……給傷兵清理傷口用的棉花不夠了,乾淨的繃帶也不夠了,哎,斯嘉麗,最好的斯嘉麗,你能有甚麼辦法,弄點便宜的棉花來嗎?我本來想請巴特勒船長幫我留意,但他一直沒回亞特蘭大,也不知道現在是否安全。現在肯穿越封鎖線,帶一些藥品回來的人可不多啊!如果再多一些小夥子能撐過去就好了,撐到新的物資到達,那麼我覺得他們恢復的機率能更大一些……”
斯嘉麗的腦子裡還在思考著黑市上能把手裡的食鹽賣出多高的價錢,“嗯?啊,哦,好,我回頭問一問其他人手裡也沒有嗎棉花……”
她心不在焉地回了兩句,卻沒等來梅蘭妮一如既往的捧場。
斯嘉麗困惑地抬起頭,看一眼自己的右側,卻發現身邊已經空空蕩蕩了,只剩下了裝著髒衣服的袋子。
她困惑地環顧四周,這才看見在不遠處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天啊。艾希禮回來了。
他看起來疲倦了不少,袖口有些破破爛爛的,靴子也舊了,而梅蘭妮正捂著嘴跑向他,匆匆忙忙的,連一貫的儀態都忘記了。
但那是艾希禮。那是艾希禮啊。
斯嘉麗的心在胸膛裡劇烈的跳動著,像是一頭躍躍欲試的小鹿,翻騰著想逃脫束縛、奔向自己心愛的人,在那一瞬間,她甚麼都忘記了,包括梅蘭妮,包括……
在下一秒,她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白瑞德。
和經歷過戰爭摧殘、沒有一身像樣衣服的艾希禮不同,這個可惡的封鎖線販子倒是穿著體面,戴著一頂漂亮的禮帽,正把帽子摘下來、朝著相聚的夫妻致意。
“天啊,多麼巧,”白瑞德說道,“真令人感動,不是嗎?”
艾希禮困惑地看了過來,“巴特勒船長?”
白瑞德擺擺手,無意打擾這對夫妻的獨處時間。
“別在意我,”他語調輕快,“我是受人所託,來給漢密爾頓夫人送東西來的。”
送東西。白瑞德。應該是來自倫敦的東西。
想到倫敦就想到阿爾娜.艾薩斯,緊接著被斯嘉麗回憶起來的就是曾經送到她手上的艾希禮豬,原本深深壓在記憶中不願回憶的東西,現在又飛快冒了出來,並且不斷在她的腦海中瘋狂彈跳。
斯嘉麗原本波瀾四起的心情一下就變得死氣沉沉了。
*
本來艾希禮的回歸帶來的是許多的歡笑。
斯嘉麗為他的事情牽腸掛肚,但他完完整整的回來了,沒有缺胳膊少腿,還成了一位體面的上校。
再說了,除了艾希禮之外,許多人都回來了!
亞特蘭大一下就變得熱鬧了起來,到處都是斯嘉麗曾經見到的兒時玩伴,這些男人一多起來,斯嘉麗就又變得無比受歡迎、受追捧了。
斯嘉麗現在既有錢,又有個好名聲,現在人人拮据度日,但她手裡還握著不少東西。
她本來打算掏出一些禮物,比如說漂亮的衣服、體面的帽子,讓艾希禮換下他那破破舊舊的東西,好好打扮一下自己。
艾希禮現在真是越變越英俊了,他的頭髮因為長期接受陽光的照射變成了漂亮的亞麻色,他的面板也從白皙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
他的體格變得健壯了,人也更成熟、更有閱歷了,和那隻可惡的小豬不那麼相似。
斯嘉麗說服了自己,但沒多久她就高興不起來了。
不僅僅是因為梅蘭妮現在總和艾希禮一起走來走去,挽著她親愛的丈夫的手臂,接受著眾人的羨慕和讚歎,讓她內心酸澀,還因為陰魂不散的白瑞德.巴特勒。
在他們見面的第一天,這傢伙就把“艾希禮豬”的事情捅給了艾希禮,只想看斯嘉麗的笑話。
“威爾克斯夫人對你的愛可是怎麼都說不完,連我這個常在外面的人都知道不少,”他是這麼說的,“我們共同的朋友捎了一隻可愛可憐的擺件過來,給她解悶,因為那隻可愛的小擺件與你有些相似,後來威爾克斯夫人連去醫院照顧傷員時都要把它帶在身邊,希望它能保佑你的健康。”
這些話讓艾希禮的臉紅了起來,有些窘迫,而梅蘭妮則是站在艾希禮的身邊,和丈夫十指相扣,笑得既甜蜜又高興。
“其實這是斯嘉麗送給我的,她還送了我一些手術刀,”她和艾希禮輕聲細語地說,“斯嘉麗真是特別好,是不是,親愛的?她把我的每句話都放在心上,哎呀,她現在還支援我繼續在醫院裡忙碌,怕不安全,經常來接我下班,一點也不考慮自己累不累!多可愛的人,艾希禮,不是嗎?”
艾希禮之後投來的驚詫目光讓斯嘉麗恨不得用自己的鞋在地上挖出一個洞,然後鑽進去,永遠永遠不要再出來。
當然,艾希禮很紳士,聽完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後,在梅蘭妮的強烈要求下,他親吻了斯嘉麗的臉頰表示尊敬,又溫聲感激了斯嘉麗對梅蘭妮、對皮蒂姑媽的照顧。
但這個讓斯嘉麗夢寐以求的吻現在一點也不甜蜜了,在她被艾希禮親的時候,她總覺得這是來自蠟像小豬的親吻。
除此之外,她還能用眼角餘光看見白瑞德在偷笑。
可惡的白瑞德.巴特勒,可惡的蠟像小豬,可惡的阿爾娜.艾薩斯!
梅蘭妮確實早就把那隻可愛的蠟像小豬帶在身邊,而因為梅蘭妮總是說在前線英勇作戰的艾希禮會保佑這些可憐的、勇敢的受傷士兵,經過她細心護理的許多士兵也確實好了起來,這個說法也漸漸讓大家接受了。
不少護士會在睡覺前巡邏一圈,在艾希禮豬到來之後,她們報告說夜晚驚醒的傷員變少了。
因此,雖然萬分不捨,梅蘭妮還是把小豬留在了醫院裡,讓它能夠保佑更多人。
天啊!可能艾希禮也確實在精神上保佑了這些戰友,但現在卻被安在了一隻……一隻可惡的豬身上!它早該被人砸掉才對!
但豬不知道斯嘉麗心中的憤怒。
現在這隻代表著前線士兵英勇精神的吉祥物已經得到了超高規格的待遇,安詳地在醫院入口處的櫃子上高高站著,每天都有護士或醫生抽空過去擦一擦灰,在特別糟糕的那些日子裡,他們還會路過時拍拍小豬的頭,祈禱好運會降臨。
斯嘉麗有時候去見梅蘭妮,還能瞧到對著小豬痛哭流涕的傷員。
“救了我的腿,我就知道會這樣,”那個看起來魁梧蠻橫計程車兵對著豬痛哭流涕,幾乎站不穩,“外科醫生告訴我沒希望了,但我知道,只要威爾克斯先生在看著……”
斯嘉麗不想對此發表甚麼評價,但因為梅蘭妮總是對外滿懷感激的宣傳“這是我嫂子斯嘉麗看我憂慮萬分,才送給我,希望讓它陪伴我的”,因此只要認識斯嘉麗,又看見她在蠟像附近徘徊的,總要過來握住她的手,感激她的奉獻行為。
……唉!斯嘉麗是喜歡聽人奉承,但不是這種奉承啊!
因為這隻小豬的傳奇故事為人們津津樂道,最後連艾希禮都和其他獲准休假計程車兵們來了醫院一趟,拜訪完傷員後,也來見見這隻可愛的小豬。
“威爾克斯,你這個狡猾的傢伙,”一名中尉笑嘻嘻地說,開玩笑地指著那隻小豬,“快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一邊救下團裡的其他人,一邊在這裡保佑其他傷員,製造奇蹟?”
艾希禮的耳朵通紅,但他疲倦地微笑起來,“我向你保證,如果這裡有任何奇蹟發生的話,那也是米德大夫和護士們的功勞。”
他的目光瞟向梅蘭妮,她正愉快地站在門口接待處,和其他護士、傷員寒暄著,似乎對這裡的大部分情況都十分了解,“當然還有我的妻子。”
“一如既往的謙虛,”他的另一位戰友拍了拍他的背,“面對現實吧,夥計,你現在成了他們的精神支柱。男人們需要你的故事。”
艾希禮嘆了口氣,又打起了精神,“是的,勝利近在咫尺。”
他的聲音穩定,不高不低,但其中蘊含的力量成功讓醫院裡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我們的事業是正義的,我們的戰士是勇敢的。因此,勝利最終會到來的,只是早一些晚一些的區別,現在看來,我們距離勝利不遠了。”
聚集在入口處的其他受傷士兵低聲表示同意,一些人舉起顫抖的手致敬,護士們用圍裙擦了擦眼睛,米德大夫更是帶頭鼓起了掌。
梅蘭妮望著自己的丈夫,彷彿他把月亮掛在了天上。
但斯嘉麗只是吸了口氣,抑制住自己出言嘲諷的慾望。
勝利?用甚麼取得勝利?小豬和祈禱嗎?
醫院人滿為患,亞特蘭大的街道上擠滿了人,如果不是斯嘉麗手中存著一些物資和錢,在艾希禮回家後她慷慨地把東西拿了出來,桌子上甚至不會有幾樣像樣的菜。
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為甚麼白瑞德最近總是在聚會上出言嘲諷,有時候對愚蠢的事情視而不見也是需要毅力的。
在艾希禮要離開的時候,斯嘉麗才終於找到了機會,單獨和他聊幾句天。
她沒拿出自己為他縫的東西,只是抓著他的袖子,“艾希禮.威爾克斯,你是傻瓜嗎?想要去送死?動腦子想想吧,別再扮演勇士了!”
艾希禮沒有推開她,相反,他看起來更疲憊了一些。
“我早就知道這件事了,”他平靜地說,“我不得不這麼做,斯嘉麗,他們需要相信點甚麼,尤其是病人,告訴他們結論又能怎麼辦?他們會被擊垮的。如果撒謊能幫他們堅持得更久一些,我只能這麼做。”
斯嘉麗愣住了。
這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艾希禮,他看起來更蒼老了一些,被某種沉重的東西壓得無法挺直脊背。
有那麼一個瞬間,她都不確定自己是想要去搖晃他、讓他清醒一些,還是擁抱他一下。
但她兩樣都沒做。
斯嘉麗只是挺直脊背,厲聲說道,“那你至少該活下去。天知道,沒有你,梅蘭妮一定會傷心到活不下去的。”
艾希禮笑了起來,“但我知道,你總是能生存下來,無論是面對甚麼,我想梅蘭妮也是這麼想的,斯嘉麗。”
他觀察著斯嘉麗,“你變了很多,我想,這不只是因為戰爭。”
斯嘉麗生硬地說,“是嗎?”
“是的,”艾希禮溫和地說,他猶豫了一下,才問道,“是……因為你那個朋友嗎?倫敦的那個?”
斯嘉麗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阿爾娜。那個和她一起走私糧食,製造混亂,破壞規則的傢伙。
“哦,不,”她說道,“她沒有改變我,艾希禮。她只是向我展示了這個世界實際上是甚麼樣子。”
情愛不能直接填飽肚子,也不能修補漏雨的屋頂,而只要一個女人願意抓住機會,那她就能從中積累一些獨屬於自己的財富。
艾希禮喃喃道,“你長大了,斯嘉麗。”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轉頭走向馬車了。
斯嘉麗看著他離開,看著他身上的新衣服和腰上的刀,以及他那雙舊舊的靴子,一瞬間有些後悔。
她、她應該想辦法淘換一兩雙靴子,她有這個能力,怎麼能讓艾希禮就這樣破破爛爛的離開呢?
她的鼻子有些發酸,嗓子眼也有些發緊。
但還沒來得及說些甚麼,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在他身邊響了起來。
“真是感人的告別,”白瑞德慢吞吞地說,“儘量別暈過去,親愛的,醫院已經人滿為患了。”
斯嘉麗立刻從悲傷的情緒中脫離了出來,瞪了這個可惡的男人一眼,“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巴特勒船長,我絕不會為任何男人神魂顛倒,更別說暈過去了。”
白瑞德挑了挑眉,“但是如果你真的暈倒了,我就得接住你了。那絕對會讓亞特蘭大震驚的,不是嗎?”
斯嘉麗哼了一聲,轉向了桃樹街的方向,“你才不會為別人花力氣呢,哪怕是動動你的一根小手指。”
“錯,”白瑞德悠閒地走在她的身邊,“我從燃燒的酒館裡抱出去過一隻小狗。”
“多麼高尚的騎士精神,”斯嘉麗拖長聲音說道,“可惜你不會把這點可愛的憐憫心留給人類。”
白瑞德的笑容更燦爛了一些,“親愛的,小狗可比人好太多了。人被逼急了是會咬人的。”
他朝艾希禮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有些人可能不只是咬人那麼簡單,比如威爾克斯上校。”
斯嘉麗皺著眉頭看著他,“艾希禮是個紳士。”
白瑞德的視線落到了周邊破敗的店面上,“你知道,他如果一直是現在這樣,不一定能撐過這場戰爭。”
斯嘉麗的脊背一緊,“你竟然——”
“哦,我不是在詛咒他,斯嘉麗,”白瑞德說道,“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威爾克斯上校是個好人,但他不適合這場戰爭。這個世界不適合善良的人,他的性格也註定了他不會當個逃兵。”
斯嘉麗生氣地說,“那甚麼人適合這個世界,巴特勒船長?憤世嫉俗的人?貪婪的人?像你這樣的人?”
白瑞德朝她挑了挑眉,“不止我,還有你。我們這樣的人適合這個世界,親愛的斯嘉麗,承認吧,我們是同類。”
斯嘉麗面無表情地說,“我們一點也不像,你真是自我感覺良好,白瑞德.巴特勒。”
不等白瑞德說話,她就補充,“我看還有其他人也很適合這個世界,比如說艾薩斯。”
說完之後,她就抬著下巴轉身,大步走向桃樹街的房子,留下白瑞德跟在她的身後。
白瑞德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確實,艾薩斯不但適合這個世界,還在重塑這個世界。
他咳嗽一聲,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斯嘉麗,“對了,說起艾薩斯,倫敦那邊有個有趣的傳聞。顯然,你那個勤奮的筆友一直在保守某個秘密,現在那邊的報社都快瘋了。”
斯嘉麗沒有停下腳步,“甚麼秘密?腳踏車還是別的東西?”
……艾薩斯那傢伙不會把自己的女性身份曝光了吧?她還好嗎?
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她相信艾薩斯能給自己找到一艘偷渡美國的船,把英國的過去遠遠甩在身後。
斯嘉麗雖然名聲不怎麼樣,但現在手裡的錢養活艾薩斯是沒問題的。
至於如何讓亞特蘭大的主婦們接受艾薩斯,嗯,艾薩斯可以躲在梅蘭妮的裙子後面,梅蘭妮一向對艾薩斯觀感很好,如果梅蘭妮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對艾薩斯報以同情的,在她的眼裡誰都是孩子,那其他人也會自然而然接受可憐的艾薩斯了。
白瑞德捕捉到了她的緊張,慢吞吞地說,“哦,我想是別的東西,不過你看起來並不擔心她。”
該死。看來確實是她的身份曝光了。
“我應該擔心嗎?”斯嘉麗故作鎮定地說,“艾薩斯要是長出翅膀,打算自稱大天使加百列,我能做的也就只有問問光環的批發價是多少、能不能賣點給我。”
“你的觀點很務實,”白瑞德愉快地說,“不過我想艾薩斯恐怕不需要額外的翅膀了,她還在為新品宣發忙個不停。”
斯嘉麗鬆了口氣。也對,她還讓白瑞德捎了一輛腳踏車給她,怎麼會淪落到要逃往美國的地步?
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她就不再搭理白瑞德了。
但煩人的白瑞德一直繞著她嗡嗡個不停,“你學著騎腳踏車了嗎,斯嘉麗?感覺怎麼樣?不會不敢吧?”
斯嘉麗被他吵得頭疼,“這跟你沒關係,巴特勒船長。”
她學過騎馬,在騎馬這件事上能打敗許多男人,但上等人女士們騎馬都是橫鞍騎乘,只能穿著長裙、側著坐,和需要雙腳分開踩踏板的腳踏車一點也不一樣。
她一點也不希望自己的裙子絞進去,變得破破爛爛的!
“想想它的優點吧,”白瑞德咧著嘴說,“不再有討厭的馬伕和慢吞吞的馬,只有你和寬闊的道路,也許再加上一些捂著嘴詫異的亞特蘭大紳士淑女們。”
斯嘉麗狠狠瞪了他一眼,宣佈,“我要回去了,別再跟著我,巴特勒船長。”
白瑞德的腳步停下了,站在門邊,“不跟我說句再見嗎?”
“再見,巴特勒船長,”斯嘉麗甜蜜地說道,“希望你別在穿越封鎖線的路上掉進大西洋。這會把大西洋弄髒的。”
白瑞德誇張地朝她鞠了一躬,“謝謝你的關心,漢密爾頓夫人。”
看著她進去之後,他的笑容才慢慢消失了,變得更加平靜,轉身從這棟房子的門口離開了。
*
戰爭無情的推進著,情況不斷惡化,亞特蘭大的人越來越多了,這個美麗繁華的城市逐漸變得貧瘠又安靜。
斯嘉麗組織起來的縫紉小組解散了,沒有更多的布料拿來縫被子了,她的不少生意也走到了盡頭,忽然的,她閒了下來,只能在皮蒂姑媽的客廳中不斷踱步,思考下一步要怎麼辦。
她選擇派出幾個信得過的僕人,把之前囤積的一些東西藏到塔拉的地窖裡,鹽、蜜餞、肉脯,還有一些可能用到的東西。
當艾希禮被俘的傳言送過來時,她加倍努力,明白亞特蘭大被攻陷可能也不遠了。
但梅蘭妮沒有那麼平靜。
當她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她剛做完手術,這個矮小又瘦削的女人從房間裡走出的那一刻,聽見這個訊息,她幾乎瞬間暈了過去。
米德大夫把斯嘉麗和皮蒂姑媽喊到了醫院,告訴她們,梅蘭妮懷孕了。
斯嘉麗對這個新情況感到惱火。
天啊,在這種時候,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個嬰兒來加重她的負擔!
並且梅蘭妮還在堅持去醫院。當然了,現在人手不夠,需要每個精通護理的人幫忙,但梅蘭妮懷孕了,她又是那麼的瘦,她怎麼能過度勞累呢?
於是她強硬地攔下了梅蘭妮,“你應該待在家裡,好好休息,梅莉,你這樣會讓我們擔心的。”
梅蘭妮裹緊了披肩,“我不能離開,斯嘉麗,至少現在我不能拋棄那些病人。”
“我包紮的每個士兵,都是某個人的父親或者兄弟,”她說道,“如果……如果某個北方的護士為艾希禮做了同樣的事,如果她願意照顧一下他……”
斯嘉麗的胃翻騰了起來。梅蘭妮還是這麼天真,這跟做白日夢有甚麼區別?為甚麼北方的護士要照料敵人計程車兵?
但是她又想到了艾希禮,他可能憔悴又骯髒地被關在北方佬的監獄裡,等待著好心人遞來的善意,她的抗議又漸漸消失了。
“好吧,”她尖銳地說,“我和你一起去。如果你暈倒了,我會把你拖回來的。”
這種陪護一直持續到了亞特蘭大淪陷前,梅蘭妮總是說著再多呆一天,再等一等,她想去挽救更多的生命,皮蒂姑媽坐車離開了,其他有去處的人也都走了,但斯嘉麗最終做出了選擇。
炮火聲越來越近了,她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夠了,”斯嘉麗拉住了打算去醫院的梅蘭妮,“我們現在就走。”
梅蘭妮張開嘴,或許是想抗議,或懇求斯嘉麗再多等一天,但斯嘉麗用力抓著她的手腕,把她帶到了門口。
她之前結交的關係派上了用場,在賄賂了一個認識的走私商後,她弄到了一輛馬車,兩匹老馬,普萊茜已經抱著韋德等在門口了。
街道上一片混亂,遠處大炮轟鳴著,驚慌失措的難民帶著他們能找到的所有東西跌跌撞撞地走過去,斯嘉麗甚至能看見有人趁機進了自己熟識的鄰居的房子,翻找著甚麼,裡面還時不時傳來尖叫聲。
她握著韁繩的手在發抖,心砰砰直跳,但她咬緊牙關,把那些景象撇在身後,只是駕車衝向城外的道路。
梅蘭妮喘著氣,“斯嘉麗,我們不能就這樣走了……那些士兵……”
“我們會離開的,我們能順利離開,”斯嘉麗厲聲說,“忘了那些該死計程車兵吧,梅莉,你還懷著孕!想想你的孩子!”
梅蘭妮不說話了。她知道斯嘉麗是對的。
而斯嘉麗的腦海中只剩下了回家。
回家。她要回家!她多麼需要回到塔拉,回到母親的懷抱裡啊!
通往塔拉的路糟糕透頂,青草被馬蹄和車輪碾得破破爛爛的,泥土上全是腳印,到處都是一團亂。
斯佳麗的手因為一直握著韁繩而磨破了,但她絲毫不敢停下來。
每一個灌木叢或者小樹林都可能藏著士兵,無論是北方人還是南方人,現在這已經不重要了,這些瘋狂又絕望計程車兵會搶所有路人。
她更快地鞭打著馬,它的呼吸聲很沉重,她知道她需要停下來,需要讓所有人休息一下,但她做不到,她不敢放鬆警惕。
馬車終於在塔拉傷痕累累的莊園前嘎吱一聲停了下來,但斯嘉麗茫然四顧,卻看不見一點人影。
田野被燒得黑乎乎的,繁茂的花園被踐踏得不像樣子,窗戶漆黑一片。
只剩下她家那棟白房子,門半開半掩,像一張還在艱難喘氣的嘴。
斯嘉麗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不顧普萊茜的阻攔和她嘴裡唸叨的“裡面可能是別人”,大喊道,“爸!媽!你們還好嗎?”
緊接著她得到的就是一些噩耗。莊園裡的人大部分都離開了,北方佬經過了塔拉,燒燬了所有她囤積的棉花,把這裡的食物全吃完了。
倉庫裡甚麼都不剩了,她的母親和幾個妹妹在北方佬來之前染上了傷寒症。
長期的疲勞和飢餓壓垮了愛倫.奧哈拉,她現在面板蠟黃、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看起來撐不下去了,她的兩個妹妹躺在另一間屋子裡,渾身都溼透了,看起來奄奄一息。
梅蘭妮扶著肚子,站在門口,痛苦又自責,“如果我……如果我帶了奎寧,天啊,我為甚麼不能從醫院拿一點點奎寧……”
斯嘉麗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
她的腦海中一團亂,想不起甚麼能做的事情,只是盯著黑暗中的母親,拼命尋找著一點能挽救她正在流逝的生命的機會。
斯嘉麗後悔於自己的自大。
她為甚麼一定要瞞著母親和父親藏食物的事情?她讓人挖了地窖,裡面裝滿了食物,如果他們知道這點,哪怕會分發出去一些,至少不會餓這麼久的肚子!
片刻後,她才轉過了身,“我想起來了……我把艾薩斯送來的那些東西全帶回來了!那裡面有奎寧!還有其他的藥,對,我都沒用過!”
斯嘉麗衝向了馬車,跟在她身後的是傑拉爾德和梅蘭妮。
她跌跌撞撞地把那個箱子拖下馬車,抱到地上,又徒手開啟了它。
就在那裡,在一排排貼有小標籤的玻璃瓶中間,放著好幾瓶奎寧。
斯嘉麗抱著這幾個寶貴的小瓶子站了起來,“快,爸爸,弄點熱水來!還有你,梅蘭妮,你去休息吧,讓嬤嬤和我一起去照顧母親就行了!普萊茜,看好韋德!”
接下來的時光煎熬又漫長,斯嘉麗開啟了她用來藏起存糧的地窖,把裡面的醃肉、餅乾和蘋果乾拿了出來,又把所有有能力下地的人聚焦了起來,指揮他們去修補屋頂、打水、墾荒。
梅蘭妮接過了護理病人的工作,安撫著莊園中其他人的焦慮情緒,細心照看著愛倫和卡琳、蘇愛倫。
因為塔拉的莊園裡紙和筆、墨水都一點不剩了,斯嘉麗甚至無法給艾薩斯回信,只能單方面收到艾薩斯用她那奇妙手段放在枕頭下、夾在稻草中的信件。
大部分時候裡面的內容是艾薩斯在倫敦度過的精彩生活,這讓困守在塔拉的斯嘉麗羨慕不已,甚至思考過自己如果不那麼倔強,答應艾薩斯的邀請、去倫敦工作,那現在她也能參與有趣的舞會、享受和平與追捧了。
有那麼一個瞬間,她幾乎能想出自己是怎麼身著華服、站在倫敦的某個金碧輝煌的舞廳裡,她的裙襬在光潔的地板上搖晃著,手持香檳酒和紳士淑女閒聊。
但當她在黎明時分站在門廊上,遙望著晨光灑在荒蕪的田野時,她明白,她是屬於這裡的。
記憶中的塔拉開滿梔子花,綠葉上綴著露珠,現在這裡被薄霧繚繞著,戰爭帶來的疤痕也在逐漸癒合。
斯嘉麗變得更瘦了,她需要把更有營養的東西節省出來,喂到自己生病的母親和妹妹們嘴裡,或者給梅蘭妮再加一點餐。
但望著這片焦黑一片的土地時,她總能感到一種由衷的平靜。
她用自己的頭腦計劃著還剩下多少食物,夠他們吃幾天,判斷著附近是否有士兵經過、這些隊伍又要從塔拉奪走甚麼東西,再想方設法帶著所剩不多的牲畜和食物躲出去。
有些路過計程車兵生著病、虛弱到無法再多走幾步,有些路過計程車兵則是昏了頭,只想奪走所有他們能找到的值錢東西。
斯嘉麗只慶幸自己手中有槍和其他的武器。
在這段混亂的日子裡,她的母親愛倫不可思議地活了下來,而斯嘉麗的兩個妹妹卡琳、蘇艾倫也逐漸康復了。
在那之後,梅蘭妮的預產期到了。
愛倫仍舊很虛弱,但她仍舊支起身體、指揮著莊園裡的人們,用沸水消毒床單、消毒房間裡的一切,溫柔地引導著梅蘭妮度過陣痛。
斯嘉麗守在門口,不停地搬著沸水,除了這點之外,她幫不上任何忙,只能瞧著梅蘭妮痛苦的喊叫聲,指甲摳進自己的掌心。
天哪,她自己生孩子的時候也是這麼痛嗎?
她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生育是件非常可怕的事,反正斯嘉麗一點也不想生孩子。
像她的母親愛倫、梅蘭妮這樣有勇氣去期待孩子的降臨、期待成為母親的人是那麼勇敢。但是這樣勇敢的人現在正躺在床上,彷彿下一秒就要去世了。
愛倫拿著毛巾,敷在梅蘭妮的額頭上,“堅持住,再堅持一會,親愛的。”
梅蘭妮渾身是汗,臉色慘白,卻柔和又冷靜地說,“我……我在《女士健康手冊》上讀到過,我得吸氣、呼氣,穩住呼吸,幫助嬰兒……啊!”
天哪,果然是梅蘭妮會做的事情,在這個時候還對書本里的知識念念不忘。
當那聲嘹亮的嬰兒啼哭終於穿透沉重的寂靜時,斯嘉麗的渾身力氣都消失了,她倒退兩步,靠在牆面上,免得自己因為過度緊張摔倒。
“是個男孩,”愛倫說道,穩穩當當地抱著孩子給疲憊的梅蘭妮瞧了一眼,“看,這是一個多麼健康又多麼堅強的男孩啊。”
“是啊,”梅蘭妮愛憐地看著自己的孩子,臉上帶著微笑,聲音很輕,“多可愛啊。斯嘉麗——斯嘉麗,你也來看看他吧!”
斯嘉麗這才走了進去,抱起了這個男孩。
“他看起來很像艾希禮,艾希禮一定會很愛他的,”她嘟囔著,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惱火,而不是為梅蘭妮和孩子的平安鬆了口氣,“不管怎麼樣,別想我抱著他到處跑。你知道這些嬰兒會對我的裙子做些甚麼。”
梅蘭妮虛弱地笑了笑,“他確實長得像艾希禮,但我希望他能學會你的品格,親愛的,這樣無論發生甚麼,他都不會崩潰的。”
斯嘉麗皺著眉,小心翼翼地抱著懷裡的嬰兒,“別奉承我,梅蘭妮。”
“這不是奉承,”梅蘭妮只是輕聲笑了起來,伸手握住了斯嘉麗的手,“你保護了我們,斯嘉麗。我們都還活著。”
*
某一天的傍晚,夕陽漸漸落下地平線,一個孤獨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塔拉附近。
正在田地裡忙碌的斯嘉麗抬起了頭,認出了這個瘦削的人。
艾希禮。他回家了。
他是怎麼從俘虜營一路趕回來,回到他的家鄉的?
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更疲憊了,那個曾經出現在她的面前、知識淵博又熱愛音樂的紳士徹底不見蹤影了,現在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和她曾經見過的那些士兵沒甚麼區別的疲憊老兵。
但無論是斯嘉麗還是艾希禮自己,都沒時間去糾結他的憂鬱到底源自哪裡。
塔拉需要復墾,需要種植更多作物,需要繼續從土地裡拿出一些東西來,送出去,換回各式各樣的生活必需品和一點交稅款的錢。
在這件事上,斯嘉麗和梅蘭妮救下的一位名叫威爾.本廷計程車兵幫了大忙。
威爾溫和又有見識,能幹極了,包攬下了塔拉莊園的大小事務。
因為威爾總是鎮定又平靜,卻不帶絲毫上等人的驕矜,並且能把塔拉的蘋果和紅薯賣出去,斯嘉麗猜測他從前大概是個生意人,出身不太體面。
這讓她不得不想起那個杳無音訊的白瑞德.巴特勒,她上次見到這樣具有商業頭腦的傢伙,除了阿爾娜之外,就是這個跑封鎖線的傢伙!
但沒了一條腿的威爾卻和白瑞德性格完全不同,他不愛諷刺別人,喜歡聆聽別人想說的話,擅長排解他人的煩惱。
他和艾希禮也完全不同,雖然艾希禮被戰爭壓垮了,但他長久受到的教育還是讓他很難損害他人的利益、豐滿自己的錢包,威爾卻能夠以圓滑的手腕處理好這一切事情。
威爾尊敬斯嘉麗、認同她的權威,在這一點上,連愛倫和傑拉爾德都要排在斯嘉麗的後面。
因此,當他告訴斯嘉麗“稅金又漲了”的時候,斯嘉麗沒有懷疑他的話,只是發愁地看著桌上的賬本,“怎麼會這樣?”
威爾平穩地說,“這就跟政治有關了,斯嘉麗小姐。”
“政治,”斯嘉麗重複道,“政治和塔拉有甚麼關係?”
“那些和你敵對的人掌握了權力,政治就跟你有關係了,小姐,”威爾的木腿敲了敲地板,“給塔拉做了特別標記。現在塔拉需要翻倍繳納稅金了,他們知道你交不起這筆錢,希望你能賣掉塔拉,這樣一切就解決了。”
斯嘉麗猛地站了起來,在書房裡踱步,“翻倍?翻倍到多少?”
“三百金元。”
三百金元。她還有之前存下的那筆金子,就存在她臥室鬆動的地板下面,但要怎麼把它變成現金,又不引起懷疑?兌換現金的時候,如果被那些毯制旅行袋投機家騙了又怎麼辦?
再說了,就算她支付了這次的高昂費用,下次還讓她繼續交錢,她卻拿不出來了,又怎麼辦?
她得想個別的辦法。
“艾希禮在這件事情上是完全沒用的,”斯嘉麗自言自語,“梅蘭妮還需要休息。爸爸和媽更不行,莊園需要人看護……”
威爾默默地看著她,沒有打斷斯嘉麗的話,也沒有用空洞的言辭安慰斯嘉麗,只是靜靜等待著。
終於,斯嘉麗停下了腳步。
她宣佈,“我要去亞特蘭大。”
威爾點了點頭,“需要我暫時幫你打理塔拉的賬本嗎?”
“不需要,”斯嘉麗說道,“你跟我一起走,我需要你的幫忙,還有梅蘭妮,我要帶上梅蘭妮。”
她思考了一會,才說道,“賬本我會交給我媽媽,她會把一切處理妥當的。情況至少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回到亞特蘭大後,斯嘉麗想方設法地聯絡上了從前倒賣貨物的關係網。
有些人已經不幹了,有些人已經去世了,只有一個人還願意幫她這個忙,把她的金子換成了錢。
手裡捏著這幾百金元,斯嘉麗卻沒著急著回到塔拉,她請皮蒂姑媽看護梅蘭妮和她的孩子小博,又把普萊茜與韋德也託付給梅蘭妮,才駕著車去了白瑞德所在的位置。
那既不是個舒服體面的旅館,也不是個人聲鼎沸的酒館,而是一間狹小的屋子,斯嘉麗哀求了很久看守,看守才肯鬆口讓他們見一面。
狼狽的白瑞德一見到她,就笑了起來,“想我了嗎,漢密爾頓夫人?”
斯嘉麗皺了皺眉,“你還是那麼讓人受不了。”
她最開始聽到白瑞德因為殺了自由黑人被抓了起來、可能會判死刑的時候,確實非常驚訝。白瑞德會做出這種事嗎?
但想想那些被威爾和艾希禮攔在塔拉之外的事情,斯嘉麗又深深嘆了口氣。
到處都太混亂了。可能白瑞德終於良心發現,可能白瑞德終於拋棄了自己僅剩的良心,但這都不關她的事。
白瑞德眨了眨那雙深邃的眼睛,好笑地瞧著斯嘉麗。
“那麼,威爾克斯夫人,你既然不是想念我,”他拖長聲音說道,“是來嘲笑我的嗎?還是來勒索我的?或者等著見證我的絞刑?”
斯嘉麗的目光掃視著鎮定自若的白瑞德。
“你不會死的,”她平靜地說,“以你的精明,誰死了,你都不會死。至少現在肯定死不了。”
“謝謝你的奉承,親愛的,”他笑著說道,“但我要說,他們不捨得殺了我,因為我還有不少錢沒被他們弄到手呢。告訴我吧,找我是有甚麼事?”
斯嘉麗停頓片刻,才說道,“我要去倫敦一趟。”
白瑞德挑了挑眉,“啊,奔向親愛的工業大亨阿爾娜.艾薩斯的懷抱,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