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番外——訊息?訊息!:拜訪!
信件在第二天的黎明時分離開了蒙特勒伊,裝在郵遞員的那個破舊的挎包裡。
緊接著,它和其他信件一起乘坐叮噹作響的郵政馬車到了加萊,在那裡又換乘了一艘跨越海峽的蒸汽郵包船。
在多佛忙碌的海關職員沒空看信封上的署名,心裡盤算著晚上吃點甚麼,隨手蓋了入境戳後就把它扔進了送往倫敦的籃子裡。
信件在粗糙分類後落入了一個準備送往MOD工業倉庫的帆布袋裡,直到一位負責分揀的文員眼尖發現了不對,拿起這封法語的信件瞧了一眼,把它轉到了寄往艾薩斯辦公室的分類裡。
信件送到的時候,阿爾娜還忙著和其他人開會。
新發明帶來的不只是鉅額的利潤,還有更多需要考慮的東西,腳踏車的生產線現在正常運轉著,但她得成立一個專門的維修部門,來負責對倫敦地區的腳踏車進行維修,日後如果需要向外銷售腳踏車,最好也能派駐維修部門過去進行修理。
除了這個之外,MOD工業還在腳踏車的銷售上花了一點心思,除了讓腳踏車進入百貨大樓外,還找了一些有場地、懂機械維修的店主,開設了專門銷售腳踏車的店鋪,目前看來利潤相當可觀。
接下來就是繼續最佳化腳踏車的生產與銷售流程,伊麗莎白的建議是可以將銷售門店和維修部門設在同一個地方、集中處理,節省人力和門店成本,其他人也提了不少意見,露西最近在鑽研能不能用新型鋼管材料替代原本的鋼製車架,減輕腳踏車的重量……
負責辦公室工作的艾麗絲小姐先付清了郵費。
她握著信等了一會,見老闆遲遲沒出來,乾脆把信件放在了阿爾娜凌亂的桌上,等著她空下來自己拆閱。
裡面吵成一團,暫時無法分出勝負,於是阿爾娜悄悄溜了出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呼了口氣,一眼就看見了桌上的新信件。
沒等阿爾娜伸手拿起那封信,熟悉的腳步聲就在她的門口響了起來。
“哎呀,哎呀,”白瑞德.巴特勒拖長聲音,靠在門框上,笑了起來,“原來魔鬼確實偶爾會穿裙子。”
阿爾娜眨了眨眼,“……你怎麼在這裡?”
對白瑞德的評價,她倒是思考了片刻,“你也想穿裙子嗎?”
既然屋子裡只有她和白瑞德兩個人,她肯定不是魔鬼,那一定是白瑞德看她穿裙子,非常羨慕,也想穿了!
白瑞德.巴特勒挑了挑眉毛,“很誘人的想法。”
他輕快地走進了房間,“朋友,如果我穿上裙子,整個查爾斯頓的紳士們都會目瞪口呆的。可惜我更享受看他們現在對我嫉妒得發瘋的樣子。”
他順手端起了阿爾娜桌上的水果碗,邊吃邊對著信點評起來,“那位蒙特勒伊市長的信……我猜猜,是關於腳踏車的?他也開始騎腳踏車了?真可愛。”
阿爾娜頗為無語地說,“……這是我的吃的!我的零嘴!廚房的人特意給我送過來的!”
她先把信搶了回來,免得白瑞德用黏糊糊的手指弄髒信,“馬德蘭肯定是給我寄了腳踏車的建議過來。你還沒說你來這裡幹甚麼。不過如果你想穿裙子的話,我可以買一條送給你……”
白瑞德聳了聳肩,把最後一塊水果扔進了自己的嘴裡,“如果我想要一點時尚建議的話,我會先問我們共同的那位朋友有甚麼意見的。”
“好了,我的穿衣計劃先暫時擱置吧,”他若有所思地咀嚼著,“我是來辦正事的。那位聯邦總統的封鎖線比許多人的錢包縫得還緊,北邊正在收緊封鎖線,檢查一絲不茍,連我都不能用我的關係倖免。這將是我這段時間裡最後一次從倫敦運貨回去了。”
他笑眯眯地說,“不過我得說,發現你一直在矇騙議會和那位犯罪界的拿破崙,差點讓我後悔上次離開得那麼早。”
阿爾娜瞧著他瘦了不少的樣子,意識到這傢伙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臉上還掛著兩個黑眼圈,勉為其難地原諒了他的狼吞虎嚥。
“我沒有矇騙議會,”她反駁道,想到白瑞德描述的混亂場面,皺起了眉,“……那之後怎麼辦,你和斯嘉麗在的南方會很危險吧?”
她迅速做出了決定,“要不你們都搬來倫敦?”
“不了,”白瑞德說道,“我可沒法替固執的漢密爾頓夫人答應你這件事。至於我,我還有一筆錢要賺,雖然無法到歐洲來,但你知道,我還有不少其他的路子。”
他輕鬆地說,“我的船後天就離開,在那之前,你記得告訴我你還想要賣點甚麼。”
“……好吧,”阿爾娜想了想,“你多帶一些醫療用品過去,我們的醫用導管、止血帶、橡膠手套,還有我的空氣清新劑你也帶一批走……能裝多少帶多少,它也能夠用來消毒。”
她撕了一張紙下來,給白瑞德寫了一份名單、需要聯絡的物件和倉庫地址,“聽說瘧疾很嚴重?我們和一些醫藥公司有合作,告訴他們你是為MOD工業進行採購的,這樣能拿到最低價格。”
白瑞德盯著清單看了好一會,然後把它小心翼翼地摺疊起來,放到了胸前的口袋裡,“真是高效,親愛的艾薩斯,不過我還是很害怕跟他們解釋到底為甚麼你的香水原料能算作醫療用品。”
他轉向門口,然後又停下了腳步,“哦,對,差點忘了——這次你有甚麼東西要捎給斯嘉麗嗎?”
“有的!她的腳踏車,”阿爾娜翻找了起來,“然後還有一些別的東西……留個地址,我晚些送到你住的地方。”
她想了想,“她的生意現在怎麼樣了?她有段時間沒給我寄信了。”
“之前靠糧食和棉花賺了一筆錢,”白瑞德搖了搖頭,心不在焉地瞧著艾薩斯把東西一樣一樣搬到桌子上,顯然全是帶給斯嘉麗的,“但亞特蘭大現在的情況太差了,現在她把目標轉向醫院了。”
他還開了個玩笑,“顯然,現在截肢手術很流行。”
阿爾娜愣了一下,“……情況已經這麼嚴重了嗎?”
白瑞德聳了聳肩,帶過了這個話題,“這就是戰爭,親愛的艾薩斯。”
順手拿起了一張便籤紙,留下了自己暫住的地址,“快把腳踏車送過去吧,她會喜歡任何讓亞特蘭大的女人們感到震驚的東西的。”
他又和艾薩斯打探了兩句訊息,才從工廠走了出來。
一踏入熙熙攘攘的倫敦街道,白瑞德就隨便選了個方向走了起來,混在人群中,免得自己傻乎乎的站在原地。
報童喊叫著,小販試圖攔下他兜售產品,成百上千的陌生人和他擦肩而過,但他的腦海裡反覆迴盪著第一次和艾薩斯見面時的場景。
該死。
他最早是在北方的碼頭聽到了這個謠言,醉酒的水手和走私者們竊竊私語、勾肩搭背,說著歐洲大陸的趣聞時,聊到了“那個MOD工業的瘋子”和“法庭上的鬧劇”之類的事情,但他只是隨便聽聽,沒當真。
艾薩斯這樣的人,有些莫名其妙的傳聞很正常,故事在傳來傳去後變得誇張過頭也很正常。
然後他踏上倫敦碼頭,買了一份報紙。
天哪,他本以為自己是個聰明人,能看出一點不對勁呢。
當然,他不關心這些裙子或者愚蠢的社會規則,說實話,他起碼一半以上的財富都是靠無視這些規矩弄到的……但斯嘉麗知道這件事嗎?她懷疑過艾薩斯是女性嗎?
恐怕斯嘉麗不知道。
那女人連陰謀論都不知道是甚麼,哪怕紳士們一邊和她跳舞一邊談論這東西,她說不定還會覺得這些人談的陰謀論是個複雜又煩人的東西,阻擋她休息和找樂子了。
真正的問題是阿爾娜.艾薩斯曾經對他露出的那種笑容,令人惱火、鋒利又執著,她的身份曝光並沒有削弱這種鋒芒,反而讓它更鋒利了。
斯嘉麗呢?斯嘉麗喜歡這種鋒利的東西。
她最初可能會因為被瞞著這件事勃然大怒,但一小會之後,她說不定就會抱著手臂,語氣輕慢地笑話他,“我早就說過,最厲害的人絕不是你自己,白瑞德.巴特勒,你真是個自大又傲慢的傢伙!”
想到斯嘉麗,他又不由得想到了梅蘭妮和艾希禮一家,接著是他不久前剛見過的、不那麼美好的畫面。
戰爭。毀滅一切的戰爭。生機勃勃、熙熙攘攘的鎮子空了,田地荒廢,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人倒在鐵軌邊,眼睛還望著家的方向。
白瑞德一向認為自己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但他也不願看見自己認識或不認識的人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去。
就這樣在街上胡亂走著,白瑞德無意中踩到了一個鬆動的石板,底下的汙水猛地溢位、濺到了他擦得鋥亮的靴子上,惹得他低聲咒罵了兩句。
他怒視著那塊討厭的石板,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叫住了最近的馬車。
司機同情地看著白瑞德溼漉漉的褲子和靴子,“去哪裡,先生?”
“去個沒有水坑的地方,”白瑞德說道,開啟車門進去了,“還要有不錯的白蘭地。有地方推薦嗎?”
他還是先喝一杯酒,再去談生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