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撒謊:在嗎?
一個孩子。
華生的腦海仍然一片混亂,他的目光在阿爾娜笑容燦爛的臉龐和福爾摩斯那令人不安的冷靜表情之間瘋狂遊移。
天啊,這兩個人居然要共同養育一個孩子了。想想吧,未來這裡的牆紙會因為一個新出現的小傢伙而變得更加亂七八糟,樓梯被改造成滑滑梯,用吊燈臨時搭建出空中秋千之類的……
華生回過神來,用手帕擦了擦突然溼潤的額頭,“我……啊……也就是說……我只是想……恭喜你們?”
“總之,阿爾娜,你不能隨便把這句話扔給別人,”他虛弱地說,“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我是說,給未來的房子做個新的裝修甚麼的?比較適合兒童的那種?”
緊接著,站在桌邊的偵探把試管放下了,神情平靜,像一個剛打算開始解剖一具引人入勝的屍體的男人。
“真有趣。我想現在就恭喜我們有點為時過早了,約翰,”他低聲說,“詳細說說,親愛的前議員小姐。”
華生的鬍鬚劇烈抽動起來。
……真有趣?!等等,甚麼叫“恭喜”有點太早了?
華生驚恐地看著福爾摩斯,腦子裡瞬間湧現出了一些小說中描述的混亂情感故事,“……歇洛克?阿爾娜?我錯過了甚麼……你們沒甚麼別的要說嗎?”
福爾摩斯張開了嘴,然後又閉上了嘴,和阿爾娜對視了一眼。
一開始只是被壓抑住的呼氣,後來變成了徹底、毫不體面的笑聲,兩個人彎下腰,肩膀劇烈顫抖起來。
華生瞪大了眼睛,“這可一點都不好笑!”
福爾摩斯擦去了眼角的淚水,費力地挺直身體。
“親愛的華生,”他好笑地說,“如果你在陷入這種‘我們之中有個人忽然變成了父親’的震驚之前,哪怕只看一眼阿爾娜的衣服,你就能發現點甚麼。”
他伸出瘦長的手指,指向阿爾娜的褲子,“看這裡,顯然我們的常駐工業家今天玩得很開心。褲口上有泥巴飛濺的痕跡,根據淤泥的成分和顏色,表明她應該是穿越過了小巷,在某個雜亂花園中停留了一段時間。”
緊接著,福爾摩斯又指了指阿爾娜溼潤的袖子,“肩膀處被雨水浸溼了,但裡面的襯衣領口是乾燥的,左袖被雨水浸溼過,但不均勻,她可能藏在屋簷下或遮陽篷下躲了一段時間。”
華生的憤怒漸漸消退,目光本能地跟隨福爾摩斯的推理。
“還有頭髮……”福爾摩斯繼續說道,像鷹一樣繞著阿爾娜旋轉,“溼了,但髮尾是幹著的,和之前的分析一樣,先在雨中走了一段時間,然後進入了屋子裡。”
他的眼睛閃閃發光,從阿爾娜的外套上摘下了一點碎屑,“還有這個……鍍金牆紙,或者某種華貴的信紙?”
華生眨了眨眼,“……所以沒有孩子?”
“哦,有孩子!”阿爾娜歡快地說,指了指自己,“而且我們這裡確實有人當父親了。”
她笑眯眯地說,“嗯,總之,現在我有了個孩子,雖然我還沒見過他,但他歸我了,你明白嗎?比如說……你走在路上,然後不知道為甚麼,陌生人塞給你了一件禮物!孩子就是這麼來的。”
華生長長地嘆了口氣,捏著自己的鼻樑,“對,因為顯然,嬰兒就是會被……遺棄在倫敦街頭,像丟失的傘一樣。請原諒我最初還以為可能和生物學有關。”
“以及,大多數人詩意地談論起嬰兒的出生時,他們會提到鸛鳥,”他嘟囔道,“而不是說甚麼陌生人送你一個孩子,就像贈送不受歡迎的水果蛋糕或零嘴一樣。”
福爾摩斯哼了一聲,坐在了自己最喜歡的椅子上。
“我懷疑這份‘禮物’一定有甚麼附帶條件,”他從抽屜裡翻出了一盒火柴,輕輕一擦,小火苗亮了起來,“告訴我,阿爾娜,這個孩子有名字嗎?還是我們應該稱呼他為‘所謂的嬰兒’,直到有甚麼新的資訊出現?”
阿爾娜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手,把吃空的餅乾罐扔到了一邊,“現在還沒名字!我想我得先去問問孩子的母親。”
她想了想,“至於附帶條件……嗯,說到這個,我可能得承認我在去年引誘並拋棄了一名工廠姑娘,她後來懷孕、生產了。治安官打算起訴我,讓我支付孩子的撫養費。據說是這樣。”
正在倒茶的華生的手抖了一下。
“這不可能,”他脫口而出,“你不可能……也就是說……從科學層面理解,那個孩子不可能是你的。”
“沒錯,這就是誹謗,明明白白,”福爾摩斯說道,“但有人正費盡心思讓它看起來可信。議會解散、選舉、遺棄私生子的指控……”
他輕聲說,“你打算怎麼做,阿爾娜?”
“我打算今晚和那個叫苔絲的姑娘見一面,”阿爾娜朝他眨著眼,“然後再看怎麼做。”
她肯定地說,“她需要我的幫助,或者被人哄騙了。我得去看看她。”
“絕對不行,”華生堅定地說,“這個女人,無論她是被脅迫還是參與了這個陰謀,對你來說都很危險。在這種情況下你要和她見面?”
他嘆了口氣,“這簡直等同於把繩子交給敵人,讓他們絞死你。”
福爾摩斯瞥了一眼華生,“放輕鬆,醫生,我們親愛的阿爾娜顯然不打算規規矩矩敲她家的門。”
“沒錯!”阿爾娜得意地說,湊近了福爾摩斯一點,試圖朝他的火柴吹氣,“而且我覺得苔絲不是壞人。我之前在街上遇到過她一次,那個時候她看起來在找甚麼東西,懷裡的孩子瘦瘦小小的,似乎生病了。我給了她一瓶羊奶。”
福爾摩斯的火柴舉高了一些,火焰照亮了他鋒利的臉龐,隨後他故意搖了搖火柴,“你真貼心。”
他沉思著說,“你今天見到孩子了嗎?”
“沒有。既然他們都說那個孩子是我的,我本來打算把他直接帶回來,結果找了一圈,甚麼都沒找到,馬車上也沒有,”阿爾娜不滿地說,“我懷疑他們把孩子藏起來了。”
她站起身,翻找著食物,填充已經空空蕩蕩的揹包,“苔絲最近看起來也瘦了一些。那個陪她一起去見治安官的律師我不認識,但他應該是我的敵人,或者敵人的手下……他說孩子還在生病,正好來不了,有醫生在照看他。”
“那個律師叫甚麼名字?”福爾摩斯問道,“他們聊天的時候有提到嗎?”
打算出門的阿爾娜認真地思考了一下,“他叫威克斯特!”
福爾摩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對這個律師有印象,他與莫里亞蒂關係不錯。議會解散,選舉開始,確實是時候製造一點新的醜聞了。”
他吹滅了火柴,放棄了重新點燃酒精燈的想法,“我有點別的想法。晚上我也要出去一趟,瞧瞧這位威克斯特先生到底最近在忙些甚麼。”
“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華生問道,瞧了一眼打算闖入他人私宅的阿爾娜,衡量了一下自己的體力,他又把目光投向了福爾摩斯,“……比較合法的那種?”
*
城市的另一邊,威克斯特正站在壁爐邊,手中拿著一杯白蘭地,杯中的冰塊輕輕碰撞著,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今天表現得非常出色,聲音顫抖,停頓的恰到好處,”他報告道,每個音節都帶著沾沾自喜,“描述艾薩斯如何拋棄她的時候,甚至哭了起來……治安官被感動了,差點把自己的手帕遞給她,給她擦眼淚。”
莫里亞蒂坐在書桌邊,沒有抬頭,“那個孩子呢?”
“治安官沒見到他,”威克斯特得意地說,“我解釋說這是醫生的要求,孩子還在發燒。不過說實話,那小子現在和安排好的奶媽一起躲在克羅伊登,足夠遙遠,足夠安全,能夠拖延那些不受歡迎的拜訪者。”
莫里亞蒂懶洋洋地應了一聲,“艾薩斯呢?”
“估計還不知道訊息,”威克斯特聳了聳肩,“不過他一旦知道了,肯定會四處亂咬的,先生。”
他微微笑了起來,“他越拼命否認,看起來越有罪。公開否認指控,醜聞會更大面積的蔓延開來。在那之後,他只要打算私下調查,就會直接掉進我們的陷阱。”
莫里亞蒂微微點頭,“那些報社怎麼樣了?”
“全都準備好了,”威克斯特向他保證,“那幾家報社的編輯欠我一個人情。艾薩斯一旦否認,我們就會揭露已經準備好的‘真相’。他的名字、發生時間,助產士的陳述,倒閉工廠的工頭的證詞,以及苔絲的哭訴,都會出現在報紙上。”
他輕笑道,“第一次庭審結束後就刊登出去,在那之後,連艾薩斯那些心愛的工廠工人也會質疑他們那位聖潔的守護神。”
“很好,”莫里亞蒂沉思了一會,“不過,我最近在思考一點別的事情。”
他低聲說道,“也許你也發現了,我們這位可親的朋友拒絕沉溺於那些慣常的惡習。他沒有固定的情婦,雖然傳聞有幾個親密的女性朋友,卻從不在紳士俱樂部裡聊起這些話題,甚至不會因為醉酒之類的事情懺悔。要麼他是個真的聖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或者他隱藏著比純潔更吸引人注目的東西。”
威克斯特哼了一聲,“聖人?我覺得不可能。我賭是先天缺陷,尷尬到讓他遠離澡堂和軍營的那種缺陷。”
莫里亞蒂慢悠悠地說,“或者……我們勤奮的朋友屬於那種罕見的型別,無法沉迷於這種消遣。”
威克斯特眨了眨眼,然後大笑起來,“你覺得……?天哪,難怪他痴迷於收養那些流浪兒。”
他讚歎地搖了搖頭,“但這無關緊要,大眾可不在意艾薩斯為甚麼否認自己有孩子,他們只會認為他確實有個孩子。”
莫里亞蒂輕輕點頭,“對了,記得提醒德北小姐,她的配合能夠讓孩子一直保持健康。”
他緩慢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如果她動搖了,比如說,在作證的時候忽然良心發作……一定要讓她明白,嬰兒會哭泣到喘不過氣,會被放錯位置的毯子噎住。”
莫里亞蒂的聲音很柔和,幾乎非常溫柔,就像教授糾正喜歡的學生的小錯誤,但威克斯特還是僵住了。
“而且悲劇總是會發生,”莫里亞蒂繼續說道,“即使是最細心的護士也無法阻止所有的意外,不是嗎?”
威克斯特回過神來,猛地點了點頭,一口氣喝乾了白蘭地。
“我會告訴苔絲的,”他保證道,“只要孩子還在我們手上,她會乖乖聽話的。”
莫里亞蒂不置可否地拾起了自己的酒杯,倒了半杯酒。
“大多數男人面對醜聞的時候,會選擇阻力最小的道路,”他小心抿了一口酒,“他們會付出一點代價,讓事情抓緊平息下來,最好在還沒引起公眾注意的時候悄然消失。艾薩斯不是這樣的人,像他這樣的人靠名聲生存,活在一種古怪的幻想中,認為進步是不可阻擋的,而許多人在吃飽喝足後就會變得善良。”
“但世界靠醜聞運轉,威克斯特,”他說道,“有人願意花大價錢,只為看艾薩斯被羞辱,還有人會掏空金庫,確保他在受辱之後破產,我們親愛的盟友,那些地主、磨坊主、那些因艾薩斯的行為而失去財富的紳士們將出高價只為讓他倒臺。有位公爵向我承諾,如果我們能讓他無法當選,他將捐贈五千英鎊。”
沙威的頑強使在英國和法國的行動都變得麻煩起來,而唐代斯在針對他方面不遺餘力,看來是沒有和解的可能了。
幸運的是,美國的事情仍然是一座金礦,無論是棉花、走私藥品還是其他更危險的東西都極具盈利價值,莫里亞蒂只是需要更多時間來把自己手裡的勢力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莫里亞蒂向後靠去,火光映照出他臉龐的輪廓。
“碰巧,”他隨意地說道,“我們最近的開支變多了。不過很幸運,在一些恰到好處的傳聞傳開,一個哭泣的母親露面,一個早逝的孩子遺憾被埋入土裡之後……我們能收回之前損失的十倍。”
*
苔絲將額頭貼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呼吸淺而不均勻地將玻璃蒙上一層白霧。
外面,倫敦的街道在雨水和模糊的燈光中變得一團混亂,既沒有兩輪車,也沒有咧嘴笑著的陌生人,更沒有救贖。
只有疲憊。僅此而已。
苔絲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馬車上的那一刻,艾薩斯半跪在雨中,回視著她的樣子,緊接著是她到達治安官的屋子之後,威克斯特和治安官交談了起來,而她微微偏頭看向窗外,尋找一點喘息的機會,結果卻意外看見了那個人。
艾薩斯正靠在窗邊,透過玻璃窗凝視著她,目光銳利到讓苔絲有些喘不過氣。
他舉起了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保持安靜,然後他就像被熄滅的蠟燭一樣突然消失了。
苔絲倒退回到了床上,在薄毯子下蜷縮得更小了一些,手指緊緊抓住本該有嬰兒在的地方。
那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她在威克斯特的嚴密監視下背誦著那些謊話,她的腦海中當然會出現一些幻想出來的東西。
當敲擊聲再次響起的時候,苔絲的心猛地一緊。
不是風聲,也不是有人踩著舊地板在走廊裡發出的聲音。
苔絲猛地轉頭,正好看到一隻手抓住了窗臺的邊緣,緊接著冒出來的是一頭被雨水打溼的熟悉金髮。
艾薩斯正在她的窗外,雨水從鼻尖滴落,臉上洋溢著過於開朗的笑容,讓苔絲幾乎都要忘了自己住在這棟房子的四樓。
“晚上好!”阿爾娜愉快地低聲說道,用肘部撐在窗臺上,彷彿半夜爬聯排別墅再普通不過,“還記得我嗎?介意我進來嗎?”
她對著苔絲眨了眨眼睛,“……或者你比較希望我們就這樣聊?”
苔絲愣住了。這不是幻覺,這更糟,這簡直是瘋了。
然而她的腿在大腦抗議前就已經動了起來,慌亂地重新穿過房間,笨拙地開啟了鎖釦,把窗戶開啟了。
阿爾娜跳進了屋子裡,“太好了,你還沒睡覺,並且還在房間裡。”
她左右看了看,自然地說,“我們的孩子呢?”
苔絲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我們的……甚麼?”
“你白天的時候還在告訴治安官,我是你孩子的父親,”阿爾娜挑著眉說道,“我不應該看看我們的孩子在哪裡嗎?”
她期待地四處瞧著,比劃了幾下,“嗯……不在這裡,應該也不在櫃子裡。孩子不和你生活在一起嗎?他的病好些了嗎?我已經知道是個男孩了,那他叫甚麼名字?”
苔絲下意識看了一眼房門,又回到正探頭探腦的艾薩斯身上。
“他們……他們帶走了他,”她低聲說道,喉嚨緊繃,“說他需要特殊照顧……但他們在撒謊,他們肯定把他藏起來了……”
“太壞了,偷走了我們的孩子!”阿爾娜壓著聲音譴責道,“需要我幫忙嗎?我覺得你需要我的幫忙。”
她的睫毛撲閃著,“對吧?”
苔絲的脈搏猛地跳動起來,聲音沙啞地說,“你下午都聽見了吧?威克斯特……我是說,那個律師也不是好人,這棟房子裡有很多壞人,你不應該來這裡。”
她吸了口氣,“如果他們在這裡找到你,或者知道你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他們會殺了他的。”
“那我們最好快點,”阿爾娜輕快地說,“你知道他被人帶到哪裡去了嗎,苔絲?”
苔絲屏住呼吸,“我……我不知道。”
她抖著聲音說道,“他們從不讓我離開這個房子,但我知道孩子肯定不在這裡。也許是在上諾伍德?其他的地方,或者別的甚麼,有時候我請求很多次,他們才會讓我見一次孩子……”
“我明白了,”阿爾娜若有所思地敲敲下巴,“我們自己去找會很麻煩,但他們如果願意把他帶過來一趟,我就能知道地址了。他們告訴你下次見他的時間了嗎?”
苔絲搖了搖頭,“……沒有。這得看威克斯特的心情,他心情好的話,就會讓人把孩子帶過來。”
阿爾娜仔細琢磨了一下,試圖找出解決辦法,“他算是我的敵人。你在他的面前罵我,說點關於我的壞話,他會變得心情好嗎?”
苔絲茫然地搖了搖頭,你……你想讓我……?”
她嚥了咽口水,“威克斯特可能不想聽這個。他想要你被……被毀掉,被羞辱,按照他們的話那樣……”
阿爾娜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
“他口味還挺奇怪的。不過反正他不會成功的,”她評價道,“沒事,苔絲,你只要記住,無論如何,我肯定會找到你的孩子的。而且他肯定會沒事。”
艾薩斯聲音中的堅定一下就擊中了苔絲。
她曾在無助中掙扎了好幾個星期,現在,她忽然意識到了,她不再孤單。
她鼓起勇氣說道,“等我明天見到他,我就再問問他。如果我得到了訊息,我該怎麼告訴你?”
阿爾娜眨了眨眼,“我明天晚上再過來一趟。說實話,到這裡來還挺輕鬆的。”
外面,獒犬從街道下方發出了悶悶的嗚咽聲。
阿爾娜往外瞧了一眼,果然看見了威克斯特的馬車已經轉過街角了。
她把一條腿搭在窗臺上,又想過甚麼似的掏了掏口袋,塞給苔絲一包糖果,“我現在得回去了,之後交換資訊的話……我再和朋友商量一下,想想辦法。放心吧,我有許多非常可靠的朋友!”
苔絲盯著手心的糖果,“等等,你不打算問我為甚麼和治安官說那些話嗎?”
她結結巴巴地說,“你給了我一瓶羊奶,我卻這樣對你,我撒了謊。你根本不瞭解我,你為甚麼要……為甚麼要冒這個險?萬一我現在撒謊了呢?”
阿爾娜好奇地說,“你在撒謊嗎?”
苔絲呼吸一滯,“不!但……”
“那就行了,”阿爾娜歪了下頭,不以為意地揮揮手,彷彿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她今晚聽到的最奇怪的話,“我已經知道為甚麼了。”
“有個混蛋利用你的孩子陷害我,”她簡潔地說,已經重新開啟窗戶,“看來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是吧?”
她輕輕笑了一下,“而且,我真的不太喜歡失敗。”
一陣風拉扯著阿爾娜的外套,試圖拽著她向後跌倒,落入黑漆漆的雨幕中。
苔絲本能地朝前撲去,但阿爾娜只是咧嘴笑著,搖搖欲墜地站在窗臺上。
“放心吧,”她說道,“下次見。對了,下次見面的時候,希望你想好給我們的孩子起甚麼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