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03章 詭計(含16w營養液加更):是陰謀!

2026-04-10 作者:舊書報刊

第303章 詭計(含16w營養液加更):是陰謀!

月亮高掛在工廠的院子上,露西坐在狹小工作間的桌子旁埋頭奮筆疾書,她面前的牆上貼滿了潦草的圖紙,只有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照明。

從幾個工廠的廢料處理處撿來的鐵管在露西粗糙的手中閃閃發光,她用銼刀磨平鋸齒狀的邊緣,又用鉗子彎曲、測試撿來的那些彈簧。

她工作到汗水和煤灰粘在脖子上,直到黎明的第一縷光透過窗戶,提醒她白班很快就要來了,隨之而來的是她設計火車減震裝置的的其他職責。

每天早晨,露西總是帶著有點燒糊了的袖子和明亮的眼睛出現在齒輪廠中,與年長她幾倍的老工程師辯論著火車懸掛系統,像海綿一樣吸收他們的批評,然後把所有有用的碎片都收進她那亂糟糟的髮髻下。

到了夜晚,就到了她把那些殘渣變成完成屬於她自己的東西的時候。

露西眯著眼看著靠在書桌上的兩輪車框架,它的車軸和輪胎的銜接有問題,無法保持平衡,齒輪確實齧合在了一起,但鏈條總是打滑。

她踢了踢工作間的凳子,但在腳趾一陣疼痛後立刻後悔了。

到了第五個不眠之夜,露西的手顫抖得連錯位的銷軸都無法重新裝上,不知不覺間,她就這樣睡在了工作臺前,額頭枕在輪胎上,手指中還緊握著扳手。

當工廠哨聲響起時,她驚醒了,咒罵著,眨著有些模糊的眼睛伸手去拿桌上的黑咖啡提神,卻發現一個人影正站在她的身後。

“我只是說可以快點研究,”阿爾娜的手裡拿著一個新鮮出爐的肉餅,她把肉餅遞給了露西,“不是說一定要這兩天就研究出來。”

她推開一個搖搖欲墜的齒輪組,坐在了工作臺上,看了一圈雜亂的房間,“我們現在還有馬車可以用,不用這麼著急。”

露西接過了食物,大口咬了下去,“馬會吃東西,馬會睡覺。”

她揮了揮手,指著她最新的作品,“這個只需要人有力氣,它就能跑。”

“你也不用睡覺,不用休息,甚至不吃東西,”阿爾娜立刻說道,手指間轉動著一個齒輪,“要是我能像你一樣熬夜就好了。”

她幻想了一下自己省下來的時間還能幹多少事,“我可以去利物浦倉庫把傳送帶重新設計好,還可以發明點別的,比如說自動攪拌的茶杯。”

“絕對不行!”露西立刻說道,“上次你熬夜想把工廠噴灑水器改成了噴茶,結果在煤倉裡暈倒了。”

她拿過阿爾娜手中的東西,“卡羅不得不抓住你的衣領把你拖出來。老闆,你要注意身體,而不是……隨便熬夜。”

跟在阿爾娜身後的獒犬睜開一隻眼睛,鄭重地拍打著尾巴表示同意。

“我只是一時失手,沒注意時間,”阿爾娜抗議道,“而且我已經發現了,在工廠裡暈倒是不會被偷錢的,甚麼東西也不會丟,和在家裡暈倒一樣。”

她自信地說,“很安全!”

“你頻繁暈倒?”露西吸了口氣,“老闆,絕對不行,整個工廠能運轉是因為你沒倒下。”

“你把這些事情告訴醫生了嗎?你需要去看看醫生,”她立刻說道,“以及我會睡覺的。你也會睡覺的。”

“那我給你找點幫手,”阿爾娜忽略了找醫生的建議,理直氣壯地說道,“然後我想想……”

她把身後的卡羅提了起來,放在露西的邊上,“它來監督你。就這麼決定了。”

訊息傳出去之後,很快,其他學徒開始在她的房間門口旁放下了各種零食,不但有從食堂偷來的堅硬麵包,各種糖果餅乾,還有一罐從工頭的私人收藏中撿來的好咖啡豆。

有個學徒在某個晚上以“去拿丟了的扳手”為藉口走進了露西的工作小屋,然後就成了這個小屋的常駐成員之一,她的好幾個朋友在下班後都過來了,有的過來看看熱鬧,有的來貢獻零件或者力氣。

工作間裡充斥著低聲爭吵、突如其來的突破,以及偶爾有人碰到還滾燙的鋼板時發出的驚叫。

到了週末,棚子裡輪流迎來了來自不同工廠的夜貓子們,有些人的停留時間剛好夠留下幾個合適的齒輪或爭論幾句新發明的細節,另一些則一直待到黎明。

獒犬開始和它的夥伴一起在露西的工作臺下打盹,監督這些自願來工作的孩子及時休息,每當測試中又有一根螺栓斷裂時,它的耳朵都會因為噪音抖動。

“差不多了,”露西低聲說道,眯著眼看著她最新的版本,眼睛佈滿血絲,“快找到那個點了。”

“如果我們在這裡微調一下,”她思考著,“我們可以讓車子再輕兩磅。”

另一個工程師感到頭痛,“或者就讓那兩磅在那裡吧,露西,我求你了!”

露西眨了眨眼,指了指對方身後其他忙碌的人,“……求我也要排隊。”

兩輪車緩慢而不可思議地成型了,座椅的墊子是從廢棄的馬車墊子上拆下來改造而成的,方向柱新增上了由改造銅管鍛出的車把,而那些輪胎被裝在了輪圈上,等待著它們的第一次轉圈。

說實在的,它看起來不像是車子,更像是某種瘋狂的酷刑裝置,車輪即使是在靜止時也會微微搖晃。

在那個命途多舛的早晨,齒輪廠提前清空了工廠的院子。

一半的人聚集在院子裡,工程師們在上班途中停下了腳步,學徒們放下手頭的工作、站在箱子上,以便更好地觀察,甚至連平時最冷靜的幾位經理也把頭探出辦公室的窗外,眉毛高高挑著,瞧著樓下的新動靜。

而露西穿著褲子騎坐在她的新發明“骨震者號”上,準備就緒。

“好了,”她低聲說道,握住車把,“讓我們創造歷史。”

她的腳蹬了一下地,然後踩在了踏板上。

在前幾分鐘時,車子執行的很穩當,齒輪嗡嗡作響,鏈條穩穩地支撐著兩輪車繼續向前,露西得意的歡呼聲在院子裡迴盪,她的靴子踩在踏板上,賣力地蹬著。

但不一會,伴隨著一聲咔嚓,鏈條斷裂了。

兩輪車劇烈地扭動起來,踏板瘋狂旋轉,立刻把仍在用力的露西甩了出去。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她直直衝向一堆裝滿鋸末的麻袋,下意識用手護住了腦袋。

阿爾娜猛地撲上前,動作快得超物理常理,一隻手抓住露西的後衣領,另一隻手接住了在空中飛舞的鏈條,避免讓目瞪口呆的學徒被它擊中腦門。

兩輪車擺脫了騎手的束縛,繼續了它瘋狂的旅程,撞上一堆備用的箱子,最終倒塌成了一堆旋轉的輪子和扭曲的金屬。露西的發明現在更像是藝術品,而不是交通工具。

一片寂靜。

“好吧,”露西喘息著,像個不滿的木偶一樣懸在半空中,“顯然我剛剛在胡說。”

“以及我覺得,我們可是做減震裝置的工廠,”另一個學徒大喊道,“起名叫‘骨震者’有點太不吉利了!”

蓬頭垢面的露西瞪了他一眼,“你也在胡說!”

她撲楞了一下,試圖回到地面上,“比我預想的還是順利一些的。”

聚集的人群中爆發出了歡呼聲和起鬨聲,學徒們邊笑邊嚎叫,工程師們湧上前來,忙著檢查殘骸。

“是啊,我們需要多點骨頭!”

“少點骨頭吧,我們得給它安裝一個剎車!”

“基督啊,露西,下次提醒我們,我們本來可以賣票的!”

阿爾娜輕輕放下了露西,拂去她衣領上的乾草,“還需要修繕一下。離成功已經很近了!”

她愉快地說,“你現在可以申請研發經費了。”

“讓我先想想還得怎麼做,”露西揉了揉胳膊肘,“資金等會再說。”

她乾淨利落地拍去了褲子上的灰塵,“前叉太脆了,鏈條的張力完全不對,還有車把……”

她輕輕踢了踢扭曲的車把,一顆鬆散的螺栓掉了下來,在地面上滑動,“簡直跟風向標沒甚麼區別。”

然而,學徒們得出了完全不同的結論。

“我來測試下一輛,”一個紅髮男孩已經跨坐在一個想象中的兩輪車上,誇張地踩著不存在的踏板,“太好玩了!”

“不,我才更適合!”他的同伴推開他,“我更輕,而且我還穿了我媽媽的舊護膝。”

“你也很膽小,”另一個瘦削的女孩抱起了胳膊,“打賭我能騎著它跑贏郵局的馬車。”

露西張口想回應,卻在看到阿爾娜的表情時僵住了。

阿爾娜靜靜地站在原地,雙手無辜地背在身後,誇張地朝露西眨著眼睛。

露西的眼睛眯了起來。

阿爾娜笑眯眯地瞧著她,歪了歪頭。

露西沉默了一會,最後嘆了口氣,用手擦了擦滿是汗水的臉頰。

“好吧,好吧,”她對自己這位身手敏捷、膽量超乎常人的老闆說道,“但你不做任何改裝,沒有甚麼‘如果我們加個噴蒸汽的裝置’之類的任何東西,只是踏板。”

阿爾娜莊重地點頭。

當第二輛車成功被製作出來之後,阿爾娜在院子裡溜達了幾圈,確定沒問題後,就衝出了工廠院子,蹬著這輛腳踏車在街道上飛馳起來。

“好,”她愉快地說,“接下來是實地測試!我出發了!”

忽略了身後學徒們的歡呼聲和露西的尖叫聲,阿爾娜穿梭在車流中,外套在身後飄揚,宛如勝利的旗幟。

她愉快地在街道上行駛著,時不時還騰出一隻手,輕快地向驚訝的出租馬車司機揮舞。

行人們目瞪口呆。

正常走在路上的馬被嚇到了,不得不往一邊避讓。

一位特別驚訝的鬆餅攤販甚至把整盤松餅都掉到了地上。

這輛車在平地中運轉良好,但很快,當遇到一個特別陡的坡時,這輛腳踏車也開始堅持不住了。

下到陡坡的一半時,鏈條發出金屬摩擦的難聽吱呀聲,腳踏板在旋轉中一動不動,完全卡死了。

阿爾娜大約有半秒鐘的時間反應,並且她表現得非常出色。

她靈巧地鬆開了腳踏車,踩著坐墊向上一蹬跳了起來,下一秒,腳踏車側滑著從她身邊衝了過去,在石板路面劃出一道痕跡,最終撞上了擺在巷子角落的一堆空麵粉袋。

與此同時,阿爾娜已經安全地蹲在了附近的水果攤遮陽棚上。

一陣寂靜。隨後是掌聲。

鬆餅攤販此刻完全從震驚中恢復了過來,熱情地開始鼓掌,“太棒了!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十分滿分!”一個報童尖叫道,腦子裡已經出現了第二天的頭條標題,“MOD工業集團的瘋子像鳥一樣起飛!”

阿爾娜鄭重地鞠了一躬,然後跳下去檢查起了腳踏車的殘骸。

一段時間後,艾薩斯騎著最新版的改良腳踏車在倫敦街頭疾馳的景象,迅速成為了市民們最受歡迎的消遣。

倫敦見證了許多盛事,比如皇家遊行、科學演示、偶爾逃脫的馬戲團大象,但現在沒有甚麼能比艾薩斯每週的“腳踏車測試”更令人愉快了。

最初只是一次孤獨的瘋狂衝刺,已經演變成一場全面的公開活動。

每天都有不少人自發聚集在腳踏車的測試路線上,小販們專門向觀眾兜售派和熱湯,母親們將幼兒扛到肩膀上,以便更好地觀看,甚至還有靈光的扒手在周邊活動。

有心的流浪兒們甚至開始互相打賭,賭注的內容從災難前的行駛距離到被毀的水果攤數量。

“昨天看到他們在艦隊街拐角,搖搖晃晃,像只醉酒的長頸鹿!”

“哈,夥計,上週二更糟糕,艾薩斯的車直接撞進了魚攤。人怎麼樣?人當然沒受傷!”

與此同時,在愛爾蘭海對岸,曾經貧瘠的牧場如今生機勃勃,一週比一週更綠。

隨著“航運法案”的出臺和糧食價格暴跌,科克的港口更加繁忙了,船隻陸續解除安裝來自法國的麵粉、波羅的海的黑麥,甚至埃及扁豆,這些貨物幾個月前還會被難以想象地徵稅到幾乎消失。

碼頭工人在塵土飛揚中咧嘴笑著,提著不再需要午夜走私的袋子,曾經用流血的手指四處湊著租金的農民們,現在開始爭論起了輪作的利弊,而不是啤酒的口味,孩子們在有生之年首次穿上了鞋子。

很快,在改革者的巨大壓力下,議會透過了廢除穀物法的議案,同時給予了英國地主豐厚的補貼。

一夜之間,英國的糧倉裡湧入了價格合理的麵粉,從布里斯托爾到愛丁堡的麵包店大幅降價,曾經需要花一天工資去買的麵包如今堆放在窗戶裡,金色的外殼像得意的小太陽一樣閃耀著光芒。

一名身上滿是煤灰的煙囪清理工站在麵包店前,自豪地朝母親遞出了工資,“今天能買兩個麵包,媽媽!”

很快,有人通知了阿爾娜,她即將獲得第二枚勳章了。

授勳儀式當天的早晨異常明亮,彷彿太陽本身也察覺到了即將到來的盛況,決定全力以赴,在白金漢宮,男僕們把已經閃亮的扶手擦得更加光滑。

阿爾娜則是換了一身新的衣服,愉快地在鏡子前端詳著自己。

“裁縫小姐給我送了新衣服過來!我看起來怎麼樣?”她笑眯眯地說,“是不是很棒?”

“你看起來,”福爾摩斯在門口好笑地說,“就像中了彩票的喜鵲。”

阿爾娜開心地旋轉著,弄得旁邊的帽子架搖晃了起來,“完美,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在白金漢宮宏偉的大廳中,侍從們穿著猩紅色的制服,站得筆挺,保持著面無表情的姿態,但當艾薩斯的名字在寬敞的空間中響起時,他們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艾薩斯是個古怪卻才華橫溢的實業家,愛惹麻煩的慈善家。

阿爾娜幾乎是蹦蹦跳跳地沿著天鵝絨鋪成的過道往前走,直到附近的一名侍從用力咳嗽起來,她才想起來該放慢腳步。

於是,她莊重地一點一點挪了過去,朝著女王鞠了一躬。

精明的女王伸出了戴著手套的手,新獎章在她的手中閃閃發光。

“這枚勳章旨在表彰你為工業創新、人道救援以及改善我們臣民生活的不懈努力,”她低聲說道,將獎章別在艾薩斯的翻領上,“很少遇到一位年輕工業家既富有熱情,又有足夠的同情心。”

阿爾娜眨了眨眼睛,“……謝謝!”

女王的目光頓了一下,隨後她微微地點了點頭。

儀式當天,倫敦的報紙幾乎印到把墨水都全用完了,倫敦的報童們抱著新印刷出來的報紙,四處揮舞。

“快訊!快訊!”他們嚷嚷著,“MOD創始人又拿下一枚獎章!”

倫敦畫報毫不吝嗇成本,描繪了艾薩斯向女王鞠躬的畫面,標題為“MOD工業特立獨行的創始人再次獲得獎章”。

在另一份報紙中,艾薩斯被畫成了一位街頭藝人,熟練地玩弄著標有“自由貿易”、“科學援助”和“純粹的膽識”的土豆,背景中一群肥胖的保守黨議員驚恐地緊握著自己的勺子,目瞪口呆。

但並非所有人都在歡呼。

在梅菲爾德悶熱的客廳裡,那些賣掉“衰敗”的愛爾蘭莊園,只為了賺回一點錢的地主們,現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握著白蘭地酒杯,怒視著報紙,彷彿憤慨能讓時間倒流。

“那該死的工業家,”損失了一大筆錢的地主低聲咆哮著,“先是破壞了糧食市場,現在又把科學援助變成了時尚?”

“這太不體面了,”一位爵士說道,用繡有字母的手帕擦了擦額頭,“一個農民出身的工廠老闆和皇室成員共進晚餐?接下來他們會封清掃街頭的傢伙為騎士!就沒有人能阻止他嗎?”

阿爾娜一點也不關心這些人到底在背後說些甚麼,她手裡還有許多事情要忙。

除了腳踏車和奶瓶的事情之外,因為奶粉的審批暫時還沒透過,她從附近的牧場中買了幾隻母羊,用新鮮的羊奶來餵飽幾家工廠中的嬰兒們。

黎明時分,阿爾娜就坐在了泰晤士河邊一把風化的椅子上,手握釣魚竿,腳邊放著一隻破舊的鐵桶。

像往常一樣,她把釣上來的魚賣掉之後,就騎著兩輪車前往郊區牧場,帶走了那些新鮮取出的山羊奶。

“早上好,艾薩斯!”牧場的主管喊道,“黛西今天多給了我一點,看來她還挺喜歡你的。”

阿爾娜笑眯眯地拍了拍那隻山羊的頭,而黛西抗拒地抖動了一下,試圖咬掉她的扣子。

*

苔絲.德北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

她正沿著骯髒的倫敦街道跋涉,懷裡抱著自己的孩子,心中茫然地思索著要到哪裡去找孩子的父親亞雷.德伯,突然間,金屬叮叮噹噹的聲音嚇了她一跳。

一臺巨大的裝置飛快地繞過拐角,駕駛者是個笑容滿面的傢伙,帽子看起來離飛出去不遠了。

苔絲僵住了,緊緊抱著自己的寶寶往後縮。

在馬勒村,最接近這東西的就是農夫那輛壞掉的獨輪手推車,但和它也太不一樣了。

騎手在距離她幾步的位置停了下來。

“早上好!”阿爾娜歡快地說道,目光落在苔絲懷中的包裹上,然後又落在她那雙磨損的鞋子和破舊的披肩上,“你是新來倫敦嗎?來找工作?”

苔絲嚥了咽口水,“我……我其實……”

她不知道怎麼跟這個自來熟的陌生人解釋。

苔絲帶著孩子、從馬勒村鼓起勇氣離開,拿走了這些年攢下的全部積蓄,只是為了想要在倫敦找到孩子的父親亞雷.德伯,希望他起碼能幫病弱的孩子付請醫生的費用。

……但是倫敦太大了,她還在按照記憶中亞雷告訴他的地址慢慢尋找。

阿爾娜眨了眨眼,瞧著這個年輕姑娘猶豫的樣子,從籃子裡翻出了一瓶還溫熱的山羊奶。

“給你,”她把它塞進了苔絲空著的手裡,“拿著吧,小傢伙看起來要餓哭了。”

苔絲盯著那份禮物,喉嚨發緊,“謝謝,您真慷慨,但我不能……”

阿爾娜已經朝她擺擺手,踩著車子離開了,留下苔絲呆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手中沉甸甸的。

她猶豫片刻,還是把東西放進了自己的包裹裡,繼續抱著孩子往前走去。

最終,苔絲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座聯排別墅的門口,顫抖著手指,敲響了門。

門吱呀一聲開啟了,亞雷.德伯走了出來,但他已經不是她記憶中那個風流、衣著得體的樣子。

他瘦了許多,領巾歪斜著,曾經擦得鋥亮的靴子磨損了不少,身上一股杜松子酒的味道。

“苔絲?”亞雷的聲音哽咽,目光落在她懷裡孩子的身上,“天哪,你真的來了。”

苔絲微微後退了一步,片刻後,她才勉強地說道,“……他是你的孩子,他身體不好,亞雷。”

她輕輕晃了晃孩子,“醫生說倫敦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

亞雷盯著嬰兒,一動不動。

有那麼一瞬間,苔絲害怕他會直接關上門。

然後他生硬地笑了起來,“時機正好,我剛剛因為糟糕的投資損失了一大筆錢。不過還是進來吧,我們……總能想到辦法。”

苔絲猶豫地走進了昏暗的客廳,意識到房間裡瀰漫著陳舊菸草的味道,天鵝絨窗簾已經破破爛爛了,桌上擺著半瓶烈酒,還有一個陌生人坐在扶手椅上。

對方的目光像商人在評估牲畜般掃過她,停留在她那件破舊的裙子和依偎在她胸前的孩子上,停留得稍久。

然後,他的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放下了酒杯,“啊,這樣事情就簡單了。”

苔絲僵住了。亞雷在她身邊有點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

“苔絲.德北,我的一位老朋友,她懷裡的是我的孩子,”他給兩人介紹道,揉了揉脖子,“這是威克斯特先生,我的一位……商業夥伴。”

威克斯特懶洋洋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苔絲懷裡的孩子。

“抱歉,不小心聽見了一些東西,”他說道,“你的孩子需要醫療救助,是吧?請允許我推薦一位優秀的醫生……”

亞雷皺起了眉頭,“苔絲不參與這個。”

“但這是教授的吩咐,亞雷,”威克斯特低聲說道,“一個被輕視的女人,一個被遺棄的孩子。媒體會大肆報道的。”

他笑著說,“一切都解決了。想想吧,醫生的賬單由誰來付?難道不需要溫暖的嬰兒房嗎?還有孩子的用藥……”

亞雷在房間裡踱步,有些矛盾,“她可不是那種街頭女演員。”

“但她很絕望,”威克斯特輕鬆地說,“絕望能夠讓一個母親變成精湛的演員。”

苔絲站在原地,聽著對方的話,忍不住發起抖。付清醫療賬單,有張溫暖的床,以及給寶寶準備藥?

她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也從沒來過倫敦這種大城市,但這一定有哪裡不對。

察覺到了苔絲的緊張,威克斯特轉向她,聲音柔和了一些。

“仔細聽,親愛的,”他微微傾身,“亞雷被某個工廠老闆害了。那是一個宣揚仁慈,卻用他人的不幸填滿自己口袋的人。”

他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嬰兒的毯子,“你只需要站在法官面前,聲稱他是孩子的父親。說他用承諾誘惑你,然後在你懷孕的時候拋棄你。”

苔絲後退兩步,把孩子抱在懷裡,“那是……那是撒謊……”

“是嗎?”威克斯特嘆了口氣,似乎對她的單純感到失望,“想想現實吧,你的孩子需要藥物,需要溫暖又安全的地方。”

他指了指這棟別墅的內部,“他能提供嗎?”

亞雷愣了一下,但沒有否認這點。

威克斯特繼續說道,“法院將強制那個工廠主支付豐厚的費用,足夠請醫生,護士,給孩子一個合適的育嬰室。”

他歪歪頭,“除非你寧願回到巷子裡,餓著肚子?”

見苔絲不斷搖頭,膽怯地後退,他抓住了這個女人的手腕,“好了,我的朋友。我們可不想讓那個寶貝出點甚麼……不幸的意外,是吧?”

亞雷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苔絲睜大了眼睛、震驚地看著對方。

威克斯特繼續說道,“倫敦充滿了意外,我親愛的苔絲。潮溼的小巷裡到處都是發燒的孩子。更別說你帶著孩子,在這裡找不到甚麼像樣的工作了。”

苔絲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她想起了今天早些時候遇到的那個善良的人,那個騎著奇怪車子的陌生人,毫不猶豫地把溫熱的牛奶送到她的手裡。

然後她看向亞雷,知道他不會幫忙。

苔絲低聲說道,“……好吧。”

威克斯特鬆開了她,笑容燦爛,“太好了!我們會告訴你要說甚麼的,至於醫生,今晚就會有人來安排你和你的孩子的住處。”

他輕蔑地看了一眼亞雷,“最好還是換個安全的地方住,那個工廠老闆可不好應付。”

————————

好了,本文最後一位名著角色出場啦……亞雷不重要,重要的是苔絲。

威克斯特這個教授手下的名字是我編的哦,原著中只有莫蘭是比較詳細的介紹了的,我就自己編了一個!然後給阿爾娜約了新服設放在角色卡上啦ww

*

1、苔絲,人物出自《德伯家的苔絲》,大概內容是少女苔絲.德北農村出身,小販父親想和姓德伯的貴族攀親戚,派女兒去籠絡,結果實際上德伯一家也是搬來的富商,也不是貴族,亞雷.德伯作為花花公子、浪蕩子弟,誘騙了苔絲,苔絲回到村裡後發現自己懷孕了,生下孩子後因為未婚先孕被歧視,孩子因病早夭,她離開家鄉去奶牛場打工,認識了體面但自願去學習農場經營的安璣,兩人相愛,苔絲在婚禮前期把自己曾經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安璣,安璣變臉了,拋棄了她。最後她回到家鄉,又遇到了陰魂不散的亞雷,亞雷當上了牧師,希望和苔絲結婚,苔絲不同意,但她父親死了、全家被趕出了家裡的房子,最後被亞雷威脅著當她的情婦。安璣回來之後,苔絲在憤怒中殺死了亞雷,和安璣在荒野當了幾天夫妻,被抓走判刑了。倆男人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在苔絲被誘騙之後,亞雷就說自己要去倫敦了,這裡補的是這個時間線。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