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夜班:新發現!
馬德蘭靜靜站在原地,回想著沙威剛剛的那句話。沒有毒辣的諷刺,沒有暗含威脅,只是……認可。
他幾乎能想象到那樣的畫面,艾薩斯穿過工廠的某個院子,把沙威拖進了她那歡快的生活軌道中,給他塞各種各樣的食物和新奇事情,用那些嘲笑當權者卻又勤懇勞作的工人們讓他困惑。
馬德蘭輕輕笑了一聲。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的職員匆匆走了過來。
“市長先生!”他的臉頰泛紅,“你能來這裡真是我們的榮幸!你在蒙特勒伊的改革簡直太精彩了,就在上週,大臣還稱讚了你的救濟措施。”
馬德蘭眨了眨眼,短暫地被拉回到了現實。
他禮貌地說,“你太客氣了,我只是做了任何人都該做的事。”
職員搖了搖頭,興奮地說,“不,這可不是甚麼任何人都會做的事。而現在你還在這裡,為最卑微的乞丐伸張正義。真的,先生,您有一顆博愛的心!”
同情心。
這個詞在馬德蘭的心中苦澀的迴響,他望向尚馬秋,那個差點入獄的無辜老人。
這位老流浪漢此刻正笑著,淚水仍順著沾滿泥土的臉頰流淌,巴盧幫他穿上一件佈滿補丁的外套時,尚馬秋還胡亂地抹了抹臉頰。
“……簡直令人振奮,”職員還在喋喋不休,“想想吧,如果沒有你的介入,這樣的不公竟然會被忽視,多麼可怕!”
馬德蘭緊握著自己的帽簷,瞧了一眼這位職員。
“為我們中最弱勢的人伸張正義從不是小事,”他平靜地回答,“我只是想確保沒有人受到不公正的對待。”
當馬德蘭說話時,職員的手指緊握著自己的筆記本,鄭重得彷彿在聽牧師宣講聖經。
馬德蘭先生當然會這麼說!
他這種在巴黎工作的小職員都知道馬德蘭的高尚和無私,這位市長憑藉智慧和毅力將濱海蒙特勒伊從一片廢墟中重建起來,他憑一己之力重建了濱海蒙特勒伊糟糕的經濟,他的工廠支撐起了能夠養活整個地區的工資,讓整個家庭擺脫了貧困狀態。
更別說,這位市長還在最近資助了讓工人子女與商人子女一起學習的學校,修建道路卻不額外加稅,甚至婉拒了被授予榮譽勳章的事,因為他認為“工作本身就是回報”。
現在傳奇人物本人正站在這裡,謙卑地為某個滿臉皺紋的老乞丐伸張正義。
職員結結巴巴地說,“您……您太謙虛了,先生!哎呀,你的努力已經重塑了法國北部,對一座小城來說,蒙特勒伊真是迎來了最好的市長。”
他不無羨慕地說,“我是阿拉斯人,如果我們市也能有這樣的市長就好了。”
馬德蘭輕聲打斷了他的話,“你太客氣了,我只是提供了一些幫助,是工人們自己創造了未來。”
“謙遜才意味著偉大,”職員湊近了一些,“不像那些英國工業家,光鮮亮麗,卻毫無實質內容!我經常看報紙,先生,你聽過那個在英國很出名的議員嗎?他幾乎只比我的侄子大一點。”
他哼了一聲,“報紙聲稱他徹底革新了慈善,但說真的,誰會相信英國的誇張措辭呢?我們知道真正的仁慈是甚麼樣。”
他朝著馬德蘭做了個手勢,“穩重,剋制,屬於法國的。”
馬德蘭耐心地聽著職員熱情的喋喋不休,當這個年輕人終於停下來喘口氣的時候,他才冷靜地開口了。
“工廠沒有國界,”他平靜地說,“尊敬的艾薩斯一直是我們的堅定夥伴,他參與的各項合作為兩國都帶來了收益。他在蒙特勒伊和索漠城等地的工廠僱傭了數千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法國人。”
職員眨了眨眼,“但市長先生,您肯定聽過那些傳聞吧?報紙聲稱艾薩斯在支援慈善事業和引起混亂、拿它博噱頭之間搖擺。”
馬德蘭微微笑了一下,隨後他收斂了自己的表情。
“對習慣了一切都停滯不動的人來說,重大變革往往看起來確實像是混亂,”他溫和地回答,“艾薩斯的方法或許並不傳統,但結果卻說明了一切。如果醫生用非常規的療法救了一條人命,我們會輕視他們嗎?”
職員猶豫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我想不會的。”
“那就是了,”馬德蘭繼續說道,“就像醫學一樣,進步也需要冒險。在別人猶豫的時候,艾薩斯會出手投資,不光是愛爾蘭,還有法國。”
他望著職員,“如果你要評價一個人的話,以他的行為去評判他吧,而不是頭條新聞。比起光鮮亮麗的名聲,飢餓的人只關注手裡能不能拿到麵包。”
職員臉紅了,連忙點頭,“當然,我明白的,市長先生!我只是……”
“好意,”馬德蘭替他說完了這句話,微笑著說道,“我明白。但讓我們把懷疑留給真正值得懷疑的人吧。”
在大廳的另一角,在巴盧的催促下,尚馬秋踉踉蹌蹌地走了過來,雙手顫抖著握在胸前,滿是感激。
近距離觀察,馬德蘭幾乎覺得自己是在照鏡子,儘管歲月和艱難的生活讓尚馬秋的身軀更加佝僂,面容更加滄桑。
“願上帝保佑你,先生,”老人低聲說,眼中閃爍著淚光,“如果不是因為你和那個嚴厲的探長,我都不知道之後會變成甚麼樣……”
馬德蘭的喉嚨一緊。
這本來可能是他。
這個念頭一下就湧上了馬德蘭的心頭。他面前這個顫抖、憔悴的人,如此感激一絲憐憫,就像一面映照著他沒走的那條路的鏡子。
如果土倫的經歷徹底擊垮了他呢?如果米里哀主教的燭臺從未照亮他的道路,他會怎麼樣?
“不必客氣,”馬德蘭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這是我該做的。”
他猶豫了一下,才輕聲補充道,“你有地方住嗎?工作呢?”
尚馬秋的聲音帶著點坦率,“我想沒有,尊敬的先生,我這個年紀,早就沒人收我這樣的人了。”
他模糊地動了動自己的雙手,“這雙手也幹不了重活啦。不過人活一天,總有一天的辦法。”
馬德蘭的目光落在那雙手上。指關節已經腫脹扭曲了,指甲縫中嵌著永遠也洗不掉的泥土,這是雙辛勞半生的手,默默無聞地勞作著,直到耗盡最後一絲氣力。
就像那些曾經祈求上帝憐憫,卻沒有得到回應的憔悴面孔一樣。
“蒙特勒伊的玻璃廠還需要僱傭一些守夜人,”他聽見自己說道,“輕鬆的任務,有一個擋雨的屋頂,還算溫暖。”
在尚馬秋反駁前,馬德蘭又補充道,“工廠附近還有個空著的小屋。”
巴盧倒吸了一口氣,“上帝保佑你,先生!”
尚馬秋只是呆呆地盯著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淚水,“可是我,我甚麼都沒做,我配不上這個……”
“你挺過來了,”馬德蘭輕聲打斷了他的話,“這就夠了。”
他本能地想從外套中拿出一條幹淨的手帕為尚馬秋擦擦眼淚,手指卻碰到了意想不到的東西。
馬德蘭的手指頓住了,更深地探入了口袋,意識到裡面不但裝著亞麻手帕,還有一小把包裹好的薄荷糖。
是他離開倫敦的時候,阿爾娜強硬地塞進他的懷裡的。
“大家都喜歡吃甜的,”阿爾娜當時理直氣壯地說,“而且糖很好吃。”
她笑眯眯地朝他擺了擺手,“如果心情不好的話,你就吃兩顆,心情就會好一些。”
馬德蘭一直沒有動過這份禮物,好好地把它收了起來,如今,面對尚馬秋淚痕斑斑的臉頰和巴盧敬畏的表情,他猶豫了一下。
他將一顆薄荷糖塞進了尚馬秋粗糙的手掌,又遞給了巴盧一顆,又偏過頭,給了一直在旁觀的那個職員也塞了顆糖。
職員瞪大了眼睛,像捧著聖餐餅一樣恭敬地接過他的糖。
沒人說話。
職員緊張地笑了起來,“市長先生,您……您真是讓我大吃一驚!”
馬德蘭露出一絲真誠的微笑。
“不是我的,”他輕聲說道,“是我一位朋友的好主意。”
外面,巴黎的鐘聲準時敲響了,但在大廳中裡的時間彷彿靜止了一會兒,讓尚馬秋能用顫抖的手指拆開糖果,讓馬德蘭能默默地將剩餘的薄荷糖收回口袋。
他需要更多糖,留給蒙特勒伊學校的孤兒們,留給那些在工廠夜班後疲憊不堪的母親們……還有下一個與他擦肩而過、肩上壓著沉重負擔的靈魂。
夜風清新,馬德蘭帶著尚馬秋和巴盧穿過巴黎的街道,沿著路走回他訂好的旅館中。
城市的喧囂聲環繞著他們,遠處馬車緩緩駛來,窗戶裡飄出悠揚的小提琴聲,以及深夜酒館附近的歌聲。
尚馬秋緩慢地走著,步伐不穩,他身旁的巴盧友好地和他聊起了索漠城,聊到了葛朗臺小姐嚴格但公正的管理。
馬德蘭靜靜聽著他們的對話,帶他們走向那家簡樸的旅館。
“今晚好好休息一下,”當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對他們柔和地說道,“明天,我會安排你們去蒙特勒伊的車票。”
巴盧濃密的眉毛豎了起來,“我?但歐也妮小姐期待我抓緊時間回去——”
馬德蘭向他保證,“不會耽誤很久,我會跟葛朗臺小姐解釋的。”
巴盧立刻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尚馬秋凝視著旅館發光的窗戶,彷彿它們屬於一座宮殿。
“真正的床,”他啞著聲音說道,“天哪。”
馬德蘭輕輕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剛好穩住他搖晃的身體,又不至於嚇到他,“以後還會有很多這樣的床。”
他把尚馬秋和巴盧安置在了房間裡,才有空走到自己房間的窗邊,緩緩撥出一口氣。
頭頂,巴黎深藍色的夜空寬廣而遼闊,儘管隨著城市不斷髮展,人造的燈光逐漸蔓延,但星星仍舊頑強地閃爍著。
一陣風帶著河水潮溼的氣息,附近隱約傳來了學生們離開左岸某家咖啡館的笑聲。
一瞬間,馬德蘭忍不住想起了倫敦,想到倫敦那被霧霾籠罩的天空能否讓阿爾娜看見星星。
在佈滿煤灰的窗戶之外,星星可能正閃爍著,但阿爾娜忙著在工廠的車間中巡邏,沒空去注意它。
儘管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但工廠的車間依舊充滿了活力。
工人們頭頂的燈光閃爍著,管道往外冒著不耐煩的蒸汽,工人們用十幾種方言互相喊叫著,將上好漆的馬車零件送往裝卸碼頭。
阿爾娜從一個驚訝的學徒手中搶過一輛推車。
“去坐下!”她命令道,催促年輕人走向休息凳,隨手將兩個標著“易碎”的箱子疊在一起,“你從晚餐的時候就開始一瘸一拐,我早就看見了。”
附近的工人們笑了起來,“喂,老闆又在搶活了!”
“小心釘子,老闆,你的外套比它可貴多了!”
“老闆,如果你接受點單,我們頭兒願意空出崗位,讓你替他上班——哦!頭兒我錯了,我不說了!”
阿爾娜假裝沒聽見,又堆了幾個箱子上去,平衡著舉起來走了兩步,發現沒問題,快步小跑起來,引來又一陣歡呼。
她穩當地把東西送到了馬車上,又躍躍欲試地想把馬車伕趕下車、自己駕駛,最後在馬車伕的連聲拒絕下遺憾地走開了。
“我就挺喜歡值夜班的,”阿爾娜嘀嘀咕咕地說,“夜班很好玩!對吧,卡羅?”
緊跟在阿爾娜身後的獒犬卡羅搖了搖尾巴,驕傲地銜著一把撿到的螺絲刀,放在了阿爾娜腳邊,響亮地叫了一聲。
追趕的學徒呻吟了一聲,“這周第五個了!卡羅!”
阿爾娜熟練地撿起螺絲刀,還給學徒,然後從學徒的手裡收走一顆的糖果。
“我其實應該給你控制一下體重了,吃太多糖不好,你最近不去巡邏也非常不好,工廠不養閒狗,”她說道,把那顆糖餵給獒犬,“……而且總是讓我做中間商也是不對的!”
獒犬用溼漉漉的鼻子堅持地頂了頂她的手肘。
“……好吧,”阿爾娜看了看四周,又給獒犬餵了一顆糖,“最後一顆。”
很快,最後一聲哨聲響了起來,工人們結束了晚班工作,踉蹌著走進寒冷的夜晚。
阿爾娜停留在門口確認了一下工廠大門是否鎖好,卻發現一個瘦小的身影在大門附近徘徊。
那是一個很年輕的姑娘,看起來才十幾歲,她抱著一個昏昏欲睡的嬰兒,臨時搭建起了一個小攤子,燉菜在小火盆上沸騰著,濃郁的香氣壓住了空氣中殘留的煤煙味。
她的披肩很薄,靴子打著補丁,但聲音嘹亮地喊道,“熱派!兩個三便士!”
幾個疲憊的工人聞到氣味明顯精神一振,邊走邊掏口袋,買走了不少。
當阿爾娜走進了一些時,那個女人顯然有點緊張。
“先生……呃,老闆?”她尷尬地說道,行了個禮,“我……我知道我不該在這裡,但我現在交不起街道上的攤位費,也許只是一個晚上……”
“還剩多少?”阿爾娜好奇地說,凝視著鍋裡剩下的食物。
女人眨了眨眼,“……六塊牛肉的,三份羊肉的。”
阿爾娜掏出兩個先令,按在了她沾滿了麵粉的手裡,“我全要了。”
那個女人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隨後眼睛亮了起來,“願上帝保佑你!我會好好把它們包起來的……”
“把它們留在鍋裡吧,”阿爾娜說道,已經越過了她的肩膀朝幾個忙到現在才下班的學徒招招手,“快來。”
她順口問道,“你看起來力氣很大,為甚麼不應聘工廠的工作?我們工廠還有託兒所,最近在擴大規模。”
姑娘輕輕地挪動著懷裡熟睡的嬰兒,“她太小了,不能去託兒所,老闆。我不能……”
她猶豫著說,“我不能隨便把她交給別人。”
阿爾娜點了點頭,看著學徒們像一群飢餓的海鷗一樣湧入她的攤位。
“有道理,”她說道,“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姑娘眨了眨眼,“……甚麼?”
阿爾娜問道,“為甚麼這麼小的孩子不能去託兒所?”
那個姑娘皺了皺眉頭,彷彿剛剛這位大名鼎鼎的工廠主在問她草為甚麼不能是紫色。
“嗯,”她慢慢地說,“她才不到三個月。如果她哭了怎麼辦?或者發燒?或者餓了怎麼辦?主要是餓了很麻煩,媽媽總說……嬰兒在會走路之前最好還是不要離開大人,因為他們吃不了別的東西,會餓壞的。”
說到這裡,她的臉頰紅了一些,“無意冒犯,我是說,嗯,他們需要母乳。”
阿爾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非常有道理!”
她微微彎下腰,和這個姑娘對視著,“如果託兒所裡有牛奶呢?我們有奶粉,或許可以找到一種可以給嬰兒們喝的牛奶。如果你擔心的話,休息時間可以隨時可以過去看看她,晚上會有人看著孩子,直到你下班把她接走,這樣呢?”
姑娘皺起了眉頭,“那個……奶粉是甚麼?給嬰兒喝的牛奶?而且工廠好像不是這樣運作的。”
“我的工廠就是這樣,”阿爾娜愉快地說道,“至於嬰兒奶粉,我們很快就會找到它的。”
————————
[狗頭]
*今天給我朋友推推她的文!喜歡綜漫的讀者可以瞅瞅!
【綜漫】食戟是愛好,戀愛是生活
作者:九萬里巷子
身為遠月前十傑、彩虹之子風的弟子、笠野田組繼承人之一的笠野田慄最近陷入了煩惱。
她的朋友們似乎對她的感情生活很在意。
確實,她之前的人生基本上都是以自我的喜好進行的。
她喜愛武道,但這個時代終究不適合當殺手,於是她隱退後接受邀請接觸了彭格列,成為門外顧問的一員。
她熱愛料理,接受了總帥遞來的橄欖枝之後一路攀爬,畢業前成為十傑拿下blue,畢業後開了自己的店鋪。
在人生的道路走到這裡時,她覺得自己應該放鬆一下。
……
她決定去談個戀愛。
*
笠野田慄:“甚麼叫我已經在談了?我怎麼不知道?”
笠野田律看著自己手機裡備註的敵人號陷入沉默,他有些侷促且尷尬的按下息屏,肯定地回覆妹妹。
“對,你聽錯了。”
*這裡是註釋*
1.關於原著冉阿讓(馬德蘭)到底有多厲害,之前好像沒提過,提一嘴,他不但把自己城市照顧的很不錯,還騰出手支援其他城市工業發展(信貸加基金),非常積極啊冉阿讓,所以說非常有名望,大家都很羨慕有馬德蘭當市長的蒙特勒伊,比如說阿拉斯這個小城在原著裡就很羨慕
2.嬰兒奶粉……最早發明嬰幼兒奶粉的科學家是為了解決女兒無法給孩子哺乳的問題,後來商業化嬰幼兒奶粉也是在十九世紀中期,印象裡是雀巢創始人就是靠這個起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