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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路過:並非跟蹤!

2026-04-10 作者:舊書報刊

第297章 路過:並非跟蹤!

在愛爾蘭這片滿是傷痕的土地上,變化緩慢地出現了。

三葉草的第一縷嫩芽膽怯地從大地冒出,脆弱的綠色像長矛一樣刺破了曾經貧瘠的灰暗田野。

老人跪在泥土中,他粗糙的手指輕撫著細嫩的葉子。

他的聲音沙啞,“你該看看這個。”

他的孫女梅芙蹲在他的身邊,臉頰上沾滿了泥土,一整個上午都按照科學家的教導,小心翼翼地混合著石灰和硫酸銅,然後塗抹在他們重新開墾的土地上。

科學家們僱傭了不少當地飢餓的孩子跑腿,她是其中之一。

起初,這些孩子們像幽靈一樣,沉默著、因為飢餓而臉頰凹陷,絕望地跟隨著科學家們,等待著掉落的麵包屑或丟棄的殘羹剩飯。

在收到艾薩斯的回信後,科學家們開始僱傭他們去取水或在幾個團隊中傳遞資訊,用麵包付工資,偶爾教他們一些基礎的科學知識。

這些孩子們學得很快,知道哪些地主的田地受損最深,讓科學家們從只言片語中推斷出了這些致病的土豆到底還分佈在哪裡。

有的孩子能在二十步之外發現早期腐爛的葉子,有些孩子能靈巧地去掉馬鈴薯腐爛的部分,卻不損傷可以救下來的芽。

很快,他們學會了低聲說“病菌”而不是“詛咒”,學會了用醋洗手,用樣本換取額外的口糧。

梅芙就是這批孩子中最聰明的那個。

梅芙調侃道,“比馬鈴薯還好?”

老人哼了一聲,“是啊,姑娘,比黃金更好。”

他瞧了一會孫女,才小聲說道,“等我們能吃飽了……就想辦法送你去上學。”

在鄉村各地,小小的奇蹟生根發芽。

那些世代種植土豆的農民們,如今卻耕種起了一些陌生的作物,用來讓田地休養的羽扇豆,從其他地方送過來、據說產量不錯的小麥和玉米種子,白樺樹苗。

艾薩斯的科學家們提供了這些知識,他們用小冊子潦草地把它們寫了下來,再費盡心思翻譯成了蓋爾語,又畫成了簡單的示意圖、謄抄在大街小巷由MOD工業集團捐贈的黑板上,最終被刻在了村莊裡的石板上。

但真正掌握了這些知識的是愛爾蘭人自己,這些學會了在逆境中生存的人們默默、不懈的努力吸收著這些知識,試圖把它當作對抗絕望的武器。

他們跪在田地裡,按照那些科學家和助手教導的精確比例混合硫酸銅和生石灰,然後將溶液塗抹在倖存的種薯上,在酒館、市場攤位中低聲分享新發現的技巧,知識如同貨幣,在那些已經沒有甚麼能失去的人之間傳遞。

在繁忙的木材加工廠內,愛爾蘭人將愛爾蘭的木材加工成運往倫敦裝配線的馬車零件,鋸末像金粉一樣粘在他們的袖子上。

偶爾在糧食價格上漲的時候,工廠也會“意外”發不出工資,只能用來自附近牧場的飼料袋抵扣工資。

“這不是施捨,”有個工人對自己的學徒嘟囔著,扛起一個麻袋,“只是生意,讓我們能夠有力氣繼續工作的精明生意。”

有些真相不用大聲說出來。

工人們以汗水和比任何合同更強烈的忠誠回報了這場賭注。

當傳聞說有來自都柏林的檢查員在打聽工廠的賬本時,整個村莊突然忘了怎麼說英語,當一位貪婪的工頭試圖挪用工資時,他發現自己被吊在了房頂上,而那位神秘的老闆不但沒有斥責這種行為,還出錢給工廠的人在晚飯時加了一份布丁。

在利物浦,政府的稅收補貼政策正式施行後,新工廠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沿著碼頭或其他交通便利的地方分佈,裝滿種子的袋子貼著來自遙遠地方的標籤,來自那些遠離家鄉、找到工作,卻從未忘記自己歸屬的愛爾蘭人。

工廠嗡嗡作響,愛爾蘭人努力地工作著,工資緩緩回流給那些不必在房租和食物之間做選擇的家庭。

白樺樹的樹苗沿著沼澤地的邊緣排列,田地開始重新煥發生機,枯萎病留下的黑色疤痕在精心照料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頑固的綠色斑塊。

與此同時,阿爾娜發現她收到的愛爾蘭包裹越來越多了。

一箱早熟的草莓,卻甜得讓哈德森太太流下了眼淚;手工編織的、未染色的羊毛披肩;被不知名的人放在貝克街門口的、精心雕刻的橡木手杖,手柄形狀像一隻跳躍的野兔,旁邊還放著一張字跡凌亂的便條,表示感謝……

每個包裹都沒有留下寄件地址,也不需要任何感謝,它們只是忽然出現在了門口,是碼頭工人或其他人在黎明到來前悄悄留下的。

某個下著雨的週四,郵遞員送來了一份新的禮物,那是一幅孩子畫在紙上的畫,描繪了火柴人農民圍著高大的穀物跳舞。

在福爾摩斯和華生的笑聲中,阿爾娜莊重地把它掛在了壁爐上方。

愛爾蘭的康復不是因為倫敦或巴黎的甚麼偉大法案,而是因為人們抓住了被拋給他們的救命稻草,並拒絕放手。

但並非所有人都慶祝這次康復。

在都柏林那些名聲很差的酒館陰暗的小隔間裡,四處都是竊竊私語,這些人像老鼠般聊著關於交易變化、利潤流失、籌碼如沙般從指縫中溜走的事情。

曾經靠絕望而繁榮的地下市場販子意識到他們原本的顧客逐漸變少,糧食的價格暴跌,並且那些曾經被迫揹負貸款的絕望租戶,現在有了其他選擇。

莫里亞蒂坐在辦公桌前,雙手搭成尖塔撐著下巴,仔細研讀著最新的報告。

他的人手把控著愛爾蘭的地下世界,走私團伙、高利貸、潛伏在每個港口的線人……然而,自從慈善法案開始,有些東西就脫離了他的掌控。

這些突然收購休耕地的人是誰?說服農民種植其他東西而不是土豆的人他已經知道了,是最近在報紙上大出風頭的艾薩斯,但那些冒出來的伐木場和畜牧場背後站著的人是誰?

政府的登記文件很混亂,到處都是空殼公司、中間人,還有一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文書,最終都沒有指明方向,甚至連把木材賣給艾薩斯的馬車製造廠都是巧合。

“工廠不僅賺錢,並且比艦隊街的銀行還乾淨,工人們不願意開口。工廠裡的文件藏得很嚴實,”他在愛爾蘭的代理人站在他面前,向他彙報了調查結果,“老闆?老闆是某個美國北方的投資者,幾乎沒有紙質合同流出來。”

莫里亞蒂的手指停在威士忌杯上,又翻了一遍文件。

他若有所思地說道,“……我知道是誰了。”

艾薩斯。

這一切太熟悉了,同樣的慷慨,同樣對既定秩序的精心破壞,同樣令人惱火的習慣,總是把他精心策劃的計劃變成一片混亂。

第一批走私糧食進入愛爾蘭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這些糧食,但那些愛爾蘭人的嘴巴很緊,他不確定是不是艾薩斯出手做了甚麼,於是和他一直有來往的一位議員就趁機在議會的會議上說了幾句話。

可惜那傢伙太蠢了,甚麼都沒問出來,反而變成了艾薩斯的踏腳石。

他的代理人不安地挪動著,“我們可以依靠幾個工頭……”

“不,”莫里亞蒂放下了酒杯,“這可不是那種用恐嚇就能輕鬆嚇跑的小走私犯。”

“挖得更深一些,”他沉思片刻後才說道,“每一筆交易,每一批貨物,每一分錢的蹤跡,抓住他們。”

他在愛爾蘭的代理人點點頭,離開了。

房間又陷入了一片寂靜,莫里亞蒂撥出一口氣,又想到最近一直在干擾他的另一個人。

沙威。

沙威成了個意想不到的麻煩,這個法國探長不是特別聰明,缺乏歇洛克.福爾摩斯的推理天賦,也沒有站在艾薩斯身後那個高官的影響力,卻以堅韌的頑強彌補了這一點。

就像一隻嗅到氣味的該死獵犬,無論被踢多少次都不肯放手。

沙威最近對莫里亞蒂在歐洲的空殼公司和洗錢資金的調查,正危險地觸及那些最好不要觸碰的線索。

而現在,雖然莫里亞蒂甩脫了來自政府勢力的陰影,但隨著莫里亞蒂在歐洲的資產和勢力被埃德蒙.唐代斯逐漸吞下,艾薩斯在愛爾蘭的業務又威脅著切斷他的另一條收入來源,莫里亞蒂最不需要的就是狂熱分子對他剩餘的勢力越挖越深。

但沙威不能被賄賂。沙威不能被勒索。而且正如那些越來越沮喪的刺客們發現的一樣,這個已經上了年紀的傢伙也不容易被殺死,和艾薩斯一樣。

莫里亞蒂不由得回想起了最近一次失敗的嘗試。

他派出了不少於三名刺客追殺那人,一個在昏暗巷子裡持刀,另一個在飲料中下毒,最後一個則製造了一場不幸的馬車事故。

沙威打斷了第一個人的手腕。他根本不喝除了他那該死的黑咖啡之外的任何飲料,極少飲酒,連免費贈湯都不屑一顧。

而馬車事故?沙威在最後一刻跳開了,像巡迴馬戲團的雜技演員一樣滾了起來。

沙威甚至還很喜歡暗殺,莫里亞蒂的人越是追逐他,這位探長就越是熱切地進行針對莫里亞蒂的調查,彷彿每一次失敗的暗殺,每一次露出來的蛛絲馬跡,都讓他更加堅信自己離瓦解莫里亞蒂帝國僅一步之遙。他享受這一切。

莫里亞蒂又喝了口酒,短暫地想念起了莫蘭。

上校很高效,很直接,如果莫里亞蒂讓他開槍打人,他會在三百碼外乾淨利落地用子彈穿過目標的頭骨,然後趕回來吃晚飯。

但莫蘭已經死了,新招募的成員也缺少了他的……技巧。

現在他只能和那些連勒死人都不會,還可能把自己的脖子纏在繩索上的二流殺手討價還價。令人難以忍受。

不過莫里亞蒂當然有足夠好的辦法來解決沙威。

官僚體系是貪婪的野獸,永遠渴望有條不紊地解決混亂的問題,而沙威是個將秩序置於一切之上的人。

還有甚麼比獎勵沙威更好的辦法?

莫里亞蒂的嘴角緩緩揚起一抹笑容,心中挑選起了他即將犧牲的棋子。

一個小犯罪頭目,有足夠多的秘密,足以合理地作為莫里亞蒂的替身。他會給沙威足夠的證據,確保他被順利逮捕,讓報紙大肆渲染法國探長的才華,然後看著晉升把他鎖在法國辦公桌上的文件堆裡。

一週後,沙威僵硬地站在了審訊室,手裡緊握著嫌疑人的供詞。

不對。哪裡都不對。他的本能在提醒他,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充其量只是個棋子,他的動機不足,犯案手法很粗糙,和那個傳聞中的“教授”完全不一樣。

這不是蜘蛛,這只是一隻纏在廢棄蛛網中的蒼蠅。

桌子對面,罪犯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彷彿已經看見配合袒露真相後帶來的減刑。

“滿意了嗎,探長?”他的聲音很刺耳。

沙威沒說話,而是帶著證詞走了出去,用力把門帶上了。

他在走廊踱步,琢磨著再做些甚麼榨取更多的線索,或者讓對方吐露一點真相。

“太棒了!”就在這時,他的副手拿著兩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衝了過來,“局長肯定已經在起草文書,正式地嘉獎你一番了!”

他把一杯黑咖啡遞給沙威,完全無視了沙威的表情,“親愛的夏布葉秘書現在得把里昂交給你了,甚至可能是巴黎警察署的中層管理崗位!恭喜晉升,長官!”

沙威直直地瞪著自己的副手。

副手愉快地繼續說道,“不過,天哪,會有很多文書工作!”

他假裝顫抖了起來,“預算審批、人事審查,你說不定會想念在小巷子裡追殺那些殺手的日子,對吧,長官?”

沙威從副手那裡搶走了一個杯子,三兩口喝下了滾燙的咖啡,然後重重把杯子摔回了桌上。

他低吼道,“案子還沒結束。”

“但是……長官,”副手結巴著,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案子已經結了!蘇格蘭場都要開始辦宴會了!報社估計也在路上了,更別說我們得向上反饋給巴黎……”

沙威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留下副手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回家的路比平時更長,過早慶祝的重擔壓在沙威肩頭,燈光在鵝卵石上匯聚,他轉入一條安靜的小道,卻在半路上停住了。

一個熟悉的影子向他小跑而來,是艾薩斯工廠裡的那隻獒犬,上個月還把他的外套當成走私火腿,在工廠院子裡追著他跑。

人和狗對視了好一會兒。

然後獒犬坐下了,尾巴拍打地面。

沙威撥出一口氣,靠近了一些,低聲說道,“你也不會接受明顯的謊言吧?”

獒犬歪了歪頭,吐著舌頭看著他,似乎像人一樣在說“沒錯”。

沙威沒有笑,但稍微放鬆了一些。

“我就知道,”他停頓片刻,才突兀地補充,“……而且嫌犯吐出來的那些東西太利索了。這一點也不對。”

獒犬輕聲嗚咽,彷彿催促他繼續。

沙威偷偷環顧四周,發現沒有目擊者後,蹲下去撓了撓狗的耳朵。

“……他做到了,不是嗎?”他嘟囔著,“我是說,那個教授扔了個替身出來,自己躲在後面。現在他們還指望我像訓練有素的獵犬一樣,咧著嘴笑著接受晉升。”

“那太壞了,”阿爾娜蹲在牆上說道,“你得抓住那個教授本人才行。”

沙威的脊背猛地挺直,帽子差點掉進溝裡。

他猛地抬頭,卻發現艾薩斯搖搖欲墜地蹲在公園的鍛鐵圍欄上,單手拿著吃了一半的蘋果,笑眯眯地看著他。該死的,那聲“沒錯”原來不是幻覺。

沙威有點語無倫次地說,“你——不是隻狗。”

阿爾娜愉快地擺動著自己的腿,“觀察力真敏銳,警官!法國警員得十分!”

獒犬用力搖晃著尾巴。

沙威努力吸了口氣,“你來這裡……”

“我們只是路過!”阿爾娜跳了下來,輕輕落在狗旁邊,“完全沒在跟蹤你,那樣會很奇怪。”

她溫柔地拍了拍獒犬,“對吧,卡羅?”

沙威盯著艾薩斯看,“……卡羅?”

這傢伙果然給工廠裡每個狗都起了名字。

“它以前的主人起的名字,”阿爾娜聳聳肩,“對它不太好,一直餓著它,我就把它和它的小夥伴都帶走了。”

在沙威說別的之前,她迅速補充,“它的主人的繼承人同意這件事,也許你記得我的秘書艾麗絲小姐?她父親養的狗。”

沙威閉上眼睛片刻,或許是在祈求神的干預。但很遺憾,當他睜開眼時,艾薩斯並沒有突然消失,而是還在那裡。

他平淡地指責,“你在偷聽。”

“嚴格來說,”阿爾娜咬了一口蘋果,糾正道,“我是不小心聽見了!完全不同。不過你說得對,‘教授’是在逗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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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

*

1.愛爾蘭的三葉草是愛爾蘭國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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