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扔掉:不敢!
在黎明時分,沙威就站在了寄宿屋中的鏡子前,整理著自己的著裝。
今天的每一個細節都很重要,他調整著帽子的角度,確認每顆釦子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不想表示出絲毫的不體面。
沙威有許多問題需要答案。這個“教授”是誰?巴黎有甚麼證據證明他就在倫敦,如果有實證的話,為甚麼不能直接抓住他?如果沒有實證,他有甚麼辦法能夠取得證據,把他送進監獄?
夏布林秘書的信件像第二枚徽章一樣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他在心裡默默發誓,他一定會打起精神、完成這個任務。
沙威正好在鐘聲敲響八點時抵達了辦事處,脊背挺直到足以讓旗杆都感到羞愧,找到了那位和他對接的專員。
“啊,沙威!”這位專員先生朝他招手,帶著他走進了一間堆滿了半空茶杯和未整理信件的辦公室,“是的,我們收到了夏布葉的便條。慢慢來,朋友,兩週的過渡期完全正常。你先進行交接,再過來工作,認識認識你的新同事和新下屬。”
沙威僵住了,“兩週……?”
他皺起眉頭,“恕我直言,先生,這件案子需要……”
“需要耐心,”專員打斷了他的畫,笑著從抽屜裡掏出一瓶佈滿灰塵的白蘭地,“文書工作就像嬰兒,必須先爬行,然後才能跑得起來。”
他給沙威倒了一杯酒,“來,喝一杯,你忍受那些英國野蠻人這麼久,值得喝一杯!”
沙威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抽動。
“別太較真,”專員聳聳肩,“這是標準程序。你可以休息休息,審閱案卷,也許還能順便看看泰晤士河的風景。”
他揮了揮一隻軟綿綿的手,好像在拍打蒼蠅,“坦白說,探長,我們很佩服你這麼快來報道。”
“但這涉及到一個跨國犯罪集團,”沙威冷冰冰地說,“不是甚麼玩笑。”
他咬牙切齒地瞧著那杯酒,“恕我直言,這是關於國家……”
專員輕笑起來,把酒杯放下了,“是的,是的,夏布葉跟我說了。那位教授的追隨者真是可怕,但說真的,多兩週又算甚麼?”
沙威的手握成了拳頭。兩週?罪犯們可不會因為行政拖延而暫停他們的計劃!
跟這樣一群無能之輩在一起工作,還怎麼能抓住跨國罪犯!
中午時分,沙威衝進了聯絡組狹小的閣樓辦公室,卻發現兩名副手正坐在一堆未開啟的案件檔案上打牌。
他只是簡單地吐出了一個詞,“起來。”
牌飄得到處都是,椅子倒下去了,一個男人差點被嘴裡的香菸嗆到。
不到一小時,沙威就把房間和房間裡的人梳理的井井有條,地圖貼在牆面上,可疑檔案按照地理半徑進行分類,匆忙沒收的盤子被改裝成了證據呈現板。
“從現在開始,”沙威厲聲說道,“你們要表現得像總督親眼在看一樣。”
他從最年輕的警察手中搶過一份未完成的填字遊戲表,重重摔在桌上,“沒有休閒。沒有偷懶。”
男人們臉色發白,聽著他有條不紊地安排新的任務,聽得兩眼發直、眼前發黑。
天啊,沙威排滿了後兩週的工作日程表,連他回蒙特勒伊交接工作的日子都給他們安排了活。這位新來的上司就不能……給自己放個假嗎?
在沙威忙得滴溜溜轉時,阿爾娜在忙著逛百貨大樓,實際上,她已經在這裡呆了一整天了,因為白瑞德快要回美國去了,如果她想把大件禮物捎給斯嘉麗,最晚今天就要全部打包好送過去。
她選了一件她覺得既華貴又好看的裙子,舉了起來,“你們覺得這個拿來送人怎麼樣?”
“哎呀,”被喊來幫忙的愛瑪禮貌地感嘆,和莉迪亞交換了一個眼神,“這不好吧?”
“老闆,”莉迪亞直截了當地說,用扇子戳著那件惹人厭的衣服,“它看起來就像一顆李子在窗簾上爆炸了。你是在嚇唬誰嗎?因為我發誓,連凱瑟琳夫人都會在看見它的時候暈倒。”
她揮了揮手,“放下它,除非你的目的是把收禮人變成被中世紀貴族附身的傢伙。”
阿爾娜皺著眉看著裙子,又看了看莉迪亞,抗議道,“但它很閃亮!”
莉迪亞舉起了雙手,“你真是沒救了,老闆!”
她氣勢洶洶地轉身向店員走去,“這就是為甚麼我們需要細節,更多的細節!頭髮顏色?眼睛顏色?她喜歡讀書嗎?還是喜歡騎馬?”
愛瑪點頭,“是啊,你不能給初學者和熟練騎馬的人送一樣的東西。”
“喜歡騎馬,”阿爾娜摸了摸下巴,然後眼睛一亮,“對了!她很聰明,非常聰明。”
莉迪亞豎起了眉毛,“說點我們不知道的!你覺得所有人都聰明。”
阿爾娜真誠地看了莉迪亞一會,沒說話。
在莉迪亞惱羞成怒的一連串批評下,她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開啟了面板,翻了一下斯嘉麗的來信。
“有很多喜歡她的人,”阿爾娜總結著,“黑頭髮,綠眼睛,比較強勢,長得很漂亮……”
兩個人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這個畫面,“像夏普小姐那樣?”
“有點像,”阿爾娜認真地說道,“但不完全一樣。”
她開始催促這兩個被她抓來給參考意見的員工,“幫我想想,速度!還有甚麼可以送的?”
三個小時後,完成任務、成功返回的莉迪亞衝進了班納特家的客廳,臉頰因興奮而泛紅,雙臂抱著一堆包裹。
“你們絕對猜不到!”她向全場宣佈,隨意地把帽子扔到離她最近的椅子上,“我整天和艾薩斯一起購物,對,我和愛瑪,在幫老闆挑選最奢華的禮物。”
她旋轉著,然後撲通一聲坐在基蒂旁邊的沙發上,“邦德街的絲綢披肩!一塊金色懷錶,帽子,我打消了艾薩斯要送裙子的想法,如果送不了最合適的,那就送最不會出錯的……”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露出狡黠的笑容,“而且艾薩斯說我可以為自己選一樣,作為報酬!”
簡從書本中抬頭,帶著幾分好笑,“我能問問你選了甚麼嗎,尊敬的莉迪亞?”
莉迪亞雙手合十,眼睛閃閃發光,“一把漂亮的珍珠柄手槍!非常適合用來阻止一些不受歡迎的追求者。”
瑪麗差點被茶嗆到,“莉迪亞!”
“哦,別煩我,這很實用,”莉迪亞堅持道,揮手把她趕開,“而且,艾薩斯說……”
她壓低聲音,模仿著艾薩斯那開朗的語氣,“如果有煩人的傢伙追著你跑,就開槍!我們之後再賄賂警察!”
路過大廳的伊麗莎白停下了腳步,“艾薩斯說甚麼……等等,既然只有一件報酬,其他的盒子是甚麼情況?”
她得出了結論,“莉迪亞,你又把這個月的工資全花光了!”
莉迪亞沒理伊麗莎白,“我要找出來給你們看一下,等等,我把保修單放哪裡去了……”
伊麗莎白敲了一下這個越來越大膽的妹妹的腦門,“那麼,艾薩斯到底帶著這些包裹消失在哪裡了?”
莉迪亞聳聳肩,“我猜是回工廠了,大概又去檢查新的貨物之類的事情。”
*
傍晚時分,白瑞德從門口走了進來,單手拋著蘋果,好奇地打量著院子裡的其他人。
“你們老闆呢?”他隨手抓了個人問道,“我有事找他,約好了和他見面。”
“出去忙了,”一個被他逮住的工頭說道,“巴特勒船長,你要去會議室等嗎?”
“不了,”白瑞德對會議室的茶有心理陰影,他果斷拒絕了這個提議,“我就在工廠裡轉轉。沒甚麼不能給我看的吧?”
提到這個,工頭笑了起來,“對老闆的合作者來說,沒有!”
他瞥了一眼正在院子裡休息的狗群,“如果不行的話,它們會說話的。”
“真是個奇怪的地方,”白瑞德拖長聲音說道,“連動物都會說話,是吧?”
他走了一圈,走到了一個一起喝過酒的工人身邊,壓低了聲音,“對了,我們的雷雲牌探長在哪裡?他終於認輸,加入了你們的大家庭?”
工人哼了一聲,用抹布擦去了手上的油漬,“不知道,船長,自從週二之後就沒再見過他了。通常他像個懷恨在心的石像鬼一樣潛伏在貨運班次附近,我想可能是調走了,新來的蒙特勒伊文員已經把他的辦公室佔掉了。那些官員就像賭徒桌上的牌一樣,不但洗得很頻繁,還洗得亂七八糟。”
白瑞德微微皺眉。並不是說他懷念法國探長那陰沉的氣場,但沙威的突然消失卻代表了某種有趣的跡象,而白瑞德討厭錯過有趣的東西。
“沒有戲劇性的退場?”他追問道,“沒有留下‘我會帶著援軍和拿破崙般的憤怒回來’之類的話?”
“我在蘇格蘭場附近看到過他,應該是被調走了!他雖然還是住在附近,但甚麼話都不告訴我們,”另一個工人說道,“非常忙碌。不過他本來就是警察,這樣也很正常。”
白瑞德又咬了一口蘋果。沙威看著就不像那種無緣無故退縮的人,這意味著要麼是有甚麼東西嚇到了他,要麼是有甚麼東西把他引開了。
“可惜,”他沉思著,將蘋果核扔向垃圾箱,從外套中拿出了一本薄薄的書,“我還給他帶了禮物,看來我的把它捐出去了,捐給下一個我遇到的便秘的法國官員。”
見工人們好奇,白瑞德把書冊封面舉高了一些,封皮上寫著“聰明的法語者會想學的英語短語”。
工人們笑了起來,他又把書塞回了懷裡,瀟灑地揮揮手,走向正在駕著馬車駛入工廠大門的艾薩斯,“你回來了。看來,車上的就是你給……”
他瞠目結舌地看著那個箱子,“有這麼多東西需要捎過去嗎?我以為只是一件或者兩件?”
阿爾娜肯定地點頭,“當然!”
她把馬車停下了,“而且還有別的我還沒加進去。你明天走對吧?我明天把箱子直接送到裝卸碼頭?”
白瑞德挑了挑眉,緩緩繞著這個箱子打轉,吹了個口哨。
“天哪,”他用手杖敲打著木板,“裡面放了甚麼?你在偷運一架三角鋼琴,還是甚麼別的活物?她甚麼時候有了新的愛好?”
“都不是,”阿爾娜歡快地說,“不過如果她真的打算馴養獅子,可以告訴我,我在馬戲團有人脈。”
因為斯嘉麗表示她不想離開亞特蘭大,現在正忙著賺錢,之後有機會再來倫敦,因此阿爾娜給斯嘉麗準備了不少東西。
她詢問華生之後購買了一批家庭必備的醫療用品,一套防身用的刀具,漂亮的髮飾、絲帶、香水等等雜物,以及一些她覺得有用的東西。
當然,雖然莉迪亞和愛瑪批評了她對裙子的品味,阿爾娜還是把那條漂亮的裙子買下來,偷偷讓店員包好,夾在了一堆帽子裡面。
看著艾薩斯搬起箱子往下送,白瑞德裝模作樣地捲起袖子,接過了這個箱子,“退後,夥計們,讓真正的水手來處理——”
他吹噓的話戛然而止,本能試圖支撐住這樣的重量,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見鬼,這裡面是甚麼,金磚嗎?”
阿爾娜輕鬆地把箱子又接了過來,搬到了大廳的角落裡,“我就知道你搬不動。”
她拍了拍手,“一些布料,帽子,髮飾之類的東西,還有幾本輕鬆的讀物。”
白瑞德無語地看著沒說真話的艾薩斯,“輕鬆的讀物?別說傻話。”
他灰溜溜地又把袖子放了下來,“除非你把整個大英圖書館都壓縮成了一個盒子,裝了進來。”
“那倒沒有,”阿爾娜拍了拍箱子,“但裡面的東西都很有用!必需品!”
她悄悄朝著白瑞德招了招手,然後把箱子撬開了一個角,示意他往裡看,“我琢磨了很久,決定加上這個。貝克街附近正好有個蠟像館,我和那裡的主人認識……”
白瑞德往裡看了一眼,差點沒笑得摔到地上。老天,一隻長著艾希禮的臉的蠟像小豬。
“我真欣賞你,真的,”他啪地一聲把蓋子關上了,“這會讓她氣得發狂好幾個星期。”
在白瑞德回美國的那個早上,他看著又換了個大箱子的艾薩斯,翻了個白眼。
“好吧,夥計們,”他誇張地嘆了口氣,打了個響指,示意自己的手下動起來,“趁我還沒改變主意,趕緊把這怪物弄上我的船。”
在船員們忙碌的時候,白瑞德靠在箱子上,懶洋洋地笑著。
“見鬼,艾薩斯,”他抱怨道,“照這樣下去,我真想把我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兒扔進海里。”
他掀開蓋子,露出一個天鵝絨盒子,給艾薩斯看了一眼裡面的鑽石耳環,然後合上了蓋子,“和這些寶藏比起來真是可憐。”
“確實很可憐,”阿爾娜看了一眼自己的箱子,安慰白瑞德,“有點少。沒關係,它很閃亮!”
她拍拍白瑞德的肩膀,“你可以扔,扔掉之後告訴我你拋棄它的地點就行。”
白瑞德捂著胸口,彷彿受傷了,“艾薩斯,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
他哀傷地看著箱子,“好吧,如果你堅持要羞辱我這微薄的禮物……我說不定會在大西洋中間先把你的箱子扔到海里,找個比如‘這太重了,像是磚塊一樣’……”
阿爾娜被他提醒了,“是哦,磚塊!我的口袋裡還有一塊磚,一直忘記扔掉了。”
她順手掏了掏口袋,拿出了半塊磚頭。
白瑞德的調侃停住了。
“艾薩斯,”他緩緩說道,往後挪了一點,“如果這就是你心目中倫敦的熱情好客……”
咔嚓。
磚塊在艾薩斯的手中碎掉了,這傢伙捏碎它就像捏碎一塊陳舊的玉米麵包一樣,塵土飄落在了白瑞德那乾淨的靴子上。
一陣寂靜。
“我知道了,”白瑞德嘟囔著,拍了拍自己的靴子,“箱子保持原樣。”
他看著艾薩斯跳下船,大聲喊道,“記得提醒我,以後絕不能跟你在賭桌上比掰手腕!”
————————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