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解決:想個辦法!
福爾摩斯輕笑起來,用手指翻動著沙威的徽章,“如果你真當上了倫敦市長,那就願上帝保佑蘇格蘭場吧。”
他沉思道,“我現在就能想出到時候的報紙頭條了,‘倫敦警方因未經允許檢查艾薩斯的午餐,而被降職到清洗公共廁所’。”
那枚徽章是金屬材質的,一面印著法蘭西的國徽,另一面寫著沙威的名字。
阿爾娜從福爾摩斯膝蓋上拿走了沙威的錢包,把錢包往上拋,又接住了它。
她裝模作樣地說,“這叫正義!”
福爾摩斯不雅地哼了一聲,靈巧的手指從阿爾娜的手中撈走了錢包,“親愛的阿爾娜,你還記得這算是盜竊嗎?”
他捏了一下,就確定了裡面有甚麼,見阿爾娜好奇,開啟給她瞧了一眼,瞭然地說,“即使你不太喜歡他,這位探長先生確實是個廉潔的人,生活也很樸素。”
錢包裡面只有幾枚金幣,大概是沙威每月工資的一半,不見了的那些大概是拿來付生活開銷了。
除此之外,錢包裡就只剩下一塊舊懷錶。
阿爾娜揮了揮手,“不是偷,只是借用!暫時的!”
她皺了皺鼻子,嘀咕著,“如果不是他跟蹤我,又四處偷聽,他的東西也不會丟。”
對於拿到沙威的證件這件事,阿爾娜也挺驚訝的。
畢竟她怎麼看沙威,沙威都是中立的黃色,從沒變紅過,這就說明了對方暫時對她沒敵意。
……阿爾娜雖然確實對NPC下手過,但她是個有原則的人,基本上不對中立NPC下手。
在今天下午有小孩給她送了沙威的錢包之後,阿爾娜還認真思考了一下是不是自己把甚麼稱號佩戴上了,加強了某種效果,以至於白教堂的朋友們現在連中立NPC都無法容忍,統統要趕出去。
因此,在剛剛扶起馬車,一扭頭髮現沙威盯著她看個不停的時候,阿爾娜還小小緊張了一下,以為沙威是發現了被偷的證件和錢包都在她身上。
但沙威沒發現,只是站在那裡像個木樁一樣看著他們搬東西,也不過來幫忙,看來還挺閒的。
“不過說真的,”阿爾娜思索著,“如果換成雷斯垂德的話,既然閒著也是閒著,其實盥洗室的工作也不錯。”
她還補充道,“我們工廠做這個工作的人是老人……給的工資還挺高的!至少和車間工人差不多。”
這些老人大部分是工人們的家屬,最初是因為擠在工人的公寓樓小屋子裡,怕被趕出去,自願去打掃工廠各處的衛生。
維克斯發現之後報給她,她就想著既然已經幹熟練了,也不用向外招人了,讓老人們自己分配好組別與時間,輪到誰上班,就給誰發工資。
“看來你還沒上任很幸運,”福爾摩斯調侃道,拇指輕撫著沙威證件上壓印的印章,“雷斯垂德寧願當場辭職,也不願意碰用過多次的刷子。”
他又撚了一下紙張,“看來沙威先生當上警探很久了。”
阿爾娜哼了一聲,挪近了一些,肩膀貼著他的肩膀。
“我會很大方的,”她說著,戳了戳福爾摩斯的肋骨,又摸到了他的扣子上,躍躍欲試,“每個警員都會有一把刷子。我可以掏錢捐一批……等我過陣子有錢了就捐。”
福爾摩斯輕鬆抓住了阿爾娜亂動的手,將她整個人拉近了一些。
“真是個革命性的政策,”他好笑地說道,“不過也許我們能在你發動衛生改革之前,解決掉沙威的跟蹤習慣。”
他用空著的那隻手又翻動了一頁沙威的警官證,“我們的法國鬥牛犬跟蹤你的原因很明顯……我懷疑他的執念不那麼在你身上,而是更多注意著你新的商業夥伴。或者說,馬德蘭先生的過去。”
他的一根手指敲了敲一句狹窄的法文字體,“尊敬的探長起碼做了二十年警察了,不過看來他最近才時來運轉,當上了探長。你瞧,這裡寫著他四十歲了。”
阿爾娜盯著那頁紙,眉頭微皺,覺得自己發現了新的隱藏劇情,“過去?難道……”
在福爾摩斯的肯定目光下,她若有所思地說,“難道他們倆是親兄弟,沙威其實也力氣很大?我明天找個機會試探一下!”
福爾摩斯輕輕點了一下阿爾娜的鼻尖,語氣柔和了一些,“我們知道馬德蘭經歷過一段艱難的時間。”
他像攤牌一樣有條不紊地陳述自己的理由,比劃著鐐銬收緊的動作,又鬆開,“他的那雙手上殘留著殘酷勞動的痕跡,那些傷疤不是因為務農或吹玻璃,更可能來自鐵鐐和多年的苦役。”
他的拇指輕輕掠過了沙威的證件,“沙威探長顯然擔任過一段時間的監獄守衛,或許後面成了副典獄長、典獄長。而我們親愛的馬德蘭市長可能曾經被稱呼為一串數字,而不是自己的名字。沙威呢?沙威記得。”
這個發現並不令人喜悅,也不帶有勝利的炫耀,只是承認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福爾摩斯撥出一口氣,目光飄向窗外經過的街道,腦內仍然在拼湊故事的脈絡,“一個勤奮、白手起家的人是一回事,但一個隱姓埋名成為市長的前罪犯?沙威會覺得這是罪大惡極的。”
阿爾娜認真地聽著福爾摩斯的分析,“但這也要分到底是犯了甚麼罪吧?”
她想起了自己工廠中的不少學徒、工人,“很多人連吃飽都做不到,尤其是孤兒。不管那個孩子偷的是一塊麵包,還是一條手帕,只要被抓住,一次盜竊會判三個月的苦役。有些甚至是誤判的。”
阿爾娜接到過不少相關的任務,他們賺了錢之後有的想拿工資去買一大塊麵包,讓自己感受不再捱餓的感覺,有的想買條手帕、自己蹩腳的縫一兩下,作為自己“從此是個體面人”的證據。
這些人在工廠裡也表現得很好,看不出來和其他工人的區別。
“是的。這些人把自己鍛造成了一個新的人,是吧?就像馬德蘭市長一樣。不是每個受過苦的人都逃避正義,”福爾摩斯低聲自語,和阿爾娜對上了視線,瞧見她皺著眉毛的表情,聲音變得柔和了,“有些人奔向救贖。”
他的思緒飄遠了一些,想起了他見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情況。
被某些人握在手中的法律如斷頭臺的刀刃般僵硬、高效,毫無憐憫。
窮人的罪行只是在一個鄙視貧窮的世界裡貧窮,家庭因與罪孽不成比例的判決而被撕裂,孩子們因父親膽敢偷竊一點食物而被遺棄在飢餓的漩渦中,無聲無息地死去。
作為一名顧問偵探,福爾摩斯早已學會何時丟棄證據。當法律過於殘酷、以至於偏離正義時,它常常值得被規避。
他把這兩個袋子收好了,“說回到沙威探長的執著,這是件不愉快的事,但我覺得不是無法解決的。”
阿爾娜眼睛亮亮的看著他,之前的悶悶不樂完全被拋到了腦後,“快說!”
她的頭髮現在有些亂糟糟的,因為她猛地抬頭而垂落在臉上。
阿爾娜下意識朝著自己的頭髮吹了口氣,試圖把它吹回原來的位置,但沒成功,最後完全放棄了,像溼漉漉的梗犬一樣擺著頭。
“耐心點,阿爾娜市長,”福爾摩斯嘴角微微上揚,若無其事地說道,“即使是天才也需要……”
在阿爾娜的注視下,他讓步了,用自己的膝蓋頂了頂她的膝蓋,“好吧。解決辦法有兩個。”
福爾摩斯舉起手指,“首先,沙威的證據充其量只是間接證據,沒有確鑿的證據將馬德蘭市長與任何過去的身份聯絡起來,不然他早就去向巴黎警察署舉報了,他的指控就像保守黨的競選承諾一樣站不住腳。你的工人們不是傳言馬德蘭市長和你有親緣關係嗎?你可以把它變成真的,在倫敦,有個法國遠房親戚實在是太常見了。”
他又加了一根手指,“其次,我們可以提醒一下我們親愛的探長,他的管轄權始於法國,終點也在法國。”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對英國議員的持續騷擾可能會引發……外交隱患。”
阿爾娜的眼睛更亮了,“我可以直接威脅他嗎?”
她一本正經地說,“讓他現在就停下,否則我就把他送去盥洗室工作。”
“別想了,”福爾摩斯敲了一下阿爾娜的頭,“我建議我們用官僚現實給他添麻煩。”
阿爾娜覺得福爾摩斯說得很有道理。
“我再想一想,”她表示,“我覺得還有其他辦法,比如說給他找點事情做……讓我再思考一下,在船隻出發之前,最好把沙威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而且我還得再確認一下他們到底有沒有血緣關係。”
她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如果他們是親戚,馬德蘭成了我的伯伯,那我親戚的親戚是我的親戚嗎?”
福爾摩斯戴著手套的手抬到嘴邊,彷彿要壓制那不尋常的聲音,但有些晚了,他發出一聲驚訝的笑聲,“天哪,我覺得哈德森太太會投反對票的。”
他無奈地說,“不,我的市長,我想你可以晚點再考慮這個假設。不過如果你決心收養其他改過自新的囚犯,至少在邀請他們參加聖誕晚餐前先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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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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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悲慘世界中,冉阿讓因為打碎窗戶偷了一條麵包被判了五年,然後因為越獄反覆加重刑罰。
雨果還提到“一項英國統計中表明,在倫敦五件盜竊案中,有四件是由飢餓直接引起的”。大家如果還記得霧都孤兒的小主角奧利弗的話,他最初和道格、查理.貝茨出門,小慣偷偷了手帕塞進他的懷裡,他倆跑了、沒偷東西的奧利弗被抓了,那個法官直接就判了九歲的奧利弗三個月苦役,並且不聽被偷手帕的老先生辯解和要求,就要判這麼久。如果不是書攤老闆衝到法庭把真相說出來,表示奧利弗沒偷東西,奧利弗直接就被抓進去了。最初出現在本文最前面的費金手上就養出來過很多慣偷,賊窩裡有些孩子長大了出去生活了,也有一些一直咬緊牙關沒說費金的名字,被送上了絞刑架。
2、原著冉阿讓當上市長大概五十一歲,那個時候沙威四十,新升任探長。兩人二十年前在土倫監獄見過,那個時候沙威是副典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