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懲罰:嚴肅一點!
沙威在原地站得筆直,工人們從他身邊湧過,熟練地從馬車上將箱子搬下來。
“下次橫著堆,”一個瘦削的男人對車伕抱怨,“別這麼粗心。萬一我們沒及時過來,你的脖子就要斷了!”
“或者讓老闆把整輛馬車都扔到肩上,”另一個花白辮子的工人開玩笑地說道,“我見過老闆像是提茶杯一樣舉起鍋爐。”
她抬著一箱標有“易碎”的箱子,“該死的東區道路。說真的,早該讓老闆趁機吞併東倫敦了。”
“小心點,”紅頭髮的青年笑著調整抱著箱子的角度,“說得太大聲,老闆今晚就會帶著鏟子和半噸碎石過來。”
沙威咬緊牙關,勉強依靠書記員的翻譯聽完了這段話。
這種隨意的感覺,彷彿一個人獨自重鋪街道司空見慣,而艾薩斯的名字就是“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事”的完美代名詞。彷彿人們經常能從六層樓高的墜落中倖存下來,徒手調整翻倒的馬車。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艾薩斯身上,而艾薩斯此刻愉快地和馬德蘭撞了撞肩膀,像是個街頭混混,而非受人尊敬的實業家。
“就沒人覺得這……”沙威自言自語,“不正常嗎?”
他身邊的書記員眨了眨眼,然後聳了聳肩,好像沙威對今天的天氣表示了擔憂。
“科學在前進,警官!”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就在上週,我在報紙上讀到有個美國人在冰中浸泡了二十分鐘,卻沒有死去。對了,還有一個布達佩斯女孩,用她的意志就能把勺子變彎。可能艾薩斯之前學過馬戲表演?”
沙威盯著他看。超人壯舉。科學奇蹟。全都是胡說八道。
“也許我們該吃點東西了,”書記員被他盯得有些茫然,看著沙威那陰沉的表情,試探性地問道,“艾薩斯工廠的食堂燉菜其實不錯……”
沙威想都沒想就說道,“絕對不行。”
書記員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xue,“探長,你的錢包不見了,你的證件也丟了。走吧,我們跟夏普小姐說一聲,我和她很熟,到時候在蒙特勒伊多照顧艾薩斯的工廠就行了,和一位令人尊敬的英國議員打好關係本來就很正常。除非你打算絕食直到巴黎的人回覆……”
這個事實如同一記重拳擊中了沙威的胃。他被困在這座無法無天的城市,身無分文,連之後的住宿和吃飯都成問題。
他沉默了片刻之後,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轉身往寄宿的地方走去了。
在沙威離開之後,阿爾娜才悄悄對馬德蘭說道,“沙威看起來不太喜歡你。”
她用肩膀抵住一個快滑落的箱子,騰出手比劃,“我還以為他和你關係很好,才會跑到倫敦來接你。”
馬德蘭幫阿爾娜穩住了最後一個箱子,抬著它重新放回到了馬車上。
“沙威探長是一個有原則的人,”他平靜地說道,用一塊布擦了擦手,又把布疊了起來,收好了,“責任心很重,可能比他應該承擔的更重,並且從不妥協。”
他的目光飄向沙威的方向,“世界需要像他這樣堅定不移的人,像他這樣的人維護秩序,是為了讓別人能安全入睡。他值得敬佩,即使因此變得不受歡迎。”
阿爾娜皺起了眉頭,思索著甚麼。
馬德蘭又看向阿爾娜,既無奈又真誠地說,“不是每個人都能看到別人最好的一面,他的警覺讓我們保持誠實,不是嗎?”
他自嘲地說,“如果他挑剔我,大概是因為我哪裡做得不到位。更何況,沒有人能讓所有人都滿意。”
“這不對,”阿爾娜搖搖頭,“哪怕是雷斯垂德也會在剛剛馬車翻了的時候搭把手,他只是在那裡站著看。”
看著對這個人名有點茫然的馬德蘭,她熱情解釋道,“雷斯垂德是我的一位朋友!在蘇格蘭場任探長,當然啦,他現在已經升職了……”
“抱歉,”她邊上的另一個工人插話,“但那個臭臉的青蛙根本不喜歡窮人,就這麼簡單。”
他皺著眉頭,“這種法國佬我見得太多了,他覺得他那閃亮的紐扣是上帝送給他的禮物,靴子又太乾淨了,可不能踩到泥巴里。”
然後,意識到自己的口無遮攔,工人急忙舉起雙手朝馬德蘭示意,“無意冒犯您,先生!你是好的那類人,幫忙扶著馬車,知道怎麼正確地握著錘子。一個懂得飢餓的人不會遺忘它,是吧?”
馬德蘭張口,或許是想反駁這種概括,但這個工人滔滔不絕,“那個警探?打賭他從沒錯過一頓飯,除非他是自己不想吃飯。像他這樣的人認為貧窮是道德缺陷。”
他比劃著扣緊最上面的一顆釦子,“如果你生氣了,你不會朝身邊人撒氣吧?”
一陣贊同的低語在馬車附近的工人們中響了起來,一個姑娘哼了一聲,“他大概也怪嬰兒生來貧窮。”
馬德蘭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搖頭,“沙威探長並不是出身於貴族家庭。”
他溫聲說道,“不幫忙搬馬車並不意味著一個人殘忍,他只是……注意力在別的地方。”
沉默拉長。有人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可能是分心了,”他聳了聳肩,“我是說……雖然我們已經習慣了,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老闆從樓上跳下來吧。想想,那可是國會議員!”
緊張氣氛瞬間消散,工人們輕笑起來。
“公平來說,我估計要是哪個有錢的議員從我鼻子旁邊飛過,我肯定會暈倒!”
阿爾娜則是瞧了一眼似乎放鬆下來的馬德蘭,轉開話題,抗議地說道,“他還伸手想要絆我一下!”
她抱怨道,“還好我跳得很穩,不然就要砸在他的身上了。”
“可能只是想接住你,或者只是想自殺,”另一個人開玩笑地說,“想象一下赤手空拳去抓彗星!”
還沒等阿爾娜進一步剖析沙威的動機,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工廠大門口,高挑、瘦削的偵探瞧著面前的熱鬧場景,挑了挑眉。
工人們突然找到了極其有趣的任務,把工具收了起來,堆疊著箱子繼續往工廠裡搬,忙得不可開交。
“啊,”其中一個工人小聲說,“福爾摩斯親自過來找老闆了,一定是哈德森太太的牛肉布丁之夜!”
另一個學徒莊重地說道,儘管他的肩膀因壓抑的笑聲而顫抖,“那絕對是神聖的美味,但我打賭是她著名的羊肉派。”
而福爾摩斯大步走上前,銳利的目光掃了一圈周圍的情況,包括看起來經歷過一番動盪的馬車,馬德蘭滿是灰塵的袖子,以及阿爾娜沾上了泥巴的褲子。
他說道,“在幫忙?”
阿爾娜笑得燦爛,“救了一輛馬車!”
她眨著眼,“要是你早來一點,你就能和我一起幫忙了,福爾摩斯。”
“看來我被假幣犯耽誤的時間有點太長了,”福爾摩斯好笑地說,“錯過了一件精彩的救援活動,是吧?”
他伸手從阿爾娜的頭髮上拿掉了一片樹葉,“你姑姑要求你回到貝克街,最好是在土豆變成化石之前。”
馬德蘭輕輕呼了口氣,瞧著福爾摩斯從路口攔了一輛馬車,兩個人坐著馬車離開了。
而工人湊到了他的邊上,低聲說,“看吧?就連偉大的偵探也知道老闆姑姑的手藝很不錯,值得尊重!”
其他人睿智地點頭,眼神透露出一種純真和寧靜,“就是這樣!不過我們晚上還是去吃食堂吧。”
*
馬車門剛輕輕關上,阿爾娜就朝著福爾摩斯招了招手,示意他湊近一些。
等到福爾摩斯照做的時候,她才低聲說,“我之前賣糧到愛爾蘭的計劃,現在馬德蘭也加入了。猜猜他說要出多少錢?”
福爾摩斯和她額頭抵在一起,配合地說,“五千法郎?”
他的手撐在阿爾娜肩後的座椅上,穩住了兩人的身體。
阿爾娜咧嘴笑著,用鼻子輕輕頂了頂他的鼻子,毫不掩飾地表示讓他再猜一次。
福爾摩斯戲劇性地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握住了一縷散亂的頭髮,別到她的耳後。
“好吧,七萬五千法郎,”他說道,“不會更高了,對吧?”
阿爾娜輕輕晃了晃,故意帶著他搖擺起來,然後得意地說道,“五十萬法郎!”
她笑眯眯地說,“而且他不盈利,只是把錢捐出去買糧食。他人真好!怎麼會有人不喜歡他呢?”
福爾摩斯的眉毛挑得更高了,“親愛的阿爾娜,連聖人也有反對者,如果你願意看書的話,你就會知道聖經裡提到過這些故事。”
他懶洋洋地說,“不過如果你這麼說了,到底是誰這麼明顯地討厭馬德蘭先生?”
“沙威,就是之前和書記員一起從法國的那個探長,”阿爾娜評價,“他是個奇怪的人。我們的食堂很好吃,並且因為市政合作的緣故對他免費開放,但他從來沒去過。哦,對了!”
她從口袋裡摸出了沙威的錢袋,又摸了摸,還摸出了另一個被人仔細包好的布包,“說起來,他今天在酒吧偷聽我,還被路過的小孩瞧見了。”
福爾摩斯拿走了那個錢袋,端詳起來,阿爾娜則把仔細包好的布包解開了,“之前有人把這個送到了工廠的守衛那裡,說有人跟蹤我,這是對方的證件……那個人也是沙威。他跟蹤我幹甚麼?”
她摸了摸下巴,“而且我覺得他和馬德蘭兩個人的關係有點奇怪。如果我當上倫敦市長後,雷斯垂德天天用陰惻惻的目光看著我,我就罰他去刷倫敦的每一個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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