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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親戚:真的假的?

2026-04-10 作者:舊書報刊

第276章 親戚:真的假的?

愛爾蘭。這個詞像石頭一樣滾落在馬德蘭的心裡。

馬德蘭聽說了最新的訊息,也瞧見了瘦骨嶙峋的身影趁著夜色偷偷上岸、徘徊在倫敦的碼頭上,低聲說著自己的親人和愛人都消失在了飢餓的漩渦中。

他輕聲說道,“你繞過了關稅。”

阿爾娜點了點頭,“是啊,關稅太貴了。”

她從口袋裡翻出最近收集的報紙,攤開在桌上,“整個英國的糧食價格都那麼貴,卻因為關稅和穀物法降不下來,哪怕有地區受災、買不起糧食都不行。你聽說了嗎?就在最近,報社刊登了愛爾蘭的饑荒訊息後,因為糧食歉收的事情,小麥的價格又上漲了。”

“艾薩斯,”馬德蘭平靜地說道,“一旦我同意加入你,那我就是在濫用市政府的港口權力。”

他停頓了一下,“你知道吧,規避穀物相關的法規,一旦被發現,懲罰將非常嚴厲。”

阿爾娜聳了聳肩,“救人需要!你加入我們嗎?”

馬德蘭吸了口氣,把視線投向了窗外陽光明媚的工廠院子。

透過玻璃,他能看見有個學徒在試著在陽光下組裝兩個輪子的機器,時不時抬手擦擦汗,輕輕哼著歌。

只因為那個冬天找不到工作,買不起食物,看著飢餓地嚎啕大哭的孩子們,名為冉阿讓的年輕工人打破了窗戶,偷了一條麵包。

法律因為這條麵包就把他當成了小偷,他在土倫監獄待了十九年,不斷逃獄、不斷被抓回去,又再次逃獄,被釋放後又因為進過監獄被歧視,找不到工作。

相似的法律如今正在讓成千上萬的人餓死。

這麼多年來,冉阿讓再也沒有做過不誠實的事,就像他要求他工廠的所有工人那樣,化名馬德蘭、走上正道的他正在努力讓他人獲得幸福,並希望自己也能從這種正直、謙遜的生活中收穫一些平靜。

他掙到了來之不易的尊重,明白市長的職位所帶來的負擔和責任,也能夠直視沙威這樣的人而不退縮。只要走錯一步,他就會又掉進黑暗中。

但對於現在擺在他面前的事,馬德蘭知道自己不會有第二個回答。

“有多少艘船?”他聽見自己輕聲問道,聲音沙啞,無奈地在腦海中盤點起了濱海蒙特勒伊還空著的倉庫,“把貨單發給我。”

“我們只有三艘大船,現在還在安排去美國買糧的事情,我只是覺得你可能會感興趣,”阿爾娜高興地說,“船在一週之內從倫敦出發。等你回到濱海蒙特勒伊的時候,這一批應該已經送到愛爾蘭了,下一次的穀物可以到法國中轉。”

想到這裡,她又嘆了口氣,“我過兩天還得去和支援穀物法的那些人吵架……他們態度很堅定,如果能稍微通融一下,哪怕只是放寬愛爾蘭地區的穀物進口,我們都能找到不少新的辦法。”

馬德蘭沉思了片刻,想起了自己賬戶上的那幾十萬法郎,“你還有其他的船隻可以挪用,或者聯絡上嗎?”

“我這裡可以出五十萬法郎,”他果斷地說道,“等我的賬戶解凍後就轉賬。今晚我就寫信給濱海蒙特勒伊的公證人,讓他再去催一催銀行那邊。”

“你也要投資這個生意?”阿爾娜在腦海裡簡單算了一下,“那我們得想辦法再召幾艘大船,我去問問懷特他們。”

她把整個計劃都說了一遍,還期待地看向馬德蘭,“你有甚麼好建議嗎?我本來還想問問我的另一位投資商威爾莫,他有自己的船隊,或者找歐也妮想想辦法,唉,她如果在倫敦就好了,我總覺得她在這方面有很多小技巧!”

“不,不是投資,把這些錢捐給愛爾蘭的窮人吧,”馬德蘭糾正,“走私費也包括在內,這五十萬法郎應該夠買到不少噸美國的玉米了。”

“我們可以把這些糧食登記為牲畜飼料,”他喃喃,“先把這些糧食運到法國,再在文件上做點手腳,發往愛爾蘭。”

透過空殼賬戶購買走私貨物,再以“產地為歐洲的牲畜飼料”的名義發到愛爾蘭去。

馬德蘭乾澀地笑了笑,“看來我們很快就成了詭計高手。”

“這不叫詭計,”阿爾娜一本正經地說,“這叫聰明的辦法!”

她拍了拍馬德蘭的肩膀,堅定地認為這是拯救世界計劃的一部分,“自信一點,我們做的明明是好事。”

馬德蘭眨了下眼,意識到艾薩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溫暖極了。

“是啊,你說得對,”他妥協了,舉起雙手做出假裝投降的樣子,平和地說道,“那就讓我們變得更聰明一些吧。”

他整理了一下外套,朝著門口點了點頭,“我就不打擾你了,繼續你的計劃吧,願反對你的議員們受上帝保佑。”

“會有甚麼保佑他們的,”阿爾娜愉快地說道,“是不是上帝就不一定了。對了,既然我們要一起合作了,你就是值得信賴的人了!”

她朝著馬德蘭招了招手,壓低聲音,“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馬德蘭本能地湊近了一些,因為艾薩斯的話而皺起了眉頭,在他的經驗中秘密是把雙刃劍,剛剛談到走私計劃的時候,艾薩斯的語氣都沒有這麼嚴肅。

“一個……秘密,”他小心翼翼地重複,壓低了聲音,“關於甚麼的?”

“其實我是女的,”阿爾娜悄悄說道,“你之前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她眨了眨眼,看著馬德蘭恍惚的表情,“……你之前果然誤會了。”

馬德蘭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我……你穿著褲子,還在工廠工作,我以為……”

他突然笑了起來,手按在額頭上,“原諒我,看來我確實被這幾周的生活再次教育了一遍。不過這並沒有改變甚麼,我的朋友,你的秘密在我這裡仍然是安全的,無論這個秘密具體指的是甚麼。”

再次和艾薩斯告別之後,馬德蘭從辦公室裡走了出去,下了樓梯後才想起來自己是為甚麼要來找這位工廠主的。

……他最開始的計劃是找艾薩斯借錢,現在把最初的計劃全忘光了,還捲入了一場國際走私行動。這真是有點荒謬。

搖搖頭,馬德蘭轉向熙熙攘攘的街道,習慣性地拍了拍口袋。

口袋依然空著,只有這周的微薄工資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外套的內襯夾層裡,防止被偷。

或許他能去舊貨市場看看,倫敦的二手市場裡滿是破舊的珍寶,比如那些缺了封面的書籍,潦草寫著筆記的字典,或者學生們為了買啤酒而低價賣出去的小說。

馬德蘭帶著決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大步向前,當他經過一堆堆掛著“普林特-瑪尼”牌子的木箱,經過那些熱情揮手的工人時,他的步伐比多年來任何時候都輕盈。

而沙威則是相反,他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了工廠的酒吧附近,坐了下來。

木凳子在他的重壓下吱吱作響,他怒視著擺在面前的啤酒,瞧著裡面的泡沫懶洋洋地晃動著,像泰晤士河被汙染的潮水。

倫敦。這座城市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在嘲笑他,到這裡的第二天,沙威的證件也被偷了。

官員們動作如在泥漿中游泳的蝸牛般遲緩,為了補辦*證件,他整個下午都被困在了那個愚蠢的地方,看著英國文員聳聳肩,法國書記員搓搓手,而他的新證件、他的身份、他的尊嚴仍然不知所蹤。

“我們需要驗證三次,這是程序,你知道的,”那個說著走調的法語的英國文員這樣告訴他,“巴黎到倫敦,倫敦再回到巴黎,最後再寄信到倫敦。防止身份冒用的必要措施,我的上司還需要審查,這之後才能辦理一張替代證件。”

是啊,等到這些程序走完了,某個戴著眼鏡的職員還得在思考上耗費好幾天,才敢蓋一個該死的章,證明沙威確實是沙威,是那個法國探長,而不是別的甚麼人。

沙威又想起了艾薩斯那令人惱火的、自鳴得意的笑容,以及那句“希望你們在倫敦過的開心”。

巴黎可以在幾個小時內解決這個問題,規範的程序,規範的渠道,對執法人員的尊重,而不是亂七八糟的拖延。

酒保警惕地看著沙威,沙威沒有回視他,他的目光緊盯著酒杯中渾濁的酒液,忽視了酒保。

自從他進門後,那人就一直在偷看他,很可能在打量他是個甚麼人。

反正沙威不是來喝酒的,他選了這個地方是因為隔壁桌那群吵鬧的工廠工人。

那些人剛才還在笑,現在卻靠在了一起,低聲說著甚麼,顯然是在傳遞八卦和秘聞。

沙威在酒吧的喧囂中豎起了耳朵。

“……揮舞著他的鋼管,和上帝降臨沒甚麼兩樣,”喝醉的碼頭工人忽然抬起了嗓門,重重拍了拍桌子,以示強調,“兩個小偷還沒來得及眨眼,就被釘在牆上了!場面非常血腥!”

他的同伴笑嘻嘻地說,“聽說艾薩斯還抓到了謀殺案兇手,要我說,他才是倫敦最厲害的偵探,連福爾摩斯都慢他一步!”

“我發誓,艾薩斯其實是女王的表親,不然為甚麼蘇格蘭場會對這傢伙的惡行視而不見?”

“胡說。明明是西班牙人在艾薩斯背後支援他,你懂的,外國勢力,看看那些來自西班牙的合同就知道了……”

沙威的太陽xue在各種傳言的擾亂下隱隱作痛,不光是因為到處都有人在說話,還因為他實在是聽不太懂這些帶著口音的英語,只能連蒙帶猜其中的意思。

在這些傳言中,艾薩斯是聖人、惡魔、王室私生子、披著慈善外衣的犯罪頭目……但這些都無法解釋馬德蘭為何在艾薩斯的面前如此自在。

除非……他的思緒停住了。除非他們有著相似的經歷。

跟在沙威邊上的書記員有些坐立不安,汗流浹背地說道,“警長,也許……”

沙威用一個眼神制止了他,一口喝掉了杯中的麥酒。這份苦澀正合他的心情。

他呼了口氣,回過神來,忽然意識到自己外套口袋的重量不對。他的手迅速伸向外套口袋,原本放著的錢袋果然不見了。

書記員結結巴巴地說,“剛、剛才,有個從你邊上走過去的街頭小子。”

他指向門口,果然有個小身影溜了出去,“我試著警告你,但你……”

沙威已經動了起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沒等他衝出去,酒保就雙臂交叉,堵住了門口。

“別在這裡追街頭的老鼠,”他咕噥道,“對我們的生意來說太不吉利了,懂嗎,法國佬?”

沙威用新學的英語生硬地說道,“那個街頭混混偷了警察的財產。”

酒保紋絲不動,“是嗎?那你的證件呢,警長?”

一陣致命的寂靜降臨。沙威聽見他的身後有人在竊笑。

等沙威和書記員走出酒吧、踏入倫敦潮溼的霧氣中時,沙威仍然咬緊牙關。

很明顯,那個酒保和厚顏無恥的小偷認識,故意在針對像他這樣的外來人,但他作為一個法國警察,在這裡沒有執法權,甚至還有點語言不通。

他又走了兩步,身邊的同事正愉快討論著“今晚去吃點甚麼,是去餐廳還是艾薩斯工廠食堂”,就在這時,白教堂區和其他區接壤的地方爆發出了一陣混亂。

在前方的十字路口,一輛運輸貨物的馬車側翻了,車輪深陷在街道的坑洞中,被堆得足有一層樓高的箱子搖搖欲墜,繩索在壓力下猛地繃直了。

車伕是個魁梧的男人,肱二頭肌緊繃著,徒勞地試圖獨自扶正自己的馬車,靴子在泥濘中無力地打著滑。

瞧見這一幕的工人們從工廠大門中湧了出來,有人喊著“叫老闆來”,另一些人嚷著“快扶住箱子,免得東西碎掉砸到人”,還有些人則是悶聲不吭地捲起了袖子,加快了步伐。

而沙威的餘光看見了馬德蘭正快步從一條小巷走出,袖子已經卷到肘部,顯然是準備幫忙。

沙威停住了腳步,眯起了眼睛。

他的腦海裡又閃過了土倫監獄冉阿讓的身影,那個可以輕鬆爬上四層樓、使力時能替代千斤頂的苦役犯。

但連一秒鐘也不到,他的耳朵率先捕捉到了瓦片移動的聲音。

沙威猛地抬起了頭,呼吸一滯。

天哪。就在那裡,艾薩斯搖搖欲墜地站在工廠六樓的窗臺上,衣襬如旗幟般飄揚,雙臂張開保持平衡。

沙威還沒來得及喊叫,艾薩斯就直直地跳了下來。

他猛地吸了口氣,本能先於大腦動作起來,下意識要伸手接住這個傻子般的年輕人。

但沒等他抬起手,艾薩斯就落在了幾步之外的位置,膝蓋彎曲著,沒有任何不適,就像六層樓高的跳躍不會粉身碎骨,而只是跳了一格樓梯的臺階。

塵土在艾薩斯的靴子周圍揚了起來,而艾薩斯沒有停下,猛地衝上前,迅速穿過正為他讓出道路的其他工人,雙手撐住了馬車傾斜的側面。

馬德蘭在幾秒鐘後趕到,和艾薩斯一起用力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貨物,試圖把馬車扶正回原來的位置。

沙威站在原地,脈搏劇烈跳動著,腦子陷入了一片空白。

沒有人類能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來,並且還能活著。

然而工人們歡呼著跟隨著艾薩斯往前走,彷彿這一切都很正常一樣,其中還有個女工熱情地拍了拍艾薩斯的背,笑著調侃他“愛賣弄”。

馬車很快就扶正了,緊接著,其中一個矮個子的工人大聲說了點甚麼他聽不懂的話,惹得其他人都大笑起來。

令沙威極其困惑的是,馬德蘭也被這句話逗樂了,他笑了起來,笑容真誠而舒朗。

這個時候,馬德蘭就更不像那個笑起來一股陰沉味道的苦役犯了。

沙威抓住了同事的手臂,急切地問道,“他們在說甚麼?”

書記員愣愣地站在原地,覺得自己目睹了一場魔幻的馬戲表演。

“他們……他們說,市長馬德蘭先生一定是艾薩斯失散多年的伯伯,”他結結巴巴地說,“因為,呃,力量和性格都很相似,今天兩人一起出手就是證據……我是說,探長先生,我確實聽說過傳言,但親眼見到還是……太震撼了一些。”

沙威抓得更緊了一些,“甚麼傳言?”

書記員嚥了咽口水,“那個艾薩斯能夠徒手掰斷十根鋼管的傳言。”

他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我確實有些失禮地當面問過艾薩斯先生這個問題,我太好奇了,但他當時開玩笑說自己不捨得掰斷這麼多鋼管,我就以為這是玩笑。看來這些人沒誇張,一點也沒誇張。”

沙威的腦海飛速運轉著,拼命思考著更多的細節。

不可能。很不對勁。馬德蘭如果是艾薩斯的伯伯,那就不可能是冉阿讓,因為冉阿讓是個修樹枝的工人,入獄時父母雙亡,只剩下他的姐姐和他的七個侄子侄女。

在冉阿讓開始服刑之後,有傳言說冉阿讓姐姐去了巴黎,身邊只剩下了一個孩子,緊接著就再也沒有相關的訊息了。

沙威調查過艾薩斯,這傢伙是個約克郡農民,親姑姑是個寡婦,在倫敦有一棟房子,怎麼可能和法國的窮工人冉阿讓有親戚關係呢?

倒是馬德蘭……確實有些可能……可能這世界上擁有怪異力量的人並不止冉阿讓一個,長相相似也並不能說明甚麼……

在一片混亂中,艾薩斯的眼睛朝著他掃了過來,那雙藍色的眼睛輕輕眨了眨。

不知為何,沙威的脊背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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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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