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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歡迎:朋友!

2026-04-10 作者:舊書報刊

第263章 歡迎:朋友!

食堂裡仍舊很喧囂,碗碟碰撞聲、笑聲、偶爾的歌聲沒有停歇過,但當馬德蘭走到金髮姑娘身邊時,那些嘈雜的聲音似乎暫時遠去了。

一碗燉菜被路過的廚房打雜男孩擺在他的面前,熱氣嫋嫋升起,濃郁的香氣與年輕姑娘袖口上淡淡的花香交織在一起。

“抱歉,打擾了,”馬德蘭用法語低聲說道,“我是馬德蘭,來自濱海蒙特勒伊。”

名叫芳汀的姑娘看起來不超過二十五歲,一個孩子靠在她的肩膀上打瞌睡,拇指緊緊含在嘴裡。

她輕輕將快睡著的孩子挪到了膝蓋上,抬頭看了他一眼,儘管已經是深夜,她的眼睛依然很明亮,側身輕拍身邊的木凳,“坐下,坐下吧,你今晚看起來簡直像是和魔鬼博鬥過——啊!”

她的臉因馬德蘭的回答而亮了起來,伸出一隻粗糙的手,“濱海蒙特勒伊?我也是那裡人!我叫芳汀,現在是普林特-瑪尼香水廠的運營主管。當然,我已經離開家鄉好多年,口音不太像了,對吧?”

她調整了一下熟睡的孩子,理了理小傢伙的披肩,“這是珂賽特。”

馬德蘭下意識握住了她的手,“真是幸運的巧合。”

他鬆開手後,目光停留在了孩子泛紅的臉頰上,注意到這孩子正悄悄睜開一隻眼睛,害羞地偷瞧著他,“你的妹妹的眼睛長得很像你。”

芳汀一下就笑了起來,抓住了這個調皮的小孩,“天哪,不,我就當這是誇獎我了!這個小混蛋是我的女兒。不過當我讓她吃點胡蘿蔔的時候,她願意用我換另一個媽媽!”

她說著,親暱地捏了捏珂賽特的鼻子,“有時候,我覺得她管我比我管她還要多。”

珂賽特咯咯笑著,把臉埋進了芳汀的圍裙裡。

介紹這個女孩的時候沒有提到姓氏,這說明了很多東西,而芳汀告訴馬德蘭這件事時隱隱帶著一種奇妙的自豪。

非婚生的孩子很少如此公開地坐在工廠的餐桌旁,更何況身旁還坐著身為主管的母親。

馬德蘭的手指微微抽動,伸向口袋,打算掏出手帕擦擦順著小女孩的下巴流淌的蘋果汁,卻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那塊手帕不在口袋裡。

哦,對,作為謝禮送給艾薩斯了。

在他猶豫的片刻間,芳汀已經重新把珂賽特抱在膝蓋上,輕輕晃動,而小女孩哼唧起來,小手亂揮,想抓向馬德蘭還沒動過的麵包卷。

“珂賽特,要有禮貌,”她溫柔地責備道,用圍裙擦了擦女孩的臉,“吃我們自己的那份。”

緊接著,芳汀小心翼翼地撕開了自己的麵包,準備與珂賽特分享。

偷偷打量著兩人的馬德蘭把自己的盤子推了過去,“沒事,吃這個吧。”

“不用了,先生,你吃吧,我們其實吃過了晚餐。她半夜又喊著餓了,才回來餐廳吃點東西,”芳汀輕快地說道,“至於吃的……她只是想嚇唬你一下。”

見馬德蘭似乎不怎麼相信,她好笑地舉起女兒,把珂賽特往馬德蘭的方向一遞。

距離碰到麵包卷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珂賽特就猛地把手收了回來,一本正經地譴責母親,“這樣不對!老師說不能拿別人的東西!”

“小壞蛋,”芳汀驕傲地說道,“在學校裡知道了很多東西,對吧?”

珂賽特用力地點點頭,把臉埋在了母親的脖頸處,“但還是不想吃胡蘿蔔。”

馬德蘭這才放心地握著勺子,沉默著吃起了燉菜。

“你的僱主,”過了片刻後,他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一定非常開明。”

正在給珂賽特喂土豆湯的芳汀愣了一下,她的笑聲很爽朗,“哦,是啊,艾薩斯可不支援‘私生’的廢話。”

她壓低聲音,神秘地說,“當有些外面的人試圖因為‘道德不端’給老闆施壓的時候,老闆直接把人扣下了,把他們送去清理送貨馬廄。”

珂賽特嘴裡含著,咯咯笑著,晃著自己的腿,“媽媽說老闆會用鋼管對付壞人!”

“是啊,”桌子對面,一位魁梧的工人喝著啤酒,哼了一聲,“喂,法國佬,別那麼嚴肅!我們這裡起碼有一半人的過去比屠夫的圍裙還醜陋。”

珂賽特莊重地眨著眼,看著這位魁梧的工人。

“但你並不嚴肅,比林斯先生,”她宣佈,“你上週日給我吃了大麥糖!”

比林斯的酒杯差點掉到桌上,他曬黑的臉頰變得通紅,“不是——那是——”

他無助地揮動著自己的手臂,試圖挽救自己的名聲,而周圍的機械師和工人們則是吹起了口哨。

“喂,比林斯!”隔壁桌一位長滿雀斑的女人高聲喊道,“你不是說甜食會讓小孩的牙齒蛀壞嗎?”

一個瘦長的學徒裝模作樣地把手臂搭在這位工頭的肩膀上,“這是醫療必需品,珍妮!我們的珂賽特太小了,沒有每週的糖賄賂根本活不下去……”

比林斯誇張地呻吟著,把臉埋進他那雙巨大的手裡,任由同伴們打趣,不少工人無畏地調侃著他,笑聲穿過碰撞的餐具。

馬德蘭驚訝地看著比林斯從指縫間偷看珂賽特,不是憤怒,而是羞澀的溫柔。而女孩回以燦爛的笑容,對自己剛才的話感到十分滿意。

芳汀搖了搖頭,“別理他們。自從珂賽特學會了怎麼用英語討要糖果之後,他們就一直試圖逼迫比林斯承認他心腸很軟。”

她拍了拍自己的女兒,“很抱歉,比林斯先生,這個小傢伙很難學會委婉表達,不是嗎?”

耳朵泛著紅的比林斯哼了一聲,擺擺手,“唉,讓這小傢伙說吧。有他在,我們也不至於太胡來,是吧?”

他斜眼看了看馬德蘭,粗聲補充道,“你會很快習慣的,法國佬。艾薩斯經營著一個讓小屁孩和混蛋都能感到被公平對待的地方。奇怪,但確實有效。”

珂賽特察覺到機會,拉了拉馬德蘭的袖子,“那你有秘密的……糖果嗎?”

馬德蘭那佈滿風霜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他輕輕清了清嗓子,突然清楚地意識到桌上所有人都在注視著這場對話。

“今晚不行,小朋友,”他低聲說道,輕輕環繞住珂賽特的那隻小手,“但等我的第一筆工資到了……我知道碼頭附近有家賣糖漬紫羅蘭的店。”

珂賽特的眼睛睜大了,用小孩子獨有的那種敏銳審視著他,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

然後,她以女王授予他人騎士身份的莊重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了一顆糖,按在了馬德蘭的掌心,“我有。這是給你的禮物。”

馬德蘭的目光下意識落到了這顆糖上。

包裝紙微微有些皺,顯然很珍貴。他盯著它看,上面歡快的紅色條紋嘲弄著他空空如也的口袋。

“小傢伙,”馬德蘭終於開口,再次握住了珂賽特的手,把糖果還了回去,“這太珍貴了,不能和陌生人分享。”

他輕輕拍了拍小女孩的手,“等我賺到工資,我們再交換甜點。”

珂賽特皺起了眉,然後她嚴肅地撬開了他的手指,重新放下了這顆糖果。

“不,”她堅決地說,“今天的糖果是用來分享的,明天的糖果才是用來交換的。分享的糖才更好吃。”

她果斷地點頭,捲髮輕輕晃動,“這就是艾薩斯的做法。”

食堂再次沸騰了,幾個工人敲打著酒杯表示贊同,而比林斯誇張地擦了擦眼睛。

“天哪,”他喘息著說,“她連老闆的語調都掌握得很好!我早就說過,芳汀小姐,你不能總是帶著她上晚班,她會全都學走,然後在上小學前就頂替我們所有人。”

芳汀捂著嘴,肩膀顫抖著憋笑,“是啊,我們創造了一個偉大的小怪物。”

馬德蘭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糖果。真奇怪,孩子送來的禮物竟然比土倫監獄的枷鎖還要傷人。

他嚥了咽喉嚨裡突然湧上的哽咽,認真地說道,“謝謝,小姐。”

“不客氣,我們現在是朋友了,”珂賽特威嚴宣佈,“這就是規矩。”

她理直氣壯地點頭,姿勢和艾薩斯往別人塞餅乾的時候一模一樣,“沒錯!”

周圍的桌子爆發出了新的笑聲。

“見鬼,”比林斯喘息著,錘著桌子,“她連眉毛的位置都學得很到位。”

連平時一向鎮定的芳汀也笑得差點彎腰,趕忙把表演慾過剩的小姑娘抓回來,“珂賽特,親愛的,也許我們不該用糖果來強求友誼……”

“不是強……強求,”珂賽特結結巴巴地說著這個不理解的詞,然後毫不氣餒地繼續,“這是投資!老闆說的!當你給別人種子時,你們倆都能得到花,然後就能成為好朋友,賺到更多的錢。”

她得意洋洋地說,顯然對自己能回憶起這套奇怪的理論感到滿意,“就是這樣。”

馬德蘭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微笑,鄭重地點頭。

“既然如此,”他說著,小心地把糖果塞進胸前的口袋,“那我會細心培育這顆友誼的種子的,小姐。”

這一舉動引發了歡呼,而比林斯擦去鬍鬚上的啤酒泡沫,咧嘴笑著。

“歡迎加入我們的家,法國佬,”他聳了聳肩,“抵抗是徒勞的。”

等馬德蘭吃完燉菜和麵包,珂賽特已經變成了在箱子上倒立的小主持人,正熱情地講述著艾薩斯所謂的屠龍事蹟。

“然後老闆跳到它的鼻子上,”她嚴肅地說,又把自己正了過來,撥開周圍一連串護著她不摔倒的手,“唰!啪!咔嚓一聲——!”

芳汀在幾步之外看著,微笑著捲起袖子,和其他留下的工人一起收拾碗碟。

也把盤子吃得乾乾淨淨的馬德蘭迅速起身,老習慣驅使他去收拾空碗,它卻被另一位年輕的學徒在眨眼間收走了。

“來吧,”芳汀看了過來,溫和地朝院子外的門點了點頭,“我們先幫你安頓下來。”

她從崇拜的觀眾手中接過昏昏欲睡的珂賽特,女孩的頭靠在了母親肩膀上,英勇地與睡意抗爭著,雖然沒成功。

馬德蘭試圖接過小女孩,而芳汀搖了搖頭,表示自己能抱得動她,只讓馬德蘭提上了那盞小燈。

他們穿過工廠的庭院,天空佈滿星辰,小路被零星點亮的燈光照亮,宿舍在前方矗立著,窗戶如散落的寶石般閃爍,比馬德蘭見過的任何工廠附屬建築都要乾淨堅固。

芳汀推開一扇一樓的門,露出一間舒適的房間,牆壁被粉刷過,裡面擺著一張狹窄但實用的床,甚至還有一張破舊的寫字檯,上面擺著一盞未點亮的油燈。

“老闆堅持把一層的房間留下來,說是為了方便那些夜班晚歸的工人,”她從口袋裡拿出火柴,遞給馬德蘭,輕鬆地說道,“浴室在走廊盡頭,我們週二和週五有洗衣服務。”

珂賽特挨著母親的脖子含糊地嘟囔了幾句,換來母親的輕笑,“……是啊,六點起來吃早餐。”

馬德蘭接過火柴,尷尬地站在門口,“這真是……非常慷慨。”

芳汀會心一笑,“你會靠自己的努力掙來它的。”

她把珂賽特抱高了一些,點頭示意邊上的隱蔽小架子,那裡放著一個有缺口的杯子和一罐黑莓茶,“艾薩斯堅持認為,好好工作需要好好休息。”

珂賽特突然打了個哈欠,小手搭在了芳汀的鎖骨上。

“那就這樣,”芳汀笑著帶走了自己的小燈,往後退了幾步,“歡迎回家,馬德蘭先生。”

門在她身後咔噠一聲關上了,留下馬德蘭獨自一人站在原地。

他沒有點燃寫字檯上的油燈,而是輕輕嘆了口氣,跌坐在床上,靴子在被無數前房客磨得光滑的地板上發出吱吱聲。

馬德蘭小心地把糖果放在床頭櫃上,包裝紙在窗外的微光下閃爍著。

床墊嘎吱作響,他仰躺了下來,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難得讓自己的腦海中變得空空蕩蕩。

上方某處,地板吱吱作響,顯然又有一名工人在夜晚回到了住處,打算休息了。

這種屬於集體生活的節奏很奇怪,卻令人很安心,與濱海蒙特勒伊的市長小屋那孤寂的靜默截然不同。

馬德蘭閉上了眼睛。

走廊裡地板微微震動著,有人踮著腳經過了他的門口,然後又恢復了寂靜,透過薄薄的牆壁,模糊的聲音起伏著,分不清是搖籃曲還是低聲爭執。

睏意瀰漫,馬德蘭聽不清具體字句,只覺得那低沉的聲音在他耳朵裡變成了屬於生活的獨特節奏,響亮而無所畏懼。

奇怪的是,睡意竟然如此輕易地席捲而來,就這樣,在這張借來的床上,他沉沉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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