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暫住:去吧!
雖然作為濱海蒙特勒伊的市長,馬德蘭能負擔得起更好的房子,這筆費用也完全可以由市政府支出。
但他盤算著,花在自己身上的硬幣少一些,留給蒙特勒伊的學校修繕經費就多一些,因此,他選擇了工業區附近的一家簡樸的旅店。
那個小房間簡單卻乾淨,牆壁薄薄的,能聽到路人的腳步聲和偶爾從酒館裡傳來的醉酒喊叫聲。
樓上的房間狹窄,床幾乎不夠容下他的體型,但卻很適合他,牆上有掛鉤,躺在床上的時候還能聽見遠處馬車輪子敲擊石板的聲音。
在和艾薩斯、福爾摩斯分別後,馬德蘭就折返回了房間,他的腳步比往常輕盈許多。
這種看見相愛的人在夜空下毫不掩飾地手牽手的幸福,不知為何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股奇異的溫暖。
艾薩斯那魯莽的誠實和福爾摩斯從每個細節中透露出來的喜愛,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時候,他的父親還在,哪怕日子很苦,但他仍舊有時間靠在樹下,望一望天空。
馬德蘭脫下大衣,回想起艾薩斯那句憤慨的“你應該祝福我們”,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然後他轉向自己的櫃子,卻僵住了。
抽屜敞開著,裡面的東西被翻得一乾二淨,馬德蘭的備用襯衫沒了,原本帶來的旅行箱也不見了,床邊鬆動的地板被撬開了,裡面空空如也。
顯然,他選擇這塊位置是因為它的經濟實惠和無人注意,但他卻沒想過倫敦的盜賊也可能出於同樣的原因偏愛這裡。
馬德蘭有條不紊地搜尋了床墊下面,洗臉盆後面,甚至找了一圈自己備用的靴子還在不在。甚麼都沒有,小偷把這裡洗劫的一乾二淨。
房間那搖搖欲墜的鎖根本不是兇狠的小偷的對手,當馬德蘭下樓時,房東只是聳聳肩。
“這兒常有這種事,先生,”他敲著桌子,又漫不經心地說,“說起來,您應該交後面兩天的房費了……”
馬德蘭緩緩從鼻子裡撥出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能不能寬限幾天,”他的手指微微張開,“只耽擱三天。我想我寫信之後,我的錢就會……”
房東在馬德蘭沒說完話之前就哼了一聲,朝自己的杯子吐了口痰,“而我想我的房租能正常拿到手,不是等甚麼三天兩天。”
他咕噥著,抬手朝門口擺了擺,“慈善院在那邊,如果你缺錢的話,去吧。天亮前滾出去,否則我會親自把你的東西扔出去。”
馬德蘭猛地挺直了身子,這動作讓他的外套跟著擺動起來。
“我不需要施捨,”他冷靜地說,“而且我只是錯誤的信任了你的鎖。”
走上街頭就像跳進了冰冷的水裡,倫敦的喧囂,無論是輪子滾動的聲音還是遠處的船鳴,都變得陌生而嘲弄。
一家麵包店的櫥窗在小巷中朝馬德蘭招手,他猛地吸了口氣,轉向了另一側的道路,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霧氣變得濃重,肚子咕咕叫得比自尊還響。
求助法國領事館有點太張揚了,馬德蘭也並不認識倫敦的朋友,無法去借宿。
去附近的教堂問問看?或者勞動,碼頭總是需要強有力的後背,而他雖然不再年輕,卻仍舊能……
街道依舊很安靜,沒有人多看另一個蓬頭垢面的外國人,馬德蘭剛朝著碼頭走了沒幾步,熟悉的聲音就穿透這種寂靜,抓住了他。
艾薩斯像放學回家的孩子一樣搖晃著福爾摩斯的手,偵探屹然不動,兩個人同時發現了他。
福爾摩斯銳利的目光從馬德蘭空空蕩蕩的雙手掃向後面不遠處的旅館,頓時明白了過來。
“啊,”對馬德蘭委婉的解釋,他輕哼了一聲,“傳統的英式歡迎。”
阿爾娜眨了眨眼睛,“所以說你被偷了?你身上的錢也被偷了?”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假裝隨意地說,“對了,我想起來了,你出門沒帶錢,對吧?都在房間裡……你現在沒地方可以去了,也沒有工作?”
馬德蘭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也許是教堂的長椅,或者碼頭。”
他聳了聳肩,“小事情,我睡過更糟糕的。”
“不,”阿爾娜堅定地說,“現在你有工作,也有地方可以去了!”
她興高采烈地握住了馬德蘭的手,“跟我回工廠吧,我的工廠有地方安置你……或許你願意為我工作?我覺得我的工廠很適合你!”
馬德蘭屏住了呼吸,不是因為這個提議,而是因為艾薩斯那種輕鬆自信伸出手的動作,彷彿解決別人的問題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那雙手以驚人的溫暖握住了他的手,手指粗糙卻纖瘦有力,正貼在他因常年勞作而同樣粗糙的手掌上。
他張口想反駁,想堅持說他經歷過更苦的日子,但艾薩斯繼續說了下去。
“我的工廠有空房間!你可以住工人的公寓,”阿爾娜宣佈,拉著馬德蘭往前走,身體力行地把他往那邊拖去,“包飯,如果你生病了可以去找洛斯本醫生,他那邊可以開藥給你治療——”
福爾摩斯故意清了清嗓子,插話道,“阿爾娜,或許你該在招募前先解釋是哪家工廠。”
“當然是玻璃廠!”阿爾娜順暢地回答,把視線轉回到快要到手的員工身上,“我們從比利時進口了一款新的玻璃切割工具,但工頭們都不會用。”
她期待地看著馬德蘭,“你不會不同意吧?我們每週發工資,週末休息,燉菜好吃到能讓死者復活,還會提供布丁。議會同款,偶爾會加葡萄乾!”
儘管口袋空空如也,肋骨因為狹窄的床而痠痛,馬德蘭還是忍不住微笑起來。艾薩斯的熱情有種感染力,總能讓人心懷希望。
他試探性地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發現完全無法掙脫,“這是……一個很有說服力的理由。”
馬德蘭吸了口氣,緩和了拒絕的語氣,“謝謝你的慷慨,艾薩斯,不過我得在這個月月底前回到濱海蒙特勒伊,那裡還有工人依賴我的工廠生存,必須回去看看。”
“我本想厚著臉皮向你借筆錢,但我確實對你的工廠很感興趣,”他苦笑著承認,緩緩抽出手,“兩週,也許三週……剛好能夠湊夠回去的路費。我這個年紀的人,不容易紮根在這裡。”
“兩週,”福爾摩斯自言自語,偷偷用自己的腳輕輕碰了碰阿爾娜的腳,“正好足夠排查那些比利時玻璃切割機,對吧?”
“應該差不多?”阿爾娜不確定地說,“得到了工廠先看看。我先攔一輛馬車,把你送到工廠去,然後我們再回貝克街。”
她用手肘戳了戳福爾摩斯。
還沒等馬德蘭繼續禮貌的反對一下,福爾摩斯就朝著附近正好路過的出租馬車招了招手。
一輛馬車迅速駛到了他們身邊,異常迅速。
偵探一隻手猛地拉開了車門,另一隻手催促阿爾娜趕緊進去。
“走吧,”他簡短地說道,“別耽誤時間。”
緊接著,三個人就擠到了一輛出租馬車裡面,當馬德蘭回過神的時候,艾薩斯已經在說別的話題了。
“今天的晚餐應該還有剩。晚班的工人結束工作,還會一起交錢借用廚房的場地,做一點吃的,到時候問問他們,”阿爾娜興高采烈地說,“今晚應該有牛肉湯,或許有包心菜……我種的包心菜還不錯,你可以嘗一下看看……”
馬德蘭眨了眨眼,“你……會種地?”
“是啊,還在工廠屋頂上養了一群蜜蜂,”福爾摩斯裝作不經意地說道,“艾薩斯會很多東西。”
“那是因為你說你想退休後養蜜蜂,”阿爾娜不甘心地說,“我還特意去了一趟皇家養蜂場,給你撿了幾隻,現在只能養在工廠裡了……”
她嘆了口氣,“還好因為工廠裡有溫室,還有菜地。”
馬德蘭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顫動,是要在胸口劃個十字,還是困惑地繼續抓著帽子,連他自己也不確定。
蜜蜂。從皇家養蜂場偷來的。因為福爾摩斯曾經提到過……?
馬德蘭輕輕清了下嗓子,試圖抓住這場荒誕對話中最不令人擔憂的細節,“你以前幹過農活?”
他試探著說道,仔細觀察艾薩斯的臉,“在建立工廠之前嗎?”
“是啊,我曾經是個農場主,”阿爾娜自豪地說,然後又耷拉了下來,“然後農場沒了。”
緊接著,她又重振旗鼓,“但我現在是個大工廠主了!難道你以前也是個農民嗎?”
馬德蘭望著艾薩斯,停頓了一會才回答道,“是啊,我確實曾經在田野中生活過一段時間。”
接著,他就和艾薩斯聊起了很多農活的小秘訣,聊到了怎麼消滅谷蛾,怎麼修建葡萄藤,怎麼防止有害莊稼的昆蟲孵化。
緊接著,在後面的閒聊中,馬德蘭驚訝地發現這位名聲斐然的工廠主和他很相似。
艾薩斯最初來到倫敦的時候,也甚麼都沒有,他靠著自己的專利發明賺了一筆錢,繼續建設自己的工廠,招收了很多白教堂地區窮苦的工人去幹活,同樣也給了他們很高的薪水。
緊接著,在有錢之後,艾薩斯也為窮人們做了許多好事,讓白教堂地區的人們過上了更好的日子。
當他的雙腳重新回到地面上時,馬德蘭已經對面前的艾薩斯製造廠有了進一步的瞭解。
和他在濱海蒙特勒伊的工廠應該相差不大,他想著,朝遠去的馬車揮了揮帽子。
在看不見那輛出租馬車後,馬德蘭才轉回頭,手裡握著艾薩斯寫給他的那張便條,敲響了工廠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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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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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怕有人沒看過悲慘世界,簡單介紹一下背景:冉阿讓出身貧窮農家,父母去世的很早,姐姐一家養大了冉阿讓,後來姐夫病死了,25歲的冉阿讓為了報償姐姐,開始幹零工,但因為姐姐有七個孩子,養活不起,他去偷麵包被抓了,投進監獄,出來之後因為坐過牢人人唾棄。他找不到地方住,被米里哀主教接納,半夜卻恩將仇報,偷了銀盤子離開,第二天又被抓了(非常倒黴啊),警察抓著他送回米里哀主教家。這個時候,米里哀主教堅持說銀盤子是他送給冉阿讓的,還說冉阿讓漏了銀燭臺沒拿,警察放了冉阿讓後,主教教導冉阿讓做個誠實的人。
後來冉阿讓帶著銀器離開,到了濱海蒙特勒伊,改名換姓馬德蘭,靠著頭腦開了玻璃仿黑玉工廠,做了很多好事,當上了市長,繼續做好事。
後面就是更悲慘的故事了……為了救一位陌生的、被誣陷成“冉阿讓”的無辜老人,站出來說自己才是冉阿讓,又被抓了投進監獄……芳汀在他被抓的時候去世,他逃獄去救芳汀的女兒珂賽特……唉!著名善強慘慘慘,他被抓之後工廠倒閉了,接手的小商人也亂搞一氣,最後濱海蒙特勒伊也變得窮窮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