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躲藏:是誰?
福爾摩斯幾乎沒時間反應這荒謬的局面,兩人就已經像普通的不良少年一樣蹲在了這些舊箱子後面。
為了不被發現,他又往裡面挪了挪,他們的身體緊貼著狹窄的空間,膝蓋挨在一起,呼吸在黑暗中交織,每一次呼吸,他都能聞到潮溼木頭和他們中間擠著的那束花的味道。
“你的經歷真豐富,阿爾娜,”福爾摩斯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經常在小巷裡潛伏嗎,還是我只是運氣好?”
熱氣呼在阿爾娜的耳朵上,惹得她縮了一下脖子。
“好癢,”她抱怨,又一本正經地說,“我的經歷就是這麼精彩。而且我發現我每次都能撞見別人在親吻,有些時候還是他們主動走過來,旁若無人地開始……”
福爾摩斯伸手捂住了阿爾娜的嘴唇,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另一隻手臂緊緊環繞著她的腰,把她拉到了懷裡。
他用氣音說道,“安靜。有人來了。”
阿爾娜一下就興奮了起來,她透過箱子的縫隙往外看去,發現先進來的是一位穿著樸素的陌生中年人。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儘管被逼入絕境,但他的姿態仍然挺拔,既沒有恐懼,也沒有顫抖,只是帶著疲憊的無奈,彷彿這只是個小麻煩,而不是甚麼大事。
而隨著他緩緩退入巷子裡,跟在他身後進來了九個魁梧的壯年男人,顯然是這一帶的地痞無賴。
他們的頭目是一個缺了一顆門牙的壯漢,咧嘴笑著,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和手腕。
阿爾娜睜大了眼睛,看了看那個中年人,又看看那一群混混。
……這,這好像不是打算親吻的樣子?
顯然,在她身後的福爾摩斯也看清了這個畫面,揶揄地捏了捏她的手。
緊接著,看著那些混混,他又緊鎖眉頭、面色嚴肅起來。
“你們聽見了,夥計們,”那個缺了一顆牙的人冷笑道,“我的天哪,法國佬就是不一樣。”
他怪異地模仿年長男子那種有教養的口音,“‘別這樣’。接下來是甚麼?‘應當做一個好人’的艾薩斯招牌道德宣講?”
一陣沙啞的笑聲響了起來,顯然都覺得這個比喻很有趣。
“我真出名,”真正的艾薩斯正躲在角落裡,顯然有點沾沾自喜,不忘和身邊的福爾摩斯炫耀,“現在他們打劫都要帶上我的名字。”
但她覺得這些人有點討厭。得想個辦法打他們一頓。
“先生們,晚上好,”年長男子開口了,他帶著濃重的法國口音,平和地說,“沒必要這樣。我確實沒有你們想要的那麼多錢。”
“晚上好,法國佬,”他們的頭目聳了聳肩,“聽說你是個很有排場的有錢人。肯定帶著個大包。交出來吧,你的錢包、懷錶,以及值錢的別的東西。”
中年人嘆了口氣,手指握緊了手杖,想不出到底是哪裡給了他們錯誤的啟示。
“你們搞錯了,”他平靜地回答,“我……”
“省省吧,”混混的帶頭人笑了起來,他開啟外套,露出了裡面的刀刃,“把它交出來,否則就讓我們看看你那件漂亮的外套下面藏著甚麼。”
他不忘和同夥調笑,同時用嘲諷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中年人,“看看他,穿著一件這麼好的外套,在海德公園附近花言巧語,和那些商人一樣裝出高高在上的樣子。可你現在卻在這裡,想著躲回那個滿是跳蚤的房間,而不是像個正經紳士一樣住在大酒店。”
另一個惡棍帶著一絲冷笑,向前聳了聳一隻結實的臂膀,“出甚麼事了,先生?吝嗇到連多給點錢、住個好住處都不願意?還是說只是不誠實?”
“我們並不是不講理,”帶頭者用刀刃的鈍面敲擊手掌,假裝出耐心的樣子,“我們並不是不講道理的,先生。把你藏著的那個大錢包交出來,然後忘記你今晚看見我們,就當這是倫敦熱情好客的教訓。”
其他惡棍的笑容變得更大了,露出牙齒間的黑縫,“是啊,我們老大說的對。我們可不想弄髒你那張漂亮的臉……除非我們不得不這麼做。你可是趕上好時候了,之前……”
他正想感慨一下往年倫敦街頭生活的自在隨意,和以前的輝煌歷史,就被帶頭人的一個瞪眼嚇得酒醒了。
“好了,”帶頭人走近了一步,呼吸中帶著杜松子酒的味道,“別鬧得那麼難看。”
其他人則在他的身後一起靠近了,掰著自己的指關節,或舉起臨時的棍棒,或是斷了的椅子腿,或者是木架上拆下來的粗木頭,他們的笑聲緩慢而油膩,像是享受期待和表演一樣。
中年人的手指微微蜷曲在身側,尚未握緊拳頭,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巷子,觀察著破敗的磚牆和靴子邊鬆散的泥土,以及兩個站得最開的襲擊者之間的狹窄縫隙。
太近了,很難直接乾脆利落的跑掉,真正的威脅是那把刀。
帶頭人不耐煩地換了一下持著刀刃的手,虛張聲勢地揮舞著,“天哪,拜託,你們法國佬做事都是這麼拖泥帶水嗎?難怪艾薩斯會……”
就在那一刻,一道黑影從廢棄的箱子後面閃了出來,快得像是一道閃電,以無拘無束的速度衝到了他們附近。
砰的一聲。
帶頭惡棍的頭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猛地向前傾斜,刀子啪地落在了地上,膝蓋瞬間軟倒。
他的臉上仍舊帶著嘲諷的笑容,整個人僵硬著倒下,意識逐漸渙散了,只剩下鋼管撞擊頭骨的悶響在磚牆間迴盪。
中年人眨了眨眼。站在那邊的是……甚麼?一個打算主持正義的勇敢年輕人?
無論是誰,這個膽大的年輕人都像揮舞指揮棒一樣揮舞著一節鋼管,帶著邪惡的喜悅俯視著自己的傑作,金色的捲髮隨著他的動作晃動著。
襲擊者轉身時已經太晚了,那個金髮的身影又揮動起了手中的鋼管。
下一秒,隨著第二次重擊,另一個惡棍側著摔在了地上,鼻子噴出鮮紅的血。
他側身躲過了刀子的狂野刺擊,肘部狠狠地戳在了另一個朝他撲過來的身影,很快,地上已經躺了一堆呻吟著的惡棍。
最後一個站著的惡棍這才回過神,踉蹌後退,差點被倒下的同伴絆倒。
他迅速穩住身體,沒等他尖叫或咆哮,就發現鋼管的頂端正抵在了他的喉結上。
在金髮的年輕人身後,一個更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
“你真好,艾薩斯,”福爾摩斯嘆了口氣,跨過一個正在地上呻吟的惡棍,“居然給我留了一個清醒的人進行審問。”
阿爾娜回過頭朝他笑了一下,“不客氣!”
對這個能照亮這個巷子的笑容,福爾摩斯捏了捏自己的鼻樑,勉強地說,“不是在感謝你。”
他低聲嘟囔著,“只是在批評你的審訊技巧。”
“我的審訊技巧很好,”阿爾娜理直氣壯地說,“現在他們甚麼都會說了,不是嗎?”
“晚上好,”她又扭回頭,看向剩下的那個不敢動的人,歡快地說,“我發現你們在叫我的名字。雖然我不認識你們,但還是決定給你們一個驚喜。”
她眨眨眼睛,“高興嗎?”
剩下的那個人嘴唇張張合合,看起來像是一條呼吸不暢的魚,臉上交織著震驚和徹底的恐懼。
最終,他尖叫了起來,“艾薩斯,這不是白教堂——你怎麼在這裡?!我……我們不知道你在這裡,我發誓!”
“嗯,”阿爾娜歪著頭,先把鋼管收了起來,“所以你確實認識我。真有趣。”
她思索著說,“我不記得我見過你。”
中年人的目光在嗚咽的惡棍、那個和拍蒼蠅一樣解決了八個人的金髮年輕人艾薩斯,以及另一個消瘦、帶著冷漠的戲謔的黑髮男人之間遊移著。
那個年輕人笑得好像在進行愉快的傍晚散步,而不是在巷子裡打架,他手中的鋼管輕快擺動著,上面沾著的血跡在微弱的燈光下閃爍著。
中年人慢慢挺直了身體,“我欠你人情,年輕的朋友。”
他帶著些感激地說,“你幫我……免去了很多不便。謝謝。”
緊接著,中年人的目光掃向陌生人的同伴。沉默了片刻。
那個人正好也轉頭看向了他,視線如未拔出的刀刃般鋒銳,刺痛了中年人的面板。應該不是警察。但更糟的是,這個人的觀察力更強。
剩下的那個惡棍漸漸抽泣了起來,“艾薩斯本來不該在這裡……”
“是我和福爾摩斯先來的,”阿爾娜不滿地說,“你們闖進來了。”
她又瞧了一眼邊上有些不自在的陌生人,友善的說,“馬上就好,你稍等一下。”
中年人對著名叫艾薩斯的年輕人點了點頭,雙手微微舉起,做出“當然可以”的手勢。
“慢慢來,”他低聲說道,“我不著急。”
不遠處響起了警察的哨聲,名叫福爾摩斯的黑髮年輕人先走了過去,走到巷子口,把靠近的幾個警察喊了過來。
艾薩斯則威脅似的朝剩下的那個人揮了揮鋼管,緊接著像展示獎品老鼠的貓一樣走向了走過來的幾個警員。
“哦,這不是我們親愛的白教堂議員先生嗎?”一個胸膛寬厚的巡佐大聲喊道,親切地拍了拍艾薩斯的肩膀,“這次又做了甚麼?”
艾薩斯笑容滿面,指了指那群呻吟的惡棍,“新的禮物!我今天路上撿到的,送給你們了!”
警官們輕笑著,似乎已經習慣了艾薩斯的說話口氣,甚至帶著點喜歡。
與此同時,福爾摩斯站得離艾薩斯很近,乾巴巴地說道,“這群惡棍企圖搶劫,被我們撞見了。”
他指了指邊上的中年人,“這位法國紳士就不幸的撞到了他們手上。”
巡佐偏頭看向中年人,濃密的眉毛期待地揚起,“那麼,先生,你的姓名是甚麼?抱歉,文書需要,你明白的。”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才說道,“我姓馬德蘭。”
他平穩地說道,手指輕輕描摹著外套袖口的縫線,“我是法國來的遊客……來自濱海蒙特勒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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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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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馬德蘭,法國人,濱海蒙特勒伊(蒙特勒伊-蘇爾-梅爾),大家應該都知道是誰吧[貓頭]悲慘世界裡的冉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