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營銷:廣告啊!
莫蘭被處決的訊息傳到了莫里亞蒂的書房。
那是一封簡潔、冷漠的電報,夾在股票報告和奧地利大公邀請他共進晚餐的函件之間。
塞巴斯蒂安.威克,被絞死。無需進行下一步行動。
莫里亞蒂讀了一遍這個訊息,然後把它放到了一邊。
死了。不是在戰鬥中光榮死去,也不是在陰影中被人巧妙處置掉,而是被絞死了,作為一個普通罪犯,頂著一個毫無意義的名字。
傻瓜。
莫蘭一直是一條忠誠的攻擊犬,即使這次是刻意越過了莫里亞蒂去做事,莫里亞蒂還是動用了所有能用的線人,賄賂法官、威脅證人,甚至在某些合適的耳朵邊恰當地晃動了財政部的機密,試圖把他從監獄中撈出來。畢竟只是個謀殺未遂而已,一時糊塗、犯了錯誤,並不是做了甚麼無可挽回的大事。
但莫里亞蒂棋差一招,低估了對方為了拿下莫蘭所利用的資源,形勢轉變的太迅速了,當他的人還在疏通關係、快要成功時,留給他的只有莫蘭冷冰冰的屍體了。
莫里亞蒂的手指微微收攏紙張,然後讓它飄入火焰中。
火焰貪婪地吞噬著它,灰燼如垂死之人的最後一口氣般坍塌了下去。
他又把擺在一旁的羽毛筆拾了起來,繼續寫著,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是房間裡唯一的聲音。
莫蘭當然很有用,他無情、忠誠,但他一向衝動,是一把鋒利的刀,容易在壓力下斷裂。
但真正的侮辱不在於他的死亡,而在於他死亡的方式。
這些人,把一個令人畏懼的暗殺者變成了笑柄,剝奪了他的名字、榮譽,甚至連一個合適的墳墓都沒有給他留下。
這是一種侮辱。
不是對莫蘭的侮辱,而是對莫里亞蒂的侮辱。
感受到房間裡的氣氛逐漸變得凝重,貼身侍從不安地挪動了一小下。
莫里亞蒂瞧了他一眼,故意平靜地放下筆,“上校的遺物現在是甚麼情況?”
“小部分沒價值的被沒收了。剩下的已經毀掉了。”
“我明白了。”
火焰噼啪作響。
莫里亞蒂的目光注視著火焰,思索著他最近犯罪事業面臨的諸多挫折。
他和那個存在於倫敦暗處、位高權重的神秘人爭鬥得有來有回,雖然損失了莫蘭和一些關係,但他給對方找了不少麻煩,那傢伙最近的日子應當也沒那麼好過。
但莫里亞蒂最近和馬賽的線人失去了聯絡,運往維也納的貨物被截獲了。
好在他的線人終於發揮了一點應有的作用,為他找到了和他作對的法國人的真實身份。
埃德蒙.唐代斯。一個沒有了過去,卻擁有著鉅額財富的人。幾乎毫無破綻,行事狠辣,不留餘地。
大概是因為從前的矛盾,唐代斯最近在那不勒斯焚燬了莫里亞蒂手下的一個走私團伙,除此之外,這個法國人動用了手段,讓一名與莫里亞蒂結盟的海關官員痛哭流涕著在法庭上認罪,甚至還用高價搶走了莫里亞蒂看中的一塊科西嘉葡萄園。
莫里亞蒂還是個年輕人的時候,就和唐格拉斯認識了,不得不說,他的初始資金也是在類似這種情況的小事中一點點攢起來的。
誰會想到真的有一個應該死在監獄的幽靈從地下冒了出來,找他們復仇呢?
不過,看來唐代斯是不願意和他握手言和了。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沉思,他新調來的手下站在門口,“先生,有事吩咐嗎?”
莫里亞蒂雙手指尖相對,“安排我與我們在那不勒斯的朋友們見一面。”
他柔和地說,“還有,記得通知馬賽那邊,給我們的每批貨物都投上保險,最貴的那種。”
手下臉色發白,“所以說我們……”
“砸碎那個人的產業,攪掉他的投資,偽造他的債務,對他進行暗殺、綁架、金融詐騙,”莫里亞蒂平靜地說道,“賄賂那個傢伙的盟友讓他倒戈。一個人,無論多麼富有,總會有弱點。”
他敲了敲桌子,“還需要我再解釋嗎?”
手下搖了搖頭,又猶豫著問道,“那我們是否要對艾薩斯……採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利用他工廠的工人?”
他比劃了一下,“我知道有幾個老實,但會犯蠢的傢伙,現在正在艾薩斯的工廠裡工作,只需要一點小動作,燒燬機器,或者挑起一點事端,就可以引發艾薩斯的工廠停工……”
“不用做的這麼直接,”莫里亞蒂從桌上拿出了一張羊皮紙,書寫起來,“讓工廠老闆和他的神秘贊助人多瞭解一下彼此吧。”
他慢吞吞地說,“告訴那些合適的人,唐代斯持有法國香水商的香水股份。他對艾薩斯的‘投資’不過是為了靠近艾薩斯,從而研究他們的配方。或者,可以洩露一份顯示了唐代斯偏袒法國香水品牌的……合同草案。”
他的手下恍然大悟,“我們利用假合同進行造勢?”
“富有說服力的合同,”莫里亞蒂糾正,“足以讓人產生懷疑,讓艾薩斯懷疑他們的香水為何神秘地在各個國家受到了打壓,他們的香水或者被毀壞,或者倉庫被盜……而唐代斯的其他事業,尤其是目前還沒和艾薩斯發生衝突的部分,則蓬勃發展著。”
他輕輕吹了吹紙上的字跡,讓墨水變幹,“貪婪與背叛,難道不是歷史上最古老的遊戲嗎?讓我們看看這位利他、無私的實業家在財富流失時還能多鎮定。”
謠言像有毒的香水一樣滲透到倫敦的每個角落,在交易所中,人們在酒杯碰撞聲中低聲討論著“可憐的艾薩斯被騙了”、“畢竟是法國人”,因為他購置的香料和各種新裝置在碼頭消失了。
一些和阿爾娜關係不錯的議員還提醒她,“某些外國投資者是否在挑撥外面的產業相互競爭?”
“聽說那個神秘的法國威爾莫擁有格拉斯的大片薰衣草田……只等著在英國香水爭鬥失敗後高價賣出……”
“那種人只會對自己的金庫忠誠,和艾薩斯合作的橡膠產業倒是欣欣向榮,產生衝突的香水就不一樣了……”
當阿爾娜結束了一天的會議,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維克斯已經在門口等候了。
“威爾莫先生已經來了,”他臉色凝重,“說事情很緊急。”
裡面,這位一向沉著的投資人踱步著,在聽見外面的腳步聲時立刻抬起了頭。
“艾薩斯,”他咬牙切齒地說,“告訴我,你不相信這場鬧劇。”
阿爾娜茫然地說,“甚麼鬧劇?”
她把帶回來的東西擺在桌子上,“我最近沒聽說甚麼鬧劇……難道是你要請我吃飯,順便邀請我看歌劇?”
她還認真思考了一下,“最近不行,最近有人要來拜訪我。”
威爾莫盯著艾薩斯看了好一會,然後突然大笑起來,他身上帶著的緊張感一下就消失了。
“天哪,你當然沒聽說過,”他用手理了理頭髮,露出笑容,“顯然,我一邊讓你破產,一邊資助你的法國競爭對手。說實在的,這真是個了不起的成就。”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份揉皺的報紙,丟在了艾薩斯的桌上,標題寫著“兩面三刀?英國的香水戰爭變得危險”,下面寫著一個相當有條理的故事,描述了威爾莫和法國的香水商設計了一個陷阱,才讓艾薩斯和其他的倫敦香水商跌了個跟頭。
在故事的側邊還附了一幅極其糟糕的素描,描繪了威爾莫與一個代表法國的醜陋動物握手。
阿爾娜眨了眨眼睛,“……這是你嗎?”
她舉起了報紙,和威爾莫進行對比,“不像啊?”
威爾莫哼了一聲,“顯然是的。”
他簡要地說道,“這些關於香水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最近我在法國有些事情要做……然後收到了一些東西。三封有毒的信、一輛在加萊被破壞的馬車,還有我在波爾多的倉庫發生了‘意外’火災。當然,都失敗了。”
阿爾娜愣了一下才說道,“……關於香水的事情?具體指甚麼事情?”
她撓了撓頭,“我和其他香水商的香水最近賣的很順利?在巴黎賣得很好!我的另一位法國投資人幫我牽了線,實際上我還在和另一個商人接觸,順利的話或許可以搭上運輸路線,節省把香水運去西班牙的路費。”
威爾莫的笑容有點僵住了,“你……等等,甚麼?”
他眯起了眼睛,“據傳你的原料貨物和機械裝置失蹤了,香水在加萊海關的檢查中被攔截了。還有報紙上成天傳來傳去的鬧劇,說格拉斯的香水家族抬高了出產自法國的香料價格,破壞了你的低成本計劃……”
“哦,那個!”阿爾娜愉快地說,翻找著桌子,拿出了一本賬本,“看吧?我幾周前定了雙倍發貨,多出來的那些存放在了利物浦。丟失的貨物只是一個傳言,我把它們安置在了……格拉斯的新工坊裡。”
她眨了眨眼,“倫敦香水協會的一位夫人正巧有位表親經營著香水材料。而且我們正在研究的、最熱賣的合成香水成本不高,雖然我們對外聲稱必須用一些香料打底,實際上去掉了對香味影響不大。”
威爾莫先是盯著賬本,又瞧了一眼艾薩斯,最後帶著難以置信的笑聲坐到了最近的位置上,“所以說你沒有虧錢?不是陷入了貿易戰?”
阿爾娜瞪圓了眼睛,“當然沒有?我怎麼可能虧錢呢!”
她一揮手,對這些謠言表示不屑,“我一直在賺!難道是誰又開始謠傳我要破產了?”
“不,我想是他們誤會了,”威爾莫好笑地說,“既然是這樣,那你為甚麼不澄清一下那些傳言?”
阿爾娜聳聳肩,“我以為是營銷。免費戲劇,不是嗎?”
她壓低了聲音,“而且費爾韋瑟告訴我,有我頭像的肥皂一直在法國各地都賣得不錯……自從我的香水品牌被法國人打壓開始,不知道誰說我變得憂鬱了,肥皂銷量翻了三倍,還有雜貨店主主動問分銷商是否能悄悄進一些香水售賣。”
“所以說,”威爾莫喃喃,“當我在波爾多躲避縱火犯和有毒信件的時候,你意外地把誹謗報紙變成了創記錄的利潤率?”
阿爾娜欣然點頭。
威爾莫嘆了口氣,“這樣的話,也許我們應該感謝那位神秘宣傳員,或許應該給他送個水果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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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要馬上完結啊啊啊啊(一陣勁爆的電吉他)還有要寫的沒寫呢!下午六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