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棋盤:下大棋!
監獄最優秀的人員以冬季徵兵般的熱情迎接了他們最新到達的囚犯。
“歡迎,威克先生,”聽了他一路抱怨的看守冷笑著,猛地關上了牢房的門,“聽說你認為自己是發光幽靈。哪怕是對一個假冒的人來說,都有點大膽了。”
“我就是莫蘭本人,”莫蘭不厭其煩地解釋,“我不是假冒的。”
“有趣極了,”另一個看守忍不住低聲說道,“真正的莫蘭死了,可惜你沒看報紙,朋友。再說了,如果你不是冒充的,那你會發光嗎?”
“是啊,我們需要你,上校,”一個坐在床上看書的人不忘說道,“湊近一點吧,天太暗了,我們需要光!”
莫蘭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彷彿凝視真的能把他的手變回發光的時候一樣。
牢房裡爆發出一陣嘲笑聲。
十分鐘後,被臨時關押在這裡的莫蘭癱坐在光禿禿的床上,雙拳緊握。
他傳奇的射擊技術,他幾十年來的忠誠工作,他的榮譽,全都變成了流傳在一分錢恐怖小說中的笑點,再也不能庇護他了。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莫蘭要求正式的特殊法庭審判,甚至要求與高於目前交接的官員職位的人交談,但這些話都被這座監獄的官員冷漠的無視了。
新任獄長是一個消瘦、戴著眼鏡、看起來像是從小就埋首文書工作的人,每當莫蘭要求見他時,他都會準時過來,並且透過漿洗好的衣領盯著他看。
“塞巴斯蒂安.威克,”他仔細端詳著檔案,念道,“沒有軍旅記錄,沒有有頭銜的朋友,只是個愛妄想又自大的謀殺犯。說實在的,威克,你應該慶幸我們沒有以‘冒充死去的戰爭英雄’這個罪名起訴你。當然了,我覺得對你來說,就算真的起訴,在最終結果上也差別不大。”
在典獄長離開後,莫蘭的拳頭猛地砸在了欄杆上,惹得離他最近的守衛打了個哈欠。
“省省吧,夥計,”他懶洋洋地說,“連老鼠都知道你不過是個看了太多偵探故事的普通人。”
他的獄友,那個紅髮的開保險箱高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有一次,我曾經告訴他們我是邦尼王子查理。一無所獲。認輸吧,威克。”
監獄的生活更是折磨。
在莫蘭吃到到達這裡的第一頓飯時,一個有心的扒手試圖“測試他是否會發光”,大白天把湯倒進了他的襯衫裡。
雖然他把小偷的鼻子打斷了,但莫蘭也被罰了兩天不準吃飯。
獄友們竊竊私語著“你不是塞巴斯蒂安.莫蘭的十大理由”,守衛們把他當笑話對待。
每天早晨,都有人過來和他打招呼,“早上好,威克先生!睡得好嗎?還在夢想成為一些大人物?”
這些人和之前的那些守衛不同,確實對莫蘭進行了極佳的照顧,在監獄的院子裡加了一面靠牆的、破碎的鏡子,角度剛剛好,能讓陽光直接反射進他的牢房,正好是他平時小睡的時間。
“多棒啊,威克,”一位守衛笑著說道,“恭喜你,現在你可以和你的細胞一起發光了。”
莫蘭咬緊牙關忍耐,因為逃脫需要耐心,而耐心意味著不能殺光監獄裡的每個傻瓜。
他曾經是個喜歡上乘白蘭地和鹿肉的人,如今卻吃著流浪狗都會拒絕的稀粥,那個魁梧的廚師似乎還針對他,總是確保他的那份特別稀。
而在莫蘭是因為謀殺艾薩斯入獄的訊息傳開後,監獄裡更是熱鬧了起來。
獄友們在活動時間表演起了戲劇,手持掃帚當步槍,還有一位囚犯自告奮勇,扮演“可怕的、無法被殺死的艾薩斯”,連路過的守衛都停下來笑個不停。
當消瘦且眼神狂亂的莫蘭終於等到了庭審時,他站在法官面前,咆哮著“我是塞巴斯蒂安.莫蘭上校,女王陛下帝國的榮譽軍官”,而法庭對此的反應是……
爆發出了一陣笑聲。
法官透過眼鏡看著他,毫不買賬,“威克先生,謝謝你,你的戲劇天賦我們已經記下來了,但在庭審時撒謊只會讓你的量刑更重。”
“不,我就是塞巴斯蒂安·莫蘭上校!榮譽老兵!獵下了孟加拉虎的神槍手!”
法官嘆了口氣,對最近試圖假扮莫蘭上校的多起案件犯人感到疲憊,“啊,是的,那我就是示巴女王。”
陪審團竊笑,而觀眾們歡呼雀躍起來。
檢方提供了相關的證據,包括莫蘭所使用的步槍被證實是倫敦東區的一家非法商店售出的,並沒有軍用標記,以及房東關於“威克先生”行為可疑的證詞,多名證人證實威克曾經吹噓模仿已故的莫蘭上校,試圖用此“輕鬆賺錢”。
除此之外,證據列表中還包括莫蘭上校的律師提供的說明書,正是上次說明他的當事人“死在獄中”的那份。
莫蘭的辯護律師,一個油膩的、由法庭指定的混蛋,對這些證據和不斷罵罵咧咧的莫蘭聳了聳肩。
“我們能做的所有事,”他說道,“就是以精神失常為理由給你辯護,威克先生。”
“你才瘋了——”
在無可辯駁的事實與證據下,法槌落下了。
“絞刑。”
當法警把他拖走時,莫蘭從旁聽席上聽到了最後一聲竊竊私語,“至少他不會在絞刑架上發光。”
處決令很快被送到了監獄裡,獄長嘆了口氣,搖動著自己的白蘭地,沒看那張紙一眼。
他年輕的副手在他的身邊徘徊著,既好奇,又畏懼。
“那麼……他真的是莫蘭嗎,長官?”他試探著問道。
典獄長哼了一聲,靠在椅背上,“這重要嗎?”
他用指尖點了一下文件,“報紙上說他是威克,法庭判定他是威克,還有白廳……”
他微笑著說,“嗯,白廳也更希望他當威克。”
他的副手嚥了咽口水,“但是艾薩斯……”
“是啊,某個崛起的政治派系中受寵的實業家,”典獄長漫不經心地說,“莫蘭?嗯,已故的莫蘭上校是個幽靈,活著的那個是個麻煩。至少他的朋友們現在沒心情把他領走。”
他懶洋洋地繼續說著,“這不是關於真相,白廳的人需要一件事作為轉移注意力的手段,某個改革派需要證明有地位、有身份的人受到威脅,這樣才能合理化更多的警察資金,至於忙中出錯的那些人?我們的前任突然退休了。有些人知道該閉嘴時要怎麼做,流程全部合規,只是稍微快了一些。”
至於那位陛下,她可能關注了這件事,也可能沒有。只要工廠能正常運轉、向她納稅,她的領土不斷擴張,晚宴不至於被醜聞打斷,她對王座下的瑣碎爭鬥毫不在意。
他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這座城市一直是棋盤,艾薩斯走在他需要走的地方,莫蘭也加入了,而我們呢?我們確保棋盤保持整潔。”
他的副手嚥了咽口水,“所以我們就這樣……絞死他?”
“我們是在遵守程序,”典獄長說道,“以及確保我們能拿到我們的工資和養老金。也許還有好心人士的節日津貼。”
他愉快地補充,“好了,絞刑時間定在星期二,試著讓威克振作起來。我可不想讓他錯過他的大日子。”
塞巴斯蒂安.威克被處決的清晨,陰沉而冷漠。
報紙小販們叫喊著“倫敦-巴黎香水戰爭”,聲音幾乎蓋過了等待一名罪犯的絞索落下的起鬨聲。
“泰晤士報最新訊息,法國某大學學者發表呼籲,公開抵制艾薩斯的香水新增劑!”
“醜聞!兩國香水廠互相指控對方的商業間諜行徑!”
“格拉斯香水家族聲稱合成香水帶有化學臭味!不利於人體健康,有患病風險!”
連劊子手都打了個哈欠,把任務交給了自己的學徒,不忘和守衛搭話,“該死的法國壟斷。”
“是啊,真該死,”守衛抱怨道,“願上帝保佑女王和我們的薰衣草。”
學徒是個滿臉痘痘的年輕人,笨拙地拉動著繩索,嘗試調整機關,而莫蘭僵硬地站在活門上,緊繃著下巴。
沒有人告訴莫蘭是時候留下遺言了,當然,在最後一刻,莫蘭也沒說甚麼。甚至沒有牧師出席。現場的十幾名觀眾大多數是醉漢,他們是來看錶演的,當莫蘭沒有散發出詭異的光芒時,他們感到失望。
當天下午,某家小報紙的第六版記錄了這一件案子。
“塞巴斯蒂安.威克,被判有罪的謀殺犯,今晨在指定地點被絞死。當局確認沒有近親認領遺體。”
半個小時後,一個孤獨的醉漢跌跌撞撞地走到紐蓋特的絞刑臺附近,迷迷糊糊地眨著眼,看著空空蕩蕩的絞刑架和殘留的痕跡。
“我記錯了時間?”他朝甚麼都沒有的位置舉起了自己的酒瓶,“那個發光的傢伙呢?我還是覺得,絞刑是真正美好的表演……”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報童就匆匆走了過去,揮舞著一期新的八卦小報。
“最新訊息,英國某香水工廠被控‘花卉間諜’,倫敦香水商或將遭受法國消費者抵制!”
醉漢驚訝地張大嘴巴,“花卉……甚麼?”
他完全忘記了自己來這裡是幹甚麼的,踉蹌跟在男孩後面,“等等,那些法國佬居然說我們的香水臭?!”
這簡直太無恥了!泰晤士報不久前揭露了法國人幾十年來的騙局,這些人將其他地方的薰衣草重新命名為“法國貨”,人為抬高價格,還嘲諷了那些真正的法國薰衣草最多隻有觀賞價值。
現在,法國居然敢對英國的新香水徵收高額關稅,稱其為“人工怪物”?
當醉漢到達酒吧時,他已經憤怒不已,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硬幣,砸在櫃檯上,換來一杯新的“愛國杜松子酒”,以捍衛英國的榮譽。
“真正的香水必須與土壤共存,而不是工廠的爐子?”他醉醺醺地罵道,“讓那些傢伙去吃泥土吧,接受不了工廠的才是野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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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九點見!
說句題外話,最近年底了活好多,暫時沒空日萬啦,只能努力保持日六這樣……如果連載期間加更還不完的話,我到時候多寫點福利番外給大家[貓頭]ps不是說馬上要完結了,就是提前講一下這個事哈哈哈
忽然發現營養液已經二十多萬,評論也有四萬多了,非常感謝大家!本章掉落一百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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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紐蓋特監獄,之前我有沒有提過來著(撓頭)十九世紀著名的倫敦監獄,又叫新門監獄(newgate),那個時候分為窮人區/富人區,富人區有單間住,還能花錢改善自己的居住環境,窮人只能在黑暗的牢房裡擁擠,後面變成了倫敦的主要刑場年才廢止公開處決
2.邦尼王子查理,說的是查爾斯.愛德華.斯圖亞特,十八世紀英國的最後一位天主教君主,很多人調侃他是小王位覬覦者[狗頭]斯圖亞特殘黨了屬於是
3.示巴女王,聖經裡記載的一位阿拉伯半島有錢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