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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跟蹤:甚麼玩意!

2026-04-10 作者:舊書報刊

第238章 跟蹤:甚麼玩意!

蘇菲.羅朗鑽進被子裡,小公寓裡狹窄的床吱呀作響,彈簧發出呻吟聲,像一群不滿的姑媽齊聲合唱。

床的另一邊,簡.愛動了動。

“蘇菲,”她低聲說,聲音因睡意而沙啞,“如果你打算對那個床架宣戰,至少等到黎明。你再用力一點,鄰居們會以為我們藏著一隻不滿的熊。”

蘇菲仰面躺下,怒視著水漬斑斑的天花板。

“我真希望我是隻熊,”她嘟囔著,“這樣我就能咬爛他那張愚蠢的臉了。我恨他。”

她錘了錘枕頭,又想起了前幾天在劇院遇到的未婚夫。

那傢伙的山羊鬍修剪得整齊,帶著令人惱火的耐心語氣,雙臂交叉,竟敢在劇院的走廊裡訓斥她,彷彿她還是個叛逆的孩子。

“你不能永遠躲在這裡,蘇菲,”他說道,“你把一切都扔掉了,只為這個?你的父母傷心欲絕,你辱沒了你的家族,辱沒了你的姓氏,像個普通工人一樣生活!”

蘇菲當面嘲笑了他,或者說嘗試去嘲笑他。

那話說得很刺耳,“我寧願喝倫敦的泰晤士河水,也不願意腐爛。”

糟糕的期望,糟糕的婚姻,無聊的婚後社交和養一堆重複自己生活的孩子。

但他那番話彷彿在指責她是逃犯,而不是在這裡建立了屬於自己的生活的女人。

她加入了倫敦的調香師交流協會,現在是艾薩斯香水廠的首席調香師,手下管著四十多個學徒和調香師,再往下還有幾百個香水線工人,她——

“你說的是歌劇院裡的那個人?”簡.愛用一隻手撐著自己,黑色的辮子滑落在肩上,瞧著自己的朋友,“還是整個男性物種?”

“都一樣!”蘇菲憤怒地說,翻身坐起,用一隻手捂住臉,“真讓人受不了。跑到倫敦來訓斥我,彷彿我現在才十二歲,他是我的保姆。”

她吸了口氣,覺得那個曾經在爬滿牽牛花的籬笆旁教她調香的人變得陌生了,“他還把我的招牌香味比作腐爛的柑橘。我們的橙花味明明很香!”

簡緩緩呼了口氣,“這就是你讓莉迪亞小姐像只瘋狂的喜鵲一樣對他尖叫的原因?”

“她自願的!”蘇菲抗議道,露出了一點笑容,“還有,她叫他‘有鬍子的藤壺’。這個比喻真是太美妙了。”

她停頓了一下,才輕聲說道,“……他看起來變老了一點。”

這句坦白赤*裸而出乎意料,讓屋子裡又陷入了一陣安靜。

片刻後,簡撥出一口氣,輕輕從被子裡鑽了出來,坐到索菲身旁,和她肩並肩坐著。

“後悔了?”她問道。

“不。只是……”蘇菲抱起了一個枕頭,“我曾經以為他是最能理解我的人。”

當簡那粗糙的手指緊握著她的手時,蘇菲的呼吸微微一滯。

在昏暗的燈光下,簡的側臉輪廓分明,沉靜堅定。

“有些人,”她低聲說,“只能去愛他們能掌控的東西。”

風搖晃著窗玻璃,一陣屬於倫敦冬季的冷風從這個破舊而雅緻的公寓小屋中悄然吹過。

蘇菲顫抖著撥出一口氣,轉過收更緊地握住簡的手。

“是啊,”她說道,“我寧願被香水味嗆到,也不願在他們那該死的金籠裡窒息。”

蘇菲的脊背挺直,視線望向了窗外,望向倫敦那一片昏黑的、被迷霧佔據的天空,想起工廠嘈雜的嗡鳴聲,以及那間獨屬於她的香水實驗室。這就是她現在的世界。

粗糙、難以管束,屬於她。

她握了簡的手一下,然後鬆開了,翻身趴下,用拳頭託著下巴。

如果他認出她,那他會向她的父母彙報這個訊息。他們會知道她現在和艾薩斯的工廠有聯絡,而她最近正在著手在格拉斯建造新的香水工坊的具體事項。

“當然,他不是特意來找我的,”蘇菲沉思著,“他是來參加展會的,為了生意,估計帶著他的香水、在法國展區有個小角落。這意味著我們的擴張計劃變得有趣了,我得告訴艾薩斯這件事。”

“那就明天再說吧,”簡利落地說,也躺回自己薄薄的枕頭上,“別在黎明前用你的陰謀吵醒我。”

她用被子裹緊了自己,疲憊的重量壓在心頭,但那是一種愉悅的沉重感,夾雜著滿足。

簡靠在枕頭上,露出一個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微笑。

自從她闖進艾薩斯的工廠、自薦成為一位工廠教師的那天,猛地開啟她都不知道被關上的窗戶後,她的夢境邊緣也變得柔和了。

從教育那些年幼的學徒開始,緊接著是一所由她管理的學校,現在是大學的旁聽者,叔叔的回歸讓她在這樣的地方里佔有一席之地。

“不再是洛伍德那寡淡的粥了,”她昏昏欲睡地想著,“現在我們都吃得飽了,海倫。”

蘇菲的呼吸在她的身旁漸漸平穩,簡讓睡意將她拉入夢鄉,被倫敦夜晚的寂靜所包圍。

掛在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呼嘯了一夜的風雪終於停了,黎明如灑落的黃金般悄然籠罩倫敦,映照在外面堆著雪的路面上。

光線透過骯髒的窗戶灑進來,但莫蘭幾乎沒空暇去欣賞。

他扣好“借來”的文員外套,忽視了仍在癒合的背部正隱隱作痛,又戴上手套,給自己仔細打扮一番,方便今天的出行計劃。

莫蘭調整了一下那副金屬框眼鏡,把自己的左輪手槍收進口袋,悄悄溜出了破舊的房間中,找了輛出租馬車,要求對方行駛到指定地點再把他放下。

緊接著,他步行到了貝克街附近,耐心地等待著。

艾薩斯的早晨一直很規律,他那荒謬的釣魚探險,不可避免地繞道去某個工廠,或者去其他的地方閒逛,才回到他自己的地盤。

在這期間,如果天意允許的話,艾薩斯或許會拐進一條隱蔽的小巷。一槍,然後這個金頭髮傻瓜代表的小問題就解決了。

莫蘭撥出的白霧在冰冷的空氣中漸漸散開了。

耐心,他提醒自己,連老虎也會被小事情絆倒。

一直等到艾薩斯從貝克街的門裡走了出來,莫蘭才蹣跚著跟了上去,模仿著那種患肺結核的職員的姿勢,還用袖子捂著嘴咳嗽著。

透過大門,他看見艾薩斯拍了拍貝克街附近馬廄主管的肩膀,“我來取我的馬車。對了,新車軸表現如何?”

那個主管咧嘴一笑,“比我的膝蓋更結實,艾薩斯先生!那個結構真是個奇蹟,我們現在運輸易碎品的時候更穩當了,並且速度更快。不過,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覺得在提速上用糖塊更有效。”

艾薩斯咧嘴笑了,已經接過了對方遞來的糖,把黏糊糊的糖塊分給兩匹馬,它們像長得太大的小狗一樣拼命往他的手裡拱著,極為親暱。

噁心。

莫蘭靠近了一些,假裝對一張貼在附近的廣告感興趣,近到能聽見艾薩斯輕快地說,“我覺得今天的河裡也有魚寫著我的名字。如果幸運的話,等會回來吃早餐的時候我給你們帶一條。”

猖狂。他曾經釣過很多次魚,沒有一次真的能釣上來的,哪怕是釣魚冠軍也不會百發百中……

莫蘭這樣想著,又去看自大傲慢的艾薩斯。

緊接著,他眨了下眼睛,又瞪大了眼睛,彷彿他的眼睛背叛了他。

上一秒,艾薩斯還在那裡,傻傻地坐在那輛擦得乾淨的輕馬車上。

下一秒,呼的一聲,馬車以極快的速度向前衝去,差點把馬廄主管的帽子打飛,車輪幾乎擦著雪地飛過,馬匹以令人恐懼的同步速度繞過角落。

莫蘭震撼到差點把自己的下巴掉到地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馬廄男孩吹了聲口哨,搖了搖頭,“總是忘了起步速度要慢點。”

他說得好像這很正常似的。

莫蘭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手槍。

……也許給艾薩斯下毒更安全。不,他絕不能半途而廢。

這樣想著,莫蘭走遠了一些,喊了一輛出租馬車過來,再次報出了地點。

還好他最近有找人盯著艾薩斯,知道這傢伙在哪裡釣魚。

十分鐘後,莫蘭蹲在一叢積雪覆蓋的灌木叢後,手中借來的望遠鏡微微顫抖。

河岸上的場景幾乎莫名其妙……這些人到底在幹甚麼?

每當艾薩斯的浮標抖動起來時,一群披著斗篷的人就湊了過來。

這些人有的穿著破舊的外套,有的穿著昂貴的定製衣服,每一條被釣起來的魚都引發了一場瘋狂的拍賣,魚被裝進精心製作的籃子裡,買家們像艾薩斯在降下甘露般鞠躬致敬。

“祝你家族蒙福,艾薩斯大師!”一位老人喘息著說,捧著懷裡的籃子,裡面像鰻魚的魚類扭動著,“……我們的神明保佑你!”

他把硬幣塞進艾薩斯的手掌,然後匆匆帶著他的籃子離開了。

莫蘭目瞪口呆地看著艾薩斯又從水面下拽出一條拍打著翅膀的鱒魚,然後莊重遞給一位滿面笑容的老婦人。

這又是甚麼地獄?這就是倫敦的工業巨頭?他的目標居然是……魚販兼職的救世主?

莫蘭握緊了手槍,又緩慢地鬆開了手指。

這裡沒戲,這裡有至少二十個可能的目擊者,他們顯然覺得艾薩斯可能是波塞冬最喜歡的侄子。

見鬼。他得追蹤艾薩斯接下來的路線。

接下來,莫蘭趁著艾薩斯回貝克街吃早餐的時間,回到了自己的暫住地。

他換上了更適合一個體面絕望商人的衣服,磨損但結實的靴子,拉低的粗花呢帽子,沒忘記用胳膊夾住賬本。

艾薩斯工廠附近那間狹窄的寄宿屋子看起來很有希望。

視野比較狹小,精準對著艾薩斯的工廠門口,屋頂通向四面八方,而且……

“每週五英鎊?”他咬牙切齒地說,手指緊握著錢袋,彷彿用力就能把裡面的錢直接翻倍,“這只是個閣樓。”

他知道這裡的房租變貴了,但怎麼會這麼貴?這不可能!

房東聳了聳肩,“這就是供需關係,夥計。自從艾薩斯清理了下水道,還僱了一半的……呃……前幫派成員做免費的夜間守衛,這裡的租金就漲了。”

他指了指窗戶外面,佈滿雪的街道異常有序,“連老鼠都得付房租了。”

“但每週五英鎊還是……”莫蘭嘶啞著說,“不能便宜點嗎?”

“哦,”房東咬著菸斗,“如果你繼續抱怨,那就五英鎊零三個先令。告訴你吧,自從他的那幫人開始拿到合適的工資,連這破閣樓也是黃金地段。”

他湊近了一些,“告訴你一個訊息,這事我一般不往外說。上一個租戶被艾薩斯工廠成功錄用了。”

莫蘭的眼皮抽搐了一下。該死的艾薩斯和他的工廠。

雖然他其實完全能付起這個價格,但他為了顯得自己很正常,費了一番口舌討價還價,最後付了四英鎊三個先令,又瞧了一眼破破爛爛的屋頂,“好的,希望我能早點搬進來,明天怎麼樣?明天能及時騰空這裡嗎?”

房東笑著把硬幣放進口袋,“哦,是啊,就這周吧,我們這裡連維修時間都很準時。”

他把人送下樓,一直到對方離開這條街道之後,才輕輕踹了一腳自己最小的兒子的屁股。

他的兒子正打算去工廠裡的學校上課,莫名其妙被踹了一下,揹著書包跳了起來,茫然地說,“……爸爸?”

“快去吧,”房東嘟囔著,朝著遠處點了點,“告訴艾薩斯先生我們似乎抓到了一個可疑的傢伙,然後再拐到你的學校裡去。真付了這麼多錢,不問這裡是否潮溼,還真相信我會修好屋頂。”

男孩已經開始穿上靴子,笑著說道,“我用五先令打賭,那人就是報紙上那個發光的上校。”

“哎呀,”房東低聲說,輕輕掐了一下傻孩子的耳朵,“賭注加倍,跑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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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見[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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