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信件:遙遠的!
漢娜的動作相當迅速,她調整好了壁爐的火堆,重新裝滿餅乾盒,然後又給艾薩斯和那位先生端上了一份熱湯後,就躲到了一旁自己的小角落去。
留了點神注意壁爐附近的情況,她依次把針穿好線,又按顏色把筐子裡的布料碎片重新分揀了一遍,打算找點活做起來,免得讓那邊的兩人尷尬。
阿爾娜沒有尷尬,而是正在喝巧克力。
醇厚的暖意滑入喉嚨,巧克力的微苦與甜香在舌尖化開,又順著喉嚨向下落去,留下滿口綿柔的暖,但這暖意又像是在她的喉嚨裡蹦噠一樣,咚咚、咚咚跳個不停。
她趕緊又喝了口熱可可,開啟了面板。
自從阿爾娜成立投資公司那天之後,遊戲給她推送了更新提示,並且暫時鎖定了部分功能,現在好感度之類的功能暫時都打不開了,只有倫敦城的地圖、工廠狀態和敵友方顯示的功能還正常。
角落裡倒是新多了一個小漂流瓶功能,偶爾顯示裡面有郵件,還能回信。
自從阿爾娜發現身邊大部分人只要變成友方陣營,好感度就會不斷增加後,她很久沒有看過具體的好感度數值了,以至於現在都想不起來福爾摩斯的好感度是多少了。
全年齡向遊戲就是這點不好,之前做農場主的時候,雖然好感度達標後會出現不少特殊劇情,但都是友情向的。
她倒是聽說過有人會加裝戀愛MOD……
對好感度功能猛戳了一陣、但無法卡進去後,阿爾娜又喝了口熱可可,點開了漂流瓶裡的信件。
【艾希禮竟敢拒絕我……他憑甚麼拒絕我,為甚麼?我不夠漂亮嗎?我不夠動人嗎?還是我不夠有趣,才讓他拒絕了我,反倒選擇了梅蘭妮?氣死我了!!!】
落款日期顯示在一個月前,上面簽著一個潦草的名字,似乎是“斯嘉麗”。
最近一直在開會、忙得暈頭轉向的阿爾娜還沒回信,不過現在既然空下來了,她乾脆順手回覆了郵件。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要不問問神奇的海螺?】
點選傳送後,阿爾娜發了會呆,視線在屋內的環境中溜達了一圈,掃過整齊的玻璃窗、添置的不少傢俱,又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漢娜時,她住的地方四面漏風,只有一個小火爐用來烤火。
漢娜應該最近過得不錯。
這樣想著,阿爾娜的視線又轉開了,恰好落在了福爾摩斯身上。
他正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火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手裡同樣捧著熱可可的杯子,似乎也在發呆想著點甚麼。
不知不覺間,她自己的熱可可就喝完了,而面板的漂流瓶裡又多出了幾條信件。
【你是人是鬼?別和白瑞德一樣討人嫌,搞那些莫名其妙的把戲嚇唬我!不過……神奇海螺是甚麼,某種吉普賽人的把戲?或者你就是神奇的海螺?】
【總之,不管你是甚麼東西,我已經結婚了。沒想到吧?艾希禮這個沒眼光的傢伙,他是一定會為了他的行為後悔的!我真恨他!】
【……哎。我當時扇了他一巴掌,現在還是有點後悔,一想到我就這樣變成了別人的妻子,我就覺得哪裡都很奇怪。我根本不喜歡查爾斯啊!但查爾斯是梅蘭妮的哥哥,體面,有錢,名聲不錯……神奇的海螺,我這樣做真的對嗎?】
這次幾封信的時間倒是和面板上顯示的時間一致了,就是今天的日期。
阿爾娜努力梳理了一下,順完這位漂流瓶NPC的故事劇情後,感受到了一絲震驚。
……這是甚麼對初戀愛而不得,憤而嫁給初戀的未婚妻的哥哥,她愛他愛她,他愛她的劇情嗎?這不是個全年齡向遊戲嗎,怎麼還能這麼刺激?
廠商連土耳其浴場都不讓玩家進,她翻來覆去卡到的bug只有能脫掉紅名NPC的衣服賣錢,倒是在NPC自己的劇情上設定得這麼刺激。
阿爾娜的回覆很簡短。
【……這不太對吧?】
回覆完之後,阿爾娜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杯子,悄悄探頭過去,問福爾摩斯,“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偵探猛然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甩開了腦海中不斷復現的場景。
他平靜地說,“說吧,我的朋友,現在又是甚麼問題難住了你?”
“你是不是不喜歡喝熱可可?”阿爾娜伸出了手,迅速拿走了他一口都沒動的杯子,“如果你不想喝的話,我很樂意幫你解決它!”
她眨了眨眼,“或者我就喝一口。”
福爾摩斯愣了一下,有點好笑地說,“當然可以。不過我倒是覺得,如果按照這個思路,你的金庫肯定也累得喘不過氣來吧。不如我也來幫幫忙,做些好事?”
說著,他就伸出手,作勢要去掏她的口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在口袋裡藏了一袋金幣,說不定還是從哪個贊助人那新拿到的……”
“沒有新的金幣,”阿爾娜趕緊躲開了他的手,差點把自己頂著的毛巾抖掉,“是之前的那包金珠,我一直沒想好放哪裡去……我的熱可可!”
拿回了飲料的福爾摩斯故意抿了一口,“不,是我的熱可可。”
他一口把剩下的全喝掉了,然後向下翻轉杯子,“全喝完了。”
看著阿爾娜不滿的神情,他若無其事地說,“但我猜貝克街的廚房裡還有剩的。或許我們該回去了?”
“我想我的廚房裡還有一些熱可可,艾薩斯先生,”一直坐在邊上的漢娜趕忙說道,把手上的剪刀放在一旁,急匆匆地提起了廚房的壺走了過來,“今天的雪下得太大了,如果我讓你們吃力地走回去,奶奶肯定會生我的氣的。”
她指了指窗戶,“等雪再小一點吧。”
“現在就得回去,”阿爾娜看了一眼時間,“……不然姑姑要生氣了。我答應她回去吃晚餐的。”
她把身上披著的外套脫了下來,放在一邊,又跳起來輕鬆拿到了自己的馬甲和外套,裹在身上,“我現在就走……這裡離貝克街很近,也就走十幾分鍾!”
福爾摩斯嘆了口氣,輕鬆用擺在一旁的杆子取下了自己的外套,也跟著換好了衣服。
“漢娜小姐,”他說道,“能麻煩你給我們拿把傘嗎?我的朋友似乎決心要得肺炎,看來我得制止一下這事。”
漢娜的手頓住了,目光在福爾摩斯禮貌的微笑和外面呼嘯的暴風雪之間遊移。
“當……當然,福爾摩斯先生,”她結結巴巴地說,把水壺放下了,發出一聲響動,“我們確實有多的傘……奶奶,傘在哪裡?”
老婦人從睏倦中醒了過來,眯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我想想,有一把星期二賣給當鋪了,還有一把給老鼠咬壞了,”她懶洋洋地說,“要不拿那個拼布的?”
漢娜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不,奶奶,那個拼布的擋不住雪,比我們最破的傘洞還多!”
奶奶反駁道,“上個月你帶小科斯過來的時候,它還算能用,不是嗎?”
她眨了眨那雙失明的眼睛,“不過這兩個人似乎更可能把我的窗簾燒著,而不是私奔。”
漢娜的臉一下變得通紅,“我……那不是……哎,這和我的事情沒關係,奶奶。你剛剛不是說艾薩斯有危險,才讓我出去的嗎?”
科斯是附近麵包坊主人的小兒子,現在正在倫敦大學讀書,偶爾有空時還會去艾薩斯工廠上一節課,她就是去那裡蹭課的時候認識他的。
“哼,聽到那個工廠主笑得像個瘋子,然後是砰的一聲,”老婦人搖晃著椅子,“我以為他終於揍了個活該捱打的貴族。看來只是把我的灌木叢壓壞了,然後甚麼都沒發生。”
福爾摩斯正帶著突如其來的濃厚興趣盯著天花板,卻差點被這句話嗆到了,而漢娜呻吟著,捂住了臉,“我很抱歉……”
“抱歉甚麼?”阿爾娜眨了眨眼,拔下了門口的拼布傘,“我覺得這個很有魅力。”
她唰得一下把傘開啟了,轉了一圈,“帥氣!可以送給我嗎?或者賣給我?”
福爾摩斯對這個評價保持沉默。
客觀來說,這把傘看起來簡直一團亂,上面是不配套的棉布方塊,一條從花卉印花布袖上裁出來的布條,還有一塊位置大概是縫了一條茶巾上去,上面還繡著“願這混亂被保佑”的座右銘。
老婦人裹緊了自己的披肩,有點得意地說,“年輕的艾薩斯,你選擇傘的品味不錯,選擇人的品味也一樣好。”
她又瞧了一眼福爾摩斯剛剛發出聲音的方向,“你們現在和好了?”
“我們本來就沒吵架,”阿爾娜自然地說,“是吧,福爾摩斯?”
“我們只是在……”她停頓了一下,才順暢地說了下去,“對,比賽,然後我贏了。”
福爾摩斯瞥了她一眼,拿過了傘,“確實如此,這是一場驚人的勝利。我說不定會送你一個獎盃,上面刻著‘雪地追逐賽,第一名’,然後下面是你的名字。”
他的目光跳過阿爾娜亮起的目光和“真的送我嗎”的追問,掃向外面仍在肆虐的雪,狡猾地說,“留在這裡,我去叫出租馬車。獎盃的事我們回貝克街再談。”
下一秒,福爾摩斯舉起這把拼湊出來的傘,試圖衝進暴風雪中。
那該死的傘像受驚的蝙蝠一樣翻了個底朝外,讓他只能眯著眼透過飄動的布料往外看。
就在街對面,一輛馬車在白色的雪幕中緩緩地駛了過來,馬車伕蜷縮在厚厚的毯子下,顯然不打算停車。
福爾摩斯採取了行動。
一枚銀色的半克朗擊中了出租馬車的煤氣燈,在微弱的光芒下輕柔誘人地閃爍著。
司機猛地轉過頭,正好看到福爾摩斯正從口袋裡掏出第二枚銀幣,意味深長地敲擊著雨傘彎曲的傘骨。
“貝克街,”他對著風喊道,“如果你十分鐘內能到,再加一枚金幣。”
出租馬車猛地一震,馬也跟著嘶鳴了一聲。
“七分鐘,先生!”馬車伕吼道已經踢開了車門,“不然就退錢!”
福爾摩斯丟擲了那枚銀幣,然後穿過雪地飛奔回去,靴子踩在厚實的雪地裡,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謝天謝地,阿爾娜已經等在門口了。
福爾摩斯抓住了阿爾娜的手腕,喘息著,雪花掛在他的睫毛上,“馬車已經在等著了。除非你寧願邊走路邊討論那個獎盃……”
不知道為甚麼,這讓阿爾娜的心跳又快了起來。她眨了眨眼,朝著他哈了口氣。
撥出的熱氣在冰冷的空氣中輕輕掠過福爾摩斯的臉頰,雪花瞬間化為睫毛上的露珠,像細小的鑽石一樣附著。
福爾摩斯一動不動,只是盯著看,灰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毫無防備,嘴唇微微張開,彷彿被困在了思考中。
緊接著,他快速地眨眨眼,雪水落了下來,消失不見了,“艾薩斯,你這是……”
阿爾娜猛地拉住了福爾摩斯,阻止他說出那乾巴巴地反駁,而是把他重新拉進了風雪中,在雪地裡奔跑著,最終帶著福爾摩斯鑽進了馬車的車廂中。
計程車的車門在她的身後砰的一聲關上了,把寒冷隔絕在外,留下一個昏暗、充滿黴味的車廂。
福爾摩斯癱坐在對面的座位上,看起來一點也不沉著冷靜。
“你——”他氣喘吁吁地開口。
“我贏了,”阿爾娜高興地宣佈,看著出租馬車開始動了起來,“哦對,你現在欠我兩個獎盃了。”
福爾摩斯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把外套口袋裡的東西都掏了出來。裡面除了那枚金幣,只有一根羽毛,一張皺巴巴的火車票和一顆袖釦。
“哎,”他哀嘆,“你的獎盃基金似乎被強盜洗劫了。那枚金幣我得給馬車伕,他說只用七分鐘,就把我們送到貝克街……”
在這場飛速旅程開始的三分鐘後,福爾摩斯用他的身體擋住了馬車門,而阿爾娜則掙扎著挪向窗戶,拼命想證明她的駕駛技巧。
“五分鐘,”她堅持著,鑽到他的胳膊下,“讓我展示給你看甚麼叫做能拿到金幣的速度……”
計程車夫咯咯笑著,“坐下,你這個笨蛋!除了艾薩斯本人,沒有人能比艾薩斯的馬車更快,我可是花了不少錢才買到這輛二手馬車!”
“但我就是艾薩斯!”阿爾娜已經開啟了窗戶,朝著外面大聲說。
“天哪,”馬車伕嘟囔著,差點把鞭子掉到地上,“你要嚇唬我的話,至少裝成別人,別干擾我駕車,害死我們所有人!”
福爾摩斯拉著阿爾娜的風衣下襬,把她拉了回來,用力關上窗戶。
他長嘆一聲,撥出的氣把玻璃弄得起霧,“三個獎盃。滿意了嗎?”
阿爾娜的眼睛轉了轉,“……所以你果然還有多的錢。”
馬車到達貝克街後,她興高采烈地握著從福爾摩斯那裡拿到的金幣跳下了車,“姑姑,我回來了!我還給你帶了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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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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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願這混亂被保佑,god bless this mess,一個英文俚語梗
2.白瑞德、斯嘉麗、艾希禮,名著《飄》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