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計算:有利可圖?
在艾薩斯的注視下,歐也妮吸了口氣,然後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那支羽毛筆。
“我們需要分開的賬本,”她宣佈,聲音漸漸有力,“希望氧氣理論最好別隻是倫敦的曇花一現。”
“不會的,”阿爾娜自信地說,“我們肯定會賺大錢!”
歐也妮好笑地看著艾薩斯,不知道這傢伙的信心是從哪裡來的。
說實在的,她心裡還是有些沒底,這是她第一次“投資”這麼多錢,在這之前,她只偷偷給過她的堂弟查理六千法郎。
她在紙上一條條理清需要做的事項,“關於瓶子,如果我們從你現有的玻璃廠採購的話,必須按成本定價,賬本里沒有隱藏的運輸費用。還有馬車投資和裝瓶業務必須分成兩個賬目,它的利潤既不能補貼葡萄酒,也不會拖累我的葡萄酒……”
隨著歐也妮逐漸將腦海中的東西謄到紙面上,她的心也安定了下來。
“至於索漠的玻璃廠?”她用出乎意料的堅定目光與艾薩斯對視,“我們會去看看現有的工坊,再做決定。沒必要花高價錢去買沒用的東西。”
第一次,她看起來完全像是老葛朗臺本人了,如果不考慮她空著的手緊握椅背,準備迎接拒絕的樣子。
“可以啊,”回過神來的阿爾娜爽朗地說,“我覺得沒問題。”
她把餅乾罐子推給歐也妮,“吃點餅乾,你看起來肯定餓了。”
歐也妮盯著遞來的餅乾盒,那歡快的格子圖案嘲弄著她狂跳的心跳。艾薩斯怎麼能這麼輕易地答應她?這就是英國人的商業頭腦嗎,還是說這就是瘋狂?
她機械地拿起一塊餅乾,咬了一口,腦子裡轉過了無數念頭。
如果爸爸在這裡,他會說這很魯莽,葛朗臺從不一口答應生意,從不踩入風險更大的陷阱,也從不接受別人的餅乾。
如果瓶子在運輸途中碎了怎麼辦?倫敦人、巴黎人會嘲笑“鄉村”的牌子嗎?或者她成了索漠的笑柄?
但隨後她抬起頭,捕捉到了艾薩斯那如同工廠窗戶般明亮的笑容。
餅乾的姜味在她的舌頭上蔓延開來,拿儂的聲音在記憶中提醒著她,“你會損失一點法郎,並且學到點東西。”
歐也妮挺直了脊背,“那麼……我們起草合同?”
當然,這只是草稿,具體的內容她會帶回索漠,請她最信賴的公證人先生為她再稽核一遍。
阿爾娜又拿了一塊餅乾,“等我們吃完這些餅乾!”
這在歐也妮的耳朵裡,和“吃第二頓早餐”沒甚麼區別。天哪,英國人真是瘋了。
這樣想著,她又伸手拿了一塊餅乾。
餅乾罐一來一回地傳遞著,阿爾娜一邊吃,一邊想著在歐也妮來之前,維克斯和她說的話。
“她可不是閒著的繼承人,不是隨便扔金幣取樂的貴族老闆,她和你之前的每個投資人都不一樣,”維克斯嘟囔著,“不像達西先生和威爾莫先生,他們不審查給工人吃了多少飯、不盯著生產具體環節,只審查賬本和到手的利潤。”
他找了個更形象的人選,“葛朗臺小姐更像……哈格里夫斯先生,那傢伙連一塊橡膠樣品都盯得緊緊的。你得給她看看我們工廠的一切,生產線、車床、工資賬本,甚至該死的煤炭收據。”
最後,維克斯嘆了口氣,“如果你花一便士擦亮工廠大門,她在賬本上發現後,可能會有點不愉快。不如提前把情況告訴她。”
雖然阿爾娜覺得自己不會花一便士擦亮工廠的大門,這點活她路過的時候就能隨手幹完,但她覺得維克斯確實說得有道理。
即使是現在,阿爾娜能看見歐也妮的目光仍在辦公室裡掃來掃去,停留在隨意開啟的賬本和還沒蓋章的發票處,又落在黑板上亂七八糟的計算題上。
與此同時,歐也妮還把罐子裡的每一點碎屑都倒在了自己的手心裡,然後小心翼翼地撿起來吃掉。
阿爾娜對此表示很理解。
“那麼,”她拍了拍手,“我們先參觀一下,再籤合同,怎麼樣?”
歐也妮莊重地點了點頭,跟在艾薩斯身後往工廠的區域走去,不忘喊上一直在門口徘徊的拿儂。
她實際上連蒸汽機都沒見過,當那些白霧從金屬的機器頂上冒出來時,她本能地後退,眼睛睜得大大的。
拿儂一如既往的堅強,怒視著站在她面前的工人,“你確定這東西不會爆炸嗎?”
工頭笑著用圍裙擦了一下手上的油漬,“除非我們餵它壞煤,女士。而那是一種罪過。”
他帶著令人不安的寵溺拍了拍機器的側面,“相信我,它安全著呢!我們已經用了幾個月了,一次危險都沒發生過。”
歐也妮拉著拿儂從這臺蒸汽機邊逃開,緊緊抓著拿儂的袖子,縮在靠譜的老女僕身邊,偶爾大著膽子伸手摸一下靜止的機器,並對那些嗡嗡作響、正在運作的生產線感到敬畏。
歐仁妮走進香水廠時屏住了呼吸,那裡的銅製蒸餾器在玻璃窗下格外閃亮,空氣中瀰漫著玫瑰和香根草的香氣,與馬車廠的味道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忍不住吸了口氣,看著工人們從容而有節奏地動作著,攪拌、傾倒、加蓋,每個動作都十分熟練,沒有監督者,也沒有鞭子的響聲。
只有那些無處不在的黑板。
和馬車製造廠一樣,上面潦草寫著班次表、工資表,出勤率,偶爾還能在角落看見幾句詩歌和滑稽的塗鴉。
“輪子轉得很快,”歐也妮順口唸道,“但思念轉得更快……”
一個正在工作中學徒猛地抬起頭,漲紅了臉,似乎是被點到名一樣窘迫,當他的視線和歐也妮撞在一起時候,他又慌忙把頭低了下去,臉更加紅了。
一路上的工人們都顯得愉快而滿足,讓歐也妮帶著愉快的心情到達會計辦公室。
然後像是被冷水潑醒一樣,登記得如此細緻的賬本又讓她清醒了。
花了這麼多錢在亂七八糟的地方!天哪,這麼多的浪費,這麼多的窗戶,以及爐子裡用了這麼多煤炭!
歐也妮謹遵爸爸的教導,在自己家裡都是非必要不生火的,完全無法理解為甚麼要給文員們、工人們的屋子點上火爐。
艾薩斯給那些初級工人發的錢太高了,老葛朗臺先生給經驗豐富的箍桶匠花的錢也不到這些的一半。
最讓歐也妮感到頭痛的是食堂開支。當她只是一位客人、來這裡參觀時,艾薩斯的慷慨當然很好,但這些錢即將從她的口袋往外流的時候,情況就不一樣了。
歐也妮的嘴唇無聲地動著,覺得艾薩斯工廠的財務簡直極其慘烈。如果讓她來的話,一個月……不,不到半個月,就能讓賬目煥然一新。
拿儂靠近了一些,“呼吸,小姐,否則你的臉會像老主人最好的酒那樣變成紫色。”
歐也妮合上了賬本,“艾薩斯先生,你的仁慈令人欽佩,但難道……”
她對著整個工廠的很多地方都提出了疑問,包括這些託兒所、學校和診所,以及比教堂更慷慨的食堂。
天哪,甚至還有病假基金,付錢給那些生病的人,讓他們能夠在生病的時候支取裡面的錢,到診所買藥。
這跟付錢讓人們不工作有甚麼區別?
阿爾娜聽了她的一連串話,凝重地點點頭,“說得很有道理。”
她眨了一下眼睛,“但我確實在賺錢,不光我在賺錢,我的股東們也拿到了越來越多的分紅。”
最初投資了兩千英鎊的奧利弗現在已經收到了兩千多英鎊的年分紅,他的分紅還不算是最高的,在香水線上投資的達西、賓利和卡羅琳已經拿到了起碼四千五百英鎊的季度分紅。
只用技術參股的工人中,造出了銷量一直很不錯的轉椅的露西拿到了一千九百三十五英鎊的年度分紅,已經寄信給她、囑咐她放假後自己回工廠取走,免得在外面被人打劫,其他人的少一些。
而阿爾娜自己的?
因為有面板計數,她沒仔細算過,印象裡每次購買土地都是從她的私人賬戶裡拿出資金,然後讓工廠按季度支出租賃地皮的費用,方便會計們把公私賬目分開。
現在,除了銀行賬目上不斷增加的數字之外,她在白教堂有不少土地,還在萊姆豪斯收購了一些新地,在碼頭邊買走了幾個別人轉手或閒置的倉庫,加上泰晤士河下游的零星地塊、海德公園的那套別墅……
哇,她居然已經很富有了!
一想到這裡,阿爾娜就昂首挺胸,“很賺錢的,相信我。”
歐也妮的雙手擺動著,“但想象一下,如果你把食堂的份量減半,或者每餐向工人們收一點錢。僅憑這一點就能資助……”
“新的工廠?”阿爾娜愉快地說道,“但那樣我得找三倍的文員來算那些午餐費,還有修改後的工資。”
她轉移了話題,“昨天晚上的晚餐好吃嗎?”
“好吃,”歐也妮脫口而出,又回過神來,“不,我們不是在討論這個,艾薩斯先生,我們在討論我們未來的工廠,再好吃也不能……”
“快樂的工人很少破壞機器,工作更賣力,有更多的時間給工廠琢磨新發明,”阿爾娜聳聳肩,為自己避開了那一連串的負面影響感到慶幸,“而且我們的食堂很好吃。”
她理直氣壯地說,“知道我們工廠的住宿費要收多少嗎?”
歐也妮老實地搖了搖頭。
“每年超過十英鎊,”阿爾娜笑眯眯地說,“但我們的工人賺得足夠多,他們付得起錢。”
她高高興興地比劃,“以及我最近在考慮把周圍的地塊重新翻修一下的事情……你打算多留幾天,幫我看一看工程相關的事情嗎?”
歐也妮茫然地睜大了眼睛,那些賬目仍然在她的腦子裡晃動著,讓她眩暈。
一年十英鎊?這筆錢足夠養活五個索漠城的僕人,但這裡的工人卻心甘情願地付錢?到底高額工資和豐盛餐食、便宜煤炭是怎麼變成更高的利潤的?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朝著手提袋伸去,渴望拿出鉛筆、再計算一下。這簡直瘋狂。
然而艾薩斯的工廠非常繁榮,工人們看起來很輕鬆,賬本上的字是黑色的,而不是染著血的紅色。
爸爸的幽靈在她耳邊咆哮,讓她留下、發現訣竅,把它偷走,再回到索姆去,毫不留情地把艾薩斯踢開,用自己的本事大賺一筆。
但她剩下的那部分,嘗過迷疊香羊肉、念過詩,正低聲說道,“學習吧。你不是也在索漠資助了很多孤兒、窮人,想以後給他們建個圖書館,辦一些小學嗎?”
“三天,”歐也妮聽見自己說,“然後我必須回索漠了。”
拿儂的手肘戳了一下她,但她幾乎沒察覺到,只是嘆了口氣,“我對地塊翻修知道的不多……但有一點點經驗,在爸爸去世之後,我確實僱人修繕過家裡的一些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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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下午六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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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會破壞機器的工人,缺氧梗,毀壞小人一高壓力就瘋狂拆電線,可怕極了!
2.之前選舉後買地那裡提過一次哈,女主拿自己的錢買地,工廠定期結算分紅後女主又有錢去買地,工廠向女主以合理租金租地[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