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住哪:要去嗎?
達西的耳朵悄悄染上了紅色,而伊麗莎白爽朗的笑聲充滿了整個辦公室。
他站在這裡,僵硬的像路燈,銀邊的盒子擺在桌上,像某種荒謬的和平禮物。
“慷慨?”伊麗莎白舀了一勺,“確實很慷慨,我沒想到會收到這份冰淇淋。”
她狡黠地說,“不過我得坦白,對一個曾經宣稱‘大眾甜品不值得考慮’的人來說,你現在的品味有所改進。”
達西竭力想要繼續保持平靜。
他本該帶花過來的。或者帶一本書。更好的選擇是,把整件事都交給艾薩斯那個更有社交能力的傢伙來處理。
相反,他發現自己帶著嚴肅的真誠說道,“是香草味的。”
話音剛落,達西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香草”這個詞根本無法抵擋她的機敏,而伊麗莎白的勺子懸在半空中,似乎正打算說點甚麼。
沒等她再說一句話,或者更糟,再笑一次,他趕忙說道,“對了,那個歌劇……怎麼樣?達到你的預期了嗎?”
這是一個更安全的、更體面的話題,但達西說得磕磕絆絆,手指微微摸向自己的領巾,又慌忙停下了。
他又忍不住回憶起了那個糟糕的晚上。
達西精心策劃了那個晚上的全部流程,從合理地帶著需要簽字的文件到她的辦公室、隨口提起請她吃晚餐,然後……她在晚餐時和他爭論工廠規定時,眼中閃爍著調侃的光芒。
然而,命運卻給了他一個災難性的繞道,當他帶著文件在辦公室門口走過來、走過去時,卻久久沒等到她出來。
達西僵硬地站在伊麗莎白辦公室外,終於鼓起勇氣要上前敲門,結果一名路過的職員以令人惱火的漫不經心告訴他,“伊麗莎白小姐已經離開了,達西先生。和老闆去了歌劇院,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談。你有甚麼事情嗎?我明天可以轉達給伊麗莎白小姐。”
伊麗莎白打量著達西的表情,想起那天之後,摩斯坦小姐告訴她的“達西先生昨晚來過一趟”,努力憋住了笑,“歌劇很不錯,我們後來還去吃了晚餐。”
也許阿爾娜讓他做些雜活是對的,雖然“忙”意味著他在她的辦公室附近以越來越明顯的理由徘徊。
伊麗莎白吃了一勺冰淇淋,慢慢地說道,“不過我得承認,我花了半個晚上和諾頓先生辯論專利法,而每次艾薩斯一動,那個律師都會嚇一跳。”
她停頓了一下,“你呢?那天晚上你過得怎麼樣?”
說著,她還用勺子輕輕敲了敲裝著冰淇淋的盒子。
達西沉默著,咬住自己即將漏出來的話。他幾乎無法承認自己那天晚上繞著她的辦公室門打轉,也無法承認意識到聽見她去觀看歌劇時那種不理性的刺痛。
但他知道,伊麗莎白是喜歡她現在這份工作的,而他現在已經比之前更靠近她了,能夠穿過辦公室找到她,和她聊起合同、崗位,而不是陷入尷尬的沉默。
而當達西站在展覽館的中心,周圍是在為人類文明的進步、工業發展和未來的無限可能而歡欣鼓舞的人群中,他忽然想起了她。
想起她捲起袖子的樣子,她的手指上墨水浸染的痕跡,她解決一個新的難題時明朗的笑容。
當他路過那個攤販時,那句話一下就擊中了達西。
每個人都值得偶爾享受一點甜蜜。
達西在進一步思考之前就動了起來,在展臺附近買了一個雙層盒子,坐著馬車穿越倫敦的道路,小心翼翼地將這盒冰淇淋帶了過來。
“也很不錯,”他回過神來,僵硬地撒謊,“喬治安娜想要調整她的鋼琴演奏曲目,她過段時間要在學校裡演出。”
伊麗莎白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顯然,她立刻就看穿了他。但令達西震驚的是,她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把勺子,放在上面,又把裝著冰淇淋的盒子推給了他。
“試試看吧,”伊麗莎白說道,“既然你這麼勇敢地把它帶了過來。”
達西盯著伊麗莎白遞過來的勺子,“我……買下來是送給你的。”
伊麗莎白哼了一聲,反駁道,“而現在,我覺得是時候變得慷慨一些了。”
達西戴著手套的手指微微顫抖,隨後接了過來,“謝謝。”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舀起一小塊冰淇淋,送到嘴邊。
味道在舌尖爆發了,奶油般的甜美,微微融化,但絲毫不影響這種蓬鬆的口感,讓他想起彭伯裡的夏天。
達西的眉毛微微揚起,彷彿真心為自己竟然不討厭這種味道感到驚訝。
伊麗莎白帶著毫不掩飾的愉快看著他,自己也無意識地攪拌著融化的甜點。
“怎麼樣?”她追問,“它符合達西家族的嚴苛標準嗎?”
達西嚥了咽口水。
“確實很不錯,”他最終承認了,然後在她的輕哼中,再次補充道,“喬治安娜一定也會喜歡的。”
伊麗莎白輕鬆地說,“那下次你得帶她一起嚐嚐,而不是像個不滿的影子一樣在辦公室外徘徊。”
達西的臉騰的一下變紅了。
他沒有回答,而是低頭又舀了一勺冰淇淋。
很甜。
“好甜的巧克力,”嚐了口這種橘子巧克力的拿儂皺著眉,跟在歐也妮身後說道,“一小塊裡,居然放了這麼多的糖,小姐,你感覺到了嗎?”
歐也妮正拿著越來越重的手提包,跟在艾薩斯的身後,“啊,是有點甜。”
她的包裡塞著比利時的巧克力商塞給她的小顆試用裝,維也納商人送給她的小片絲巾,甚至還有兩包餅乾……
在艾薩斯和這些商人交談的時候,歐也妮才知道,是這位工廠主建議了只要不汙染場館內的環境,小型加工機器可以演示自己是如何運作的。
他還幫忙聯絡了和他有合作、定期訂購艾薩斯牌馬車的馬車公司,協調展會期間的物資運輸。
但這種慷慨讓歐也妮感到困惑。
她在掛著巴伐利亞布穀鳥鐘的展示臺前停了下來,戴著手套的手握著自己的包,裡面裝著越來越多的小飾品和零食。
為甚麼要這麼做?
那些商人的微笑,每句帶著不同地方口音的、蹩腳的“只為你,小姐”,感覺像是一種她從未學習過的語言。
在索漠城,每個店主以稅吏的仔細程度衡量每一筆交易,當她去稽核賬目、計算數字時,更是一分一毫都不能出錯,更別說在售賣葡萄酒時贈給誰一瓶了。
哪怕她只是在腦海裡想想這個主意,她就覺得爸爸要在她耳邊罵這是“該死的罪孽”。
爸爸告訴她,傻瓜和揮霍無度的人都走在通往毀滅的路上。
但是,當艾薩斯昂首挺胸的走在前面,和周圍的五金商搭話,又漫不經心報出自己工廠的產量和銷售量時,連最嚴肅的五金商都變得容光煥發,迫不及待地把齒輪樣品塞進了他的手裡。
最後,好奇心戰勝了禮節。
當艾薩斯在一座大理石雕塑前停下腳步時,歐也妮膽怯地開口了,“艾薩斯先生……為甚麼他們願意把這些東西送給別人?”
她比劃,“這些樣品也能賣錢,不是嗎?”
拿儂嗤之以鼻,“大概是因為這些人知道,一旦我們上鉤,他們就能收取三倍以上的費用。”
阿爾娜眨了眨眼睛,“大概是因為,他們想在這裡找到他們的顧客?”
她聳了聳肩,“而且,當你嘗試了這些東西之後,只要它足夠優秀,你就會在乎它。很難對你已經喜歡的東西再討價還價……這裡大部分的商人都抱有這樣的自信,我也是。”
說著,她伸手朝著黑板邊一指,“你看,那邊的黑板又要寫滿了。”
歐也妮下意識跟著艾薩斯的手指看了過去,然後看著那些已經寫滿了字的黑板,睜大了眼睛。
“所以說,這不是浪費,”她喃喃,“這是投資?”
直到又逛了幾個場館,重新坐下來休息時,歐也妮還在試圖再次抓住一閃而過的靈感。
她沉默了一會後,才說道,“艾薩斯先生……我……也就是說,如果不會打擾你的話,我能去參觀一下你的工廠嗎?我想了解一下……”
拿儂意外地抬起頭,發現歐也妮正有些興奮地對著熙熙攘攘的大廳比劃著,灰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拿儂從未見過的熱情。
“當然可以!”阿爾娜爽快地說,“我帶了車來,可以把你帶到工廠,晚一些吃完飯後再把你送回住的地方……”
她順口問道,“對了,你住哪裡?”
歐也妮一下就尷尬了起來。
實際上,她暫時還沒有想好住在哪裡。她本打算去附近教區的房子裡尋求庇護,在那裡,她和拿儂應該能在廚房的爐火邊找到一個簡陋的角落,然後第二天她就和拿儂一起離開倫敦。
拿儂從容不迫地接過了話題,“我們的安排比較……靈活。”
她揚起下巴,“小姐通常喜歡保留一些可選擇的餘地。”
阿爾娜半懂不懂地“哦”了一聲,“既然你們還沒定好,要不要去我的工廠那邊住?宿舍還有幾間空屋子……不介意的話,早上還能一起和工人們吃早飯。”
她朝著側門做了個手勢,“來吧,我帶你們過去!我覺得我們工廠的廚房做的菜還是挺好吃的。”
十幾分鍾後,拿儂從馬車上衝了下來,她臉色慘白地扶著樹,開始乾嘔。
她緩了一會以後,扭過頭去,正想看看自己的小姐現在狀態如何,卻發現歐也妮從馬車上走下來了,正用閃閃發亮的眼睛看著這輛馬車。
“速度好快,”她喃喃,“而且很穩當。如果能用它來送我們家的葡萄酒的話……”
阿爾娜的眼睛也亮了起來,“你家的葡萄酒?你家居然釀葡萄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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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明天早上九點見,貝貝們
本章掉落五十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