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報復:等等?
屋內陳腐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黴味、舊蠟和槍油的刺鼻氣味,桌上孤零零的蠟燭奄奄一息地搖曳著,幾乎無法照亮房間中央雜亂的桌子。
阿爾娜把面板開啟了,確認屋子裡沒有人之後,她才躡手躡腳地靠近了中間的那張桌子。
她低頭看了一眼散落在桌上的報紙,發現它們都被撕得七零八碎的,標題被用紅色墨水圈了起來。
古怪的是,這些撕掉的報紙上都是關於她工廠的訊息,“艾薩斯馬車橫掃馬車大賽”、“艾薩斯工廠即將繼續擴張”、“法國工業家因醜聞被捕”、“專利糾紛升級”,甚至還有一張馬車大賽晚上她請客吃飯的那家酒店的晚餐選單。
在這些報紙的另一側,擺著一塊吃了一半的斯蒂爾頓乳酪,盤子裡放著一把銀餐刀,幾個罐頭,以及還剩大半瓶的波爾多紅酒。
阿爾娜瞧著這些看起來很貴的剩菜剩飯,往邊上的架子上看了一眼,發現上面還擺著一把雙*管獵*槍,胡桃木槍托顯然被精心養護著,在昏暗的燭火中泛著幽幽的光,邊上擺著兩枚子彈。
底下的抽屜上了鎖,她乾脆掏出了自己的鋼管,兩下之後,鎖就掉到了一邊。
是一張地圖。還是一張倫敦東部碼頭的地圖,在一個邊角位置打了個大叉。
下面是一疊賬本。
阿爾娜覺得那個被打叉的位置有點眼熟。
她思考了一會之後,決定開啟面板對比一下,最後發現那是她在碼頭的倉庫。
……不會是要直接縱火把她的倉庫燒了吧?住這屋子的流浪漢NPC怎麼這樣,她和這傢伙也沒仇吧?難道是她的競爭對手乾的?
但是最近達特公司的老闆好像還挺安分的,一直在努力宣傳自己拿到了世界第二的好成績,還吹噓了一把自己“取得第二名是多麼不容易”,“其他的競爭對手都很強勁”,並且打出了“最豪華的馬車、最極致的速度”的宣傳語。
難道是別人?
阿爾娜在屋子裡兜了一圈後,沒有絲毫猶豫,開始把這些東西揣進了口袋。
既然這別墅看起來沒人住,實際上也沒人在,那這些東西就都是她的了!撿走!
本著不能浪費的原則,阿爾娜熟練地將這些不認識的罐頭揣進口袋,把那些報紙碎片塞進另一個口袋,有點大的獵槍扔到揹包裡,沒吃完的乳酪和紅酒也通通帶走。
在屋裡搜刮一圈之後,阿爾娜心滿意足地繞到了樓梯附近,打算看看樓上有沒有甚麼能撿的東西。
她放輕了腳步聲,像是幽靈一樣沿著破舊的樓梯往上走。
諾頓放輕了腳步,如同影子一樣穿行在劇院錯綜複雜的後臺中,擦得鋥亮的鞋子沿著柔軟的地毯向前。
一路送他過來的侍者帶著會心的微笑轉身離開了,留下他獨自站在標有“首席女歌手”的鍍金門外。
諾頓猶豫了一下,然後敲了三下門。
屋內,絲綢的沙沙聲和丟棄髮飾的叮噹聲停住了,緊接著是柔和的回應,“進來吧。”
諾頓一臉嚴肅地進去了,裝得像自己不是去見愛人一面,而是要應付庭審的法官一樣。
艾琳轉過身的時候,指尖還捏著一隻翡翠耳環,她敏銳地注意到了諾頓的臉頰泛紅。顯然,他心情不錯。
“親愛的,”她低聲說,將寶石放到一邊的盒子裡,“你看起來像個剛贏了官司和彩票的人。”
諾頓一下就笑了起來,“差不多。哎呀,我就知道我騙不過你的眼睛!”
他把門關上,坐在了空餘的扶手椅上,“艾薩斯同意聘用我,當然,我們還沒商量具體的薪資和相關待遇,只是談了一下案情,他和那位招聘官小姐對我的表現都還算滿意。”
艾琳的手指停在她的珠寶盒上,“招聘官小姐?”
諾頓疲憊地靠在扶手椅上,“是啊,伊麗莎白.班納特小姐,艾薩斯工廠的人事主管。”
“性格像是手術刀一樣敏捷鋒利,並且在工作上恐怖加倍,”他模糊地比了一下,“還是個正經的淑女,說話非常體面。艾薩斯看她的眼神一點也不浪漫……”
“比如?”艾琳眨了眨眼。
諾頓向後倒去、把胳膊壓在了自己的臉上,“覺得某種人很有用的眼神。”
他沉思道,“艾薩斯認為她很能幹,我不意外,她確實如此。但我沒想到她會願意被艾薩斯僱傭。她顯然是個聰明人,並且出身很好,她的口音、那雙手套,還有她的禮儀,不像是缺錢的樣子……”
艾琳輕笑起來,熟練地將最後一縷辮子解開了。
“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指了指狹小的化妝間,“留給像我們這樣的姑娘的還有甚麼?針線活,還是居高臨下的支援那些慈善募捐?”
她猛地站起身,舞臺演出服翠綠色的絲綢在她的腳踝處堆積,“人們穿越大陸,追逐鐵路和變革,我們只能帶著微笑等待,直到他們肯帶來一些冒險的碎片。”
諾頓轉過身,帶著誇張的禮貌面對牆紙。
“是啊,但現在時代不一樣了,”他堅定地盯著牆紙上一朵特別豔麗的百合花圖案,“你也不一樣。你說得對,既然你能拒絕這個籠子,為甚麼伊麗莎白小姐不能在工廠工作,而不是繡墊子呢?”
“親愛的,”艾琳若有所思地說,“這可能是你牛津畢業後說過的最開明的一句話。”
一陣布料摩擦聲,接著是她的手掌按在諾頓肩胛骨間的溫暖,她的呼吸輕拂著他的耳朵,“在這之前,我還以為你最大的反叛是在老貝利法庭為扒手辯護呢。”
“那只是個沒被這個社會好好對待過的孤兒。我現在也不覺得有錯,即使那場官司我輸掉了,”諾頓的耳朵通紅,但他的目光始終沒離開牆紙,“不過,嗯,人總得不斷成長,是吧?”
他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話題,“今晚有甚麼有趣的事情嗎?”
“確實有件事,”艾琳鬆開了他,走到了自己的衣櫥邊,換上了一件裙子,“就在第三幕和第四幕的間隙,蘇格蘭場的探長們推開了負責舞臺佈景的那些人的小屋子,把藏在裡面的盜賊抓個正著。”
她熟練地扣上了手套,“有些傢伙把一張偷來的庚斯博羅的畫作藏進了我們的舞臺佈景中。而那位倫敦最受歡迎的顧問偵探,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在這些竊賊轉移這幅畫像的時候,他帶著警察當場抓住了他們。竊賊們聲稱自己是無辜的,蘇格蘭場擺弄了很久那幅畫作、怎麼看都沒問題,就在這時,那位偵探上前,拿出了一瓶藥水,在邊角的位置倒上一些、輕輕搓揉,畫布就分成了兩張。”
她調整了一下帽子上的羽毛,“當然,在發生這事的時候,我還在舞臺上表演。但我一到後臺,就聽見了別人的討論。除了欽佩福爾摩斯先生的機敏過人外,這些人還在討論他的委託人給了他一袋金珠。”
諾頓吃了一驚,“福爾摩斯?這裡?”
“放輕鬆,我的愛,”艾琳笑了起來,“據說他在抓住罪犯後立刻消失了,可能是去剖析其他罪犯的糟糕人生選擇了吧,根本沒把時間留給我,看來我們親愛的陛下還沒下定決心。”
她挑了挑眉,“你的新僱主會用珠寶付錢嗎?”
諾頓嘆了口氣,“還沒具體談薪金。如果艾薩斯不試圖用餅乾罐來結算我的費用,我就算幸運了。”
他回想起了福爾摩斯的驚人事蹟,搖了搖頭,“無論是誰,被追逐的那位罪犯一定很不幸。”
莫蘭確實覺得自己很不幸。
在那個噩夢般的晚上之後,他的日子就再也沒有平靜下來,無論是吉普賽人,還是神父,又或者女巫和驅魔人,都對他的問題束手無策。
僕人們低聲談論著“主人的可怕病症”,莫蘭的貼身男僕在發現他在晚上用自己那光彩照人的手點燃雪茄後就辭職了,驚恐的管家看到僱主穿著睡衣像鬼火般發光,一下就暈倒在了地板上。
連莫里亞蒂——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尊敬的人,也因為他晚上會發光而不再給他安排工作了。往常指派他去做得那些最重要的任務全都挪給了其他人,只因為他該死的會在夜晚暴露自己。
只要見到他的異常的人,都認為他不知為何變成了個怪物,他現在也沒辦法去俱樂部賭博、去酒館喝酒了,他受不了別人看他的眼神,把自己的住處搬到了一棟廢棄的別墅裡。
一切的源頭都是那口魚肉,而魚肉的源頭則是該死的艾薩斯。都是艾薩斯的錯,他在自己的保險箱裡放甚麼魔藥?就不能放點正常的文件嗎?
於是,夜復一夜,莫蘭白天出去四處蒐集資訊,晚上在他骯髒的藏身處踱步,琢磨著怎麼報復艾薩斯。
他出門的時候很注意,通常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即使是遇到別人也能輕鬆甩掉。
但今天?這簡直是被詛咒級別的倒黴。
莫蘭和人在劇院交換了資訊,收到了最新的任務,然後發現蘇格蘭場不知道為甚麼,從側門帶走了幾個人。
無論如何,莫蘭都不希望自己的任務受影響,於是他先回了一趟暫住處,帶上自己的左輪手槍,又走到了那個小巷附近,找到了目標,挑好了自己的狙擊位置。
當莫蘭舉起手槍、準備瞄準時,福爾摩斯出手了。
莫蘭及時轉身躲開了第一擊,但福爾摩斯的拳頭狠狠擦過他的下巴,把他的面具打飛了。
“原來是你,”福爾摩斯假裝驚訝地說,輕盈後撤,恰好避開莫蘭的反擊,“真沒想到,上校,你也喜歡歌劇嗎?”
他朝著落在地上的手槍撲了過去,不忘嘲諷莫蘭,“不過沒想到你淪落到了潛伏在巷子裡的地步。老套的犯罪手法,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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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子]下午六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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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斯蒂爾頓乳酪,英國最著名的乳酪,波爾多紅酒我應該不用介紹了吧,罐子是福南梅森的(也是大嚶皇室認可),感覺莫蘭會跑路但莫蘭不虧待自己的嘴(?)
2.老貝利法庭,倫敦的中央刑庭
3.庚斯博羅,十八世紀英國知名畫家,英國風景畫開創者之一,很受皇室歡迎,經常給皇室畫肖像畫[狗頭]和喬舒亞.雷諾茲齊名,話說雷諾茲的畫我很喜歡那幅《女孩和狗》,小狗毛茸茸的好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