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管轄:計劃!
諾頓的眉毛幾乎消失在他的髮際線裡。
人事主管?不是姐妹,也不是未婚妻,而是僱傭的專業人士?僱傭一位女性擔任如此決定性的工廠管理人員,確實是個非傳統的選擇。
但在下一秒,他的世界恢復了平靜。
當然,像艾薩斯這樣的人會僱傭聰明的人,而當這些人認為效益大於可能付出的風險時,他們會願意把自己吊在路燈上。
而且,既然艾琳的智慧和魄力起碼勝過半個歐洲貴族圈的貴族,那艾薩斯為甚麼不能僱傭一位足夠敏銳、能在休息時間剖析訴訟策略的女性?
諾頓迅速恢復了平靜,“啊,那看來你應當比大多數人都清楚,這些法英之間的專利糾紛,可能比威斯敏斯特的濃霧更令人看不清方向。”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敲玻璃杯,“法國的法院喜歡拖延程序,他們的登記制度是個迷宮,專門用來讓外國申訴人摸不清方向,但它並非不可逾越的鴻溝。”
雖然之前其實已經聽律師格林講過大概的思路,但伊麗莎白這時候還是表現出了一副側耳傾聽的樣子。
“如果是迷宮的話,那意味著有出口,”她說道,“只是被刻意的設計所掩蓋了。”
諾頓眼前一亮,“是啊,關鍵在於利用雙邊條約,避免在巴黎大審法院提起訴訟。”
他慢慢地說,“依據那份跨國公約起草訴狀,但將損害賠償訴訟提交給倫敦法院,這樣才能避免管轄權博弈。”
這樣一方面能規避不同國家之間的法律衝突,又能夠不用再應付那些管轄權異議的事情,儘量避開對方透過選擇其他法院進行管轄,來爭取對自己一方更有利的法律環境或者程序優勢。
“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很高,”伊麗莎白點頭,“分開兩邊的戰場,讓他們在自己的迷宮中掙扎,而我們則在先例有利的情況下拿到那份判決書。”
“除此之外,我在比利時海關認識人,”諾頓慢吞吞地說,“我們還能運用查特利法的相關規定……”
他敲了敲桌子,“他們手上一定還有一批假貨沒賣出去,不捨得輕易銷燬。一旦這批貨靠岸,我們就可以想辦法把它扣下。”
兩人又商議了一會,伊麗莎白微微揚起眉毛,看向阿爾娜,“怎麼樣,老闆?我們是讓他們在自己的迷宮裡奔向自由,還是你更願意放火燒掉迷宮裡的樹籬?”
伊麗莎白的語氣帶著玩笑,目光中夾著些好奇,她知道阿爾娜在商業上的直覺通常是非常規的,但大部分都是對的。
“我在想,”阿爾娜沉思,“我們能不能直接用車朝著迷宮撞過去?”
說著,她掏了掏口袋,拿出了一疊信,“我前幾天收到的信件。”
伊麗莎白的眼睛睜大了,看到阿爾娜源源不斷地從口袋裡拿出信件。
“天哪,”她撥出一口氣,“你那件外套也像魔術師似的,會冒出鴿子嗎?也許接下來是一盞完整的吊燈?”
“我還有很多信,這些是我自己分揀出來,覺得可能有用的。剩下的艾麗絲已經幫忙理好了,”阿爾娜自然地說,“其中有一部分是求職信,過兩天送到你的辦公室去。”
她催促道,“看看裡面的內容!”
對面的諾頓也放鬆了不少,對著自己的酒杯輕輕笑了起來,“回到上個話題,我建議不要用馬車直接撞擊迷宮般的路障。”
他眨了眨眼,拎起一封信,“除非你有大主教的信件支援。但這太困難了,眾所周知,這些人討厭所有認為‘財富高於所有人,包括上帝’的傢伙。”
趁著還有幾分鐘,諾頓將信紙拿了出來,開啟一看,就愣住了。
看著他的反應,伊麗莎白皺起了眉頭,內心直犯嘀咕。
……不會真的是關於大主教的信件吧?
她謹慎地湊了過去,發現這封放在最上面的信署名是一家和他們毫無關係的化工廠,信紙上的筆跡凌亂,帶著塗改痕跡。
“我們花了三千英鎊,起訴那個在里昂的造假團伙!結果那個無恥的傢伙居然解散了他的公司,用他妻子的名義重新又開了一家公司。如果你決定要擊垮他的話,親愛的朋友,我們的證詞以及我們的專利權雖然微不足道,但我希望能為你提供一些幫助……”
“我之前理出來的,”阿爾娜眨了眨眼,“會有用嗎?算是一輛能夠撞上迷宮的馬車嗎?”
她拍了拍這麼多的信,“很多人都要幫忙!”
伊麗莎白從下面撿出了一封信,“居然是‘海濱雜誌’的信件。”
“我們的記者同樣去了您舉辦的馬車大賽的現場,知道了這件令人遺憾的事情。我們的連載小說在巴黎盜版中氾濫,只要作者撰寫的文章登上報紙,下一週內,他們就偷偷開始在市場上售賣它們。我們的作家協會承諾,如果您的案件能樹立先例,我們很願意提供編輯支援……”
緊接著,又是另一封信。
“那些該死的青蛙和他們那些‘公共領域’的藉口!只要你能把那些賊拖到倫敦的法庭受審,我們會拿出一年內我們的齒輪切割器利潤的百分之五,為你的法律維權基金提供幫助……”
“見鬼,”諾頓半帶著讚賞地低聲說,“你動員了一半的英格蘭受害者,卻一根手指都沒動。這可比大主教的信好太多了。”
私人主辦的國際大賽,但在賽事上出現了這樣一件事,當然能夠引起這些同樣版權被侵害的發明家和著作權人的共鳴。
所以,這就是艾薩斯趕在水晶宮展覽舉辦前舉辦馬車大賽的原因。不只是為了勝利,而是為了盟友。
“還有這一封信,”伊麗莎白舉高了她從最下面翻出來的信,“看著上面的徽章!”
是英國皇家工程學學會的徽章,信封上都不要錢似的撒著一層閃光的金箔,顯得格外華貴。
“……如果那位法國人需要被科學羞辱,我們的某位會員自願提供專家作證,”她低聲念道,“現場拆解他那粗糙的複製品,然後……”
就在諾頓也湊了過來,打算繼續往下看的時候,燈光忽然暗了下來,歌劇院又陷入了一片昏暗。
樂團的第一小提琴手開始演奏,悠揚的樂曲重新響了起來,而還沒看完信的伊麗莎白幾乎忍不住發出一聲沮喪的呻吟,匆忙把散落的信件收拾到膝蓋上。
諾頓緩了緩心情,才不情願地向後倒退回自己的椅子上。
“那麼,”阿爾娜悄悄說道,“想加入我們嗎?”
她笑眯眯地看向諾頓,“既然那些材料你都看得差不多了……”
伊麗莎白頓了一下,手中的信件被她短暫地遺忘了。她的目光在阿爾娜的笑容與諾頓的驚愕間打了個轉。
昏暗的劇場燈光在她的臉上投下俏皮的陰影,卻沒能掩蓋住她狡黠的神色。
“來吧,諾頓先生,”伊麗莎白低聲說,身體微微傾斜,“為真正的天才辯護,肯定比你幫那些邊喝白蘭地、邊嘀咕塵土飛揚的那些球的俱樂部成員們開庭更刺激啊。”
丟下這句話,她就又低頭整理起了手中的信件,手指故意地點了點皇家學會的徽章。
“更何況,”她朝著正在舞臺邊角,準備上場的演員們,悄聲補充,“對你來說,我們才是那個更懂行的觀眾,不是嗎?”
諾頓張開嘴,猶豫了一下。然後他哼了一聲,拿起玻璃杯喝了口酒,“……不太可能。”
暫且不談他的愛人對他事業的支援和認可,艾薩斯這個案子中逐漸浮現出來的、細密連線的聲援,以及計劃的膽大妄為,確實讓他的心狂跳不止。
艾薩斯的笑容更加明朗了,陽光燦爛、毫無悔意。
而伊麗莎白只是挑了挑眉,“嗯?”
這兩個可惡的傢伙。
諾頓果斷地放下了酒杯,“非常好,但我們的委託合同上的詳細條款還要再談一談……”
他意味深長地說,“還有你,停止用餅乾賄賂法官。你上次在議會的餐廳把那位上訴法官攔住、當面向他贈送零嘴的事情,早就傳開了。別拿這套繼續應付我們這案子的法官。”
伊麗莎白用手套捂住了嘴,悶笑起來。
阿爾娜眨了眨眼,“……甚麼?”
她怎麼不記得她賄賂甚麼法官?完全沒印象!
伊麗莎白拍了一下阿爾娜的肩膀,“你把這事又忘光了,是吧?”
她用氣音說道,“你不記得在那位勳爵發牢騷的時候給他塞了奶油餅嗎?”
阿爾娜仔細回憶了一下,然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個人,我想起來了,當時像是餓紅了眼,看誰都很生氣,”她自信地說,覺得自己真是個好人,“他直接就朝著我衝過來了,我當時在吃餡餅,還以為他餓得太狠、想要吃人,然後我就把邊上沒動過的剩餡餅喂到了他的嘴裡……”
“天哪,艾薩斯,”諾頓無奈地說,“那位勳爵不餓,他正準備和你撕扯一下補貼法案的事情!據說他還帶了三本註釋過的法律書和你辯論。”
伊麗莎白熱心補充道,“然後你像給馬戲團的動物投餵一樣,把奶油餅扔進了勳爵的嘴裡。”
阿爾娜的眼睛嘰裡咕嚕地轉了一下,試圖為自己辯解,“那看來很有效,他嚼了幾下,把東西嚥下去之後……也沒找我麻煩,也沒找我辯論。很好!”
她若無其事地說,“而且他不是接住了嗎?說明他確實是想吃的。”
隨著樂隊的聲音再次抬高,諾頓嘆了口氣,“顯然,和你談判得先補充點能量,最好是那種能佔住你雙手的食物。”
他晃了一下杯子,報出了餐廳的名字,才漫不經心地說,“這家餐廳還不錯。等會要一起去嗎,艾薩斯,伊麗莎白小姐?”
伊麗莎白眨了眨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家餐廳要提前預定。”
諾頓被噎了一下,“……嗯……是啊。”
他咳嗽了一聲,調整了一下領結,才說道,“還有我的一位朋友會出席……不過她有些事情,需要晚一些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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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鏡]大家注意身體啊,最近流感好嚴重……還有一更在晚六點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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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巴黎大審法院,審理關於知產的訴訟,十九世紀相關的資料比較少,我就按照現在這個來了……跨國公約指的是英國在1838年透過了國內的《國際版權法》,後續按照這個為基礎和其他國家達成的協議來著,英國查特利法是財產保全、財產扣押的相關法律,不過具體的文獻我也沒翻到……
2、當時的大主教很喜歡寫信抨擊有錢人和工業家讓人們太注重世俗生活,忽略精神生活,嗯嗯嗯……這裡是一個諷刺梗
3、管轄權的事情也是我按照現在的理解去寫的哦,因為十九世紀無論是哪個國家對知產的保護其實都是很少的,因此維權也很艱難,資料也少,管轄權的話,如果大家計劃提起訴訟,儘量選擇對自己有利的管轄法院、仲裁委,便於你處理案子的事情(提交材料,來回路費等)也是給對方增加訴訟成本的一種方法
4、順帶一提,女主的工廠的各種福利制度也好,佈局也好,其實現實中也有類似的十九世紀工廠的,名字叫新蘭納克紡織廠(創始人是空想社會主義的羅伯特.歐文,人事管理之父),除廠房外,工人住宅、商店、學校、醫院等基礎設施應有盡有,然後工廠也是在盈利的、賺的也不少……當然不是說就完全以這個為原形了,實際上系統給的升級策略還是結合了很多現代工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