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正常:這補兌吧?
伊麗莎白轉向門口,肩膀放鬆下來,露出了禮貌而溫和的微笑。
“確實是這樣,”她說道,“我聽說艾德勒女士上個季度參與的演出在梅費爾相當出彩。不過我得承認,聽她在這裡表演,感覺就像是在挖掘一個秘密。”
她優雅地起身行了個屈膝禮,“伊麗莎白.班納特。邊上的是我們都很熟悉的艾薩斯先生,我想我就不用過多介紹了。”
律師顯然被伊麗莎白的輕鬆和友好寬慰到了,微微鞠躬,“戈弗雷.諾頓,隨時為您效勞,小姐。”
阿爾娜在一邊配合地點著頭,侍者正巧過來送飲料,她伸手把托盤一併拿了過來,給三個人一人分了一杯酒。
“不用客氣,”她大方地說,無視了本該協助分發飲料的侍者茫然的眼神,“想喝就喝。”
伊麗莎白幾乎掩飾不住笑意,她看著那位困惑的律師緊握著突然遞來的玻璃杯,就像抓住稻草的人。
他慌亂地看向她,似乎在詢問“這正常嗎”。
伊麗莎白舉杯朝著阿爾娜微微致意,然後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序曲的聲音漸漸高昂,最初是貴族們合唱出溫暖而悠揚、緩慢的和聲,讚美裡卡多總督,隨後樂聲用大提琴和小提琴引接了陰謀者在表面的和平下潛伏著的尖銳敵意。
諾頓假裝全神貫注,手指在膝蓋上敲打著節奏,默默理順自己的思路。
他當然不可能將艾薩斯的私事公之於眾,只有品行卑劣的人才會這麼做,而且艾薩斯還很可能成為他的潛在客戶和僱主。
但艾薩斯不知道這點。他應該、大概、可能不會對他下手,直接讓他成為泰晤士河的一部分吧……算了,還是把注意力集中到歌劇上吧。
諾頓聽得漸漸入神,但當愛情主題展開、木管與小提琴合奏出如絲綢般的旋律時,他才忽然意識到艾薩斯正在一直盯著他看,那雙藍色的眼睛似乎把他直接看透了。
他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又很快鎮定下來,側身看向艾薩斯,低聲說道,“有甚麼事嗎?”
阿爾娜若有所思地盯著眼前的諾頓,覺得有些蹊蹺。
在NPC和她進行互動之前,她的面板上是不會顯示對方的名字的,只能靠觸發對話得知NPC的姓名。
像福爾摩斯,在她的家裡固定重新整理不說,還在支線和地圖的各個角落反覆重新整理,總能和他碰到一起,遇見這麼多次,也沒見到一次把NPC的姓名重新整理掉、又要重新觸發對話的情況。
眼前的人走進來的時候姓名欄顯示問號,和陌生NPC沒兩樣,代表的還是中立的黃色,而不是綠色。
……幾天沒見,好感度下降的這麼快?這也太誇張了吧!
而且建模也有點古怪,不知為何,她覺得精度下降了,看起來有點粗糙。
聽見諾頓的問話,阿爾娜同樣小聲地說,“我覺得你今天有點奇怪。”
她比劃,“和之前好像有點不一樣……”
但具體是哪裡不一樣,阿爾娜也想不起來了。
算了,不是大問題,先跳過吧,如果與支線任務有關,等會新提示就會跳出來的!
阿爾娜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而諾頓則是因為這句話嚇出了一身冷汗。
“不一樣?”他重複,假裝輕描淡寫地說,“可能是因為……我太期待接下來的後續了吧。”
艾薩斯該不會真的注意到了艾琳的偽裝和真正的他之間的差異了吧?他難道在哪裡露出了甚麼破綻?
諾頓給自己灌了一口酒,指了指最上方的吊燈,胡亂地說,“也許是光線的緣故,讓大家看起來都……像是幽靈,真正的幽靈在這樣的場景中也不明顯了。”
本來有些昏昏欲睡的阿爾娜眼前一亮,“你是說這裡有幽靈?”
她說怎麼找遍了倫敦東區和貝克街,一隻幽靈都沒找到呢,原來在這裡。
之前阿爾娜倒是在路過的時候試圖進來看看,但收費很高,她翻牆聽過一部分,大部分內容她都聽不懂。
花相同的代幣,完全可以去不少小劇院看沒有漫長獨白的肢體劇場和情節音樂劇。
諾頓差點被嗆到,“不!我的意思是……不是字面意義上的……”
他結結巴巴地試圖解釋,看著艾薩斯眼中已經開始閃爍無盡的熱情,感到十分驚恐。
天哪,艾薩斯的性格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在他的預想中,這該是個有些心機、有手段、有城府的人,而不是……這麼容易被說服。艾薩斯是認真的。
而他竟然說服了倫敦最古怪的工業家,認為歌劇院鬧鬼。
“我只是想說,”諾頓吸了口氣,“這裡的氛圍很詭異。然後藝術加工了一下我的措辭。”
阿爾娜:“……所以不是鬧鬼?”
她看起來還有點失落,“那好吧。”
諾頓在心裡呻吟。見鬼,現在他要麼粉碎這傢伙的希望,要麼冒著艾薩斯在中場休息時僱傭通靈者或驅魔人的風險,惹出大亂子。不知為何,他現在覺得這傢伙完全能做出這種事。
他趕忙說道,“……我沒見過,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說著,他還朝著邊上坐著的伊麗莎白小姐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正常來說,艾薩斯所邀請的這位小姐要不是他的親戚,要不就是他的未婚妻,反正和艾薩斯的關係應該比他更熟才對。
伊麗莎白側頭看了諾頓一眼,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拍在阿爾娜的袖子上。
“晚點再說,”她在漸漸增強的音樂中提醒,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舞臺,“快看,女主角登場了。”
阿爾娜猛地甩頭,轉向了舞臺中央。
……然後她看見出來的女主角的腦門上頂著一個“戈弗雷.諾頓”的名字,完全愣住了。這個女主角在面板上的顯示還是綠色的!
阿爾娜頓時感覺到了震撼。臺下的是真的馬車冠軍,那她邊上坐的是誰,鬼嗎?不對,剛剛好像是誰提了一句,說女主角名叫艾琳.艾德勒。
她迷惑地看著臺下的人,但當臺上的女主角開口時,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忘記了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
渾厚而熾熱的女低音像緩慢燃燒的火焰般在劇院中迴盪,每一個音符都承載著被愛情與責任撕扯著的阿米莉婭的絕望。
詠歎調緩慢鋪開了,她懇求擺脫禁忌的慾望,半跪在女巫的身邊,深色的斗篷散落在她的身邊,靜默的觀眾齊齊向前傾身、專注地望著她,彷彿被無形的線牽引了。
雖然阿爾娜完全沒聽懂這是甚麼語言,但這不妨礙她感受到這種歌聲中蘊含著的力量。
她專注地望著那位站在舞臺中央,虔誠地畫著十字的女主角,難得認真地聽了下去。
當中場休息開始、燈光重新亮起來的時候,阿爾娜呼了口氣,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她唱得真好聽,”她感慨,“好厲害,對吧?”
同樣沉浸在音樂中的諾頓立刻表示贊同,“是的!我是說……非凡,不是嗎?音準,控制力,等等。”
他比劃著,“現在的女低音中,很難聽到如此深邃的聲音了……尤其是那種細微差別……”
在滔滔不絕說出更多之前,他及時抑制住了自己,因自己的激烈情緒而臉紅,趕緊理了理領巾,轉移尷尬,“咳咳。真的是……極其有才華。”
伊麗莎白瞄了一眼這位激動的律師,又不動聲色地嗅了嗅包廂裡的氣味。
因為莉迪亞是個愛拉著別人和她一起工作、不想看任何人在她面前閒著的個性,她偶爾也去香水廠幫忙過,也從調香師蘇菲小姐那裡瞭解到了一部分關於香水的知識。
伊麗莎白不是特別愛噴香水,她知道她的老闆阿爾娜也是一樣。
她記得在她離開之前,包廂裡還是乾乾淨淨、甚麼味道都沒有的,而現在包廂裡聞起來起碼有兩種不同風格的香水。如果她沒猜錯的話……
她朝著阿爾娜使了個眼色。
完全沒看懂伊麗莎白意思的阿爾娜眨了眨眼睛,又看向了忽然對她熱情起來的諾頓,驚訝地發現面前的這位律師在面板中的顯示變成了友好的綠色。
……甚至不用送禮,只要說幾句好話就能刷好感度嗎?
阿爾娜高興地說,“她確實嗓音很獨特。你真的很喜歡聽她唱歌,是吧?”
“我——”諾頓愣了一下。
欣賞藝術是另一回事,把愛意偽裝起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是啊,”他虛弱地說,“非常喜歡,她的聲音很卓越,不是嗎?”
緊接著,諾頓清了清嗓子,熟練地把話題扯開了,“說到……卓越,我在俱樂部裡無意中聽到過閒聊,說得正是關於艾薩斯製造廠正在對那個法國假冒工坊提起訴訟的事。這些專利小偷真是骯髒,希望你已經找到了稱職的律師。”
阿爾娜眨了眨眼睛,正想老實地開口說“還沒找到”,就被伊麗莎白拽了一下衣襬。
已經讀懂對方潛臺詞的伊麗莎白默不作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另一隻手同時將玻璃杯放下了。
“幸運的是,我的職責就是確保我們能招募到最合格的人,”她平穩地回答,聲音輕快,“我想我得再次自我介紹一下,伊麗莎白.班納特,艾薩斯製造廠的人事主管。”
她微微笑了起來,“不過如果你們俱樂部的八卦偏向我們,我們也很歡迎一些好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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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不知不覺有七十多萬字了……本章給大家發五十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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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九世紀初,倫敦西區不少小劇院就開始演肢體劇場、情節音樂劇和啞劇了,因為禁止被照搬莎士比亞戲劇或其他正劇的演出,這種正劇一般是由倫敦兩大劇院,也就是考文特花園的一家、德魯里巷的一家壟斷的,咱這裡做了架空處理,只是額外說一下hhhh
2、本章提到的這個歌劇是“假面舞會”,是著名義大利作曲家威爾第的歌劇,大概內容就是市長(總督)裡卡多和部下的妻子阿米莉亞相愛了,裡卡多想舉辦舞會邀請阿米莉婭參加,阿米莉婭覺得這是違背忠誠,想要忘記市長。女巫先預言阿米莉婭能在斷頭臺附近找到忘情草,後預言裡卡多將被摯友刺殺,然而市長並不信,阿米莉婭去斷頭臺他還尾隨。後來部下去給市長報信表示有人反對他,結果意外發現他居然和自己老婆偷偷私會,開始策劃復仇、要求阿米莉婭自殺,最終在假面舞會上刺殺市長,市長在死前原諒了所有人,還表示阿米莉婭無罪……最後是個be
3、艾琳早年是在義大利歌劇院,後續去的華沙,和前男友波西米亞國王也是在華沙認識的,原著時間線是她離開華沙後不再唱歌劇了,這裡有改動哈……順便,原作譯本中形容艾琳用的是“女探險家”哦。她是女低音,假面舞會的女主角一般是女高音,女巫才是女低音/中音,但考慮到那個時候沒有啥女低音女主角,這裡也改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