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餅乾:要!
像是禿鷲嗅到了鮮血的味道,不少本來心不在焉的商人和投資人們在聽見“有利可圖”的時候坐直了身體,十幾雙眼睛閃爍著精明的火焰。
“利潤?”一個人戳著桌布,“我建議第一屆在斯圖加特主辦,怎麼樣?我們那邊的鋼鐵廠比法國的材料成本低太多了,非常有利……”
“我不同意!”本來還在猶豫的達特立刻說道,“倫敦是唯一有資格配得上第一屆賽事的,更何況……”
他看了一眼艾薩斯,咬牙說道,“我們已經有一位有經驗的製造商了。我推舉艾薩斯成為世界馬車聯合會的理事會成員之一!”
他吸取了香水協會的教訓,這次絕口不提甚麼“會長”、“副會長”之類的詞,不然自己豈不是要給艾薩斯干活,屈居於他的椅子之下?
“可以,”阿爾娜高興地說,“我可以資助首屆倫敦賽事!”
一位德國商人第一個反應過來,用他厚實的手掌猛地拍在桌子上。
“哈!這就是我愛和英國人一起喝酒的原因,”他大聲喊道,“沒有無休止的委員會辯論,只要膽子大,甚麼都能做成!我覺得柏林可以承辦第二屆,記下我的名字吧!”
“我覺得應該先去羅馬,”另一個人插話,“幾千年前,阿庇安大道上的戰車就絡繹不絕,為甚麼我們的馬車不能和它再度重逢?”
他瞥了一眼艾薩斯,“前提是你的馬車在那之前不會讓我們所有人破產。”
夾雜著警惕與欽佩的笑聲在房間裡迴盪著,其他人更熱烈地討論了起來。
“等到交通更便利一些,我們說不定能實現年度巡迴,就像很多展出。春天在倫敦,夏天在米蘭,秋天去維也納……”
“以及冬天去紐約!怎麼了,我們的路比你們的泰晤士河還寬!”
最後,看著討論得亂七八糟、興奮極了的同行們,達特敲了敲桌子。
“我請客,我們在下週四的十點在辛普森濱河餐廳聚餐,怎麼樣?到時候可以繼續討論,制定章程草案,”他乾巴巴地說,“沒有賄賂,沒有背地的陰謀詭計。”
阿爾娜率先支援了這個提議。
附和的低語聲跟著響了起來,西班牙人瞧了一眼達特,在餐巾紙上寫下了日期,把它塞進了口袋裡,“沒問題。但如果咖啡和開胃小菜很難吃,我會抗議的。”
當外套被侍者取來、商人們互相道別的時候,達特回頭看了一眼仍坐在餐廳裡的艾薩斯。
他心中一凜,意識到自己的對手一定是在心裡盤算著賬目,打算將他的廣告活動扔向全球了。
想到這裡,達特不再耽擱,立刻往門外走去,打算晚上徹夜和自己的團隊商討這件事。
他就算做不到和艾薩斯一樣當第一,和這次一樣,混個第二總沒問題吧?
隨著大部分人的離場,這家宏偉的餐廳逐漸變得空空蕩蕩。
侍者悄悄熄滅了蠟燭,椅子被扶正的聲音響亮地迴盪在宴會廳中,和艾薩斯孤獨的咀嚼聲組成一種獨特的旋律。
疲憊不堪、面露尷尬之色的餐廳經理緊張地站在這位大賽主辦方的身後。
“抱歉,艾薩斯先生,”他結結巴巴地搓著手,“廚房快關門了……我們已經沒有菜可上了。”
阿爾娜從吃掉一半的食物中抬起頭,勺子懸在半空中。
“但是……”她指了指面前的盤子,雖然實際上她已經把體力條補滿了,但仍然不滿足地抗議,“我付了整晚的服務費。”
她頓了一下,還一本正經地說,“知道你的面前坐著的是誰嗎?你面前坐著的可是本次馬車大賽的主辦方、倫敦著名馬車製造商、實現了跨領域發展的白教堂工廠主、未來世界馬車聯合會的理事會成員之一。再來點食物!”
經理張了張嘴,又無助地閉上了。
他其實很想說一句,這一把椅子坐不下這麼多人,但想到這位工廠主的豐功偉績,他不太敢說。
就在這一刻,福爾摩斯大步走了進來,銳利的灰色眼睛中閃爍著滿意的光芒。
“啊,”他拖長聲音,脫下了手套,“看來倫敦的犯罪勢力也阻止不了你幹這些不一般的事,對吧?”
阿爾娜眼前一亮,“福爾摩斯!”
她喜悅地說,“太好了,告訴經理我至少還應該再吃三個蛋奶糕。”
福爾摩斯挑了挑眉,然後將銳利的目光轉向了經理。
“我相信我的這位朋友已經吃飽了,”他低聲說道,“也許最後再來一杯白蘭地,緩解他們的……食慾?”
經理幾乎感動得流淚,“馬上就來,先生!”
那個人匆匆離開了,福爾摩斯順滑地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仔細端詳著阿爾娜鼓鼓囊囊的外套口袋。
“那傢伙正在牢房裡胡言亂語,談論‘英國陰謀’,”他懶洋洋地在桌子下面伸展開自己的雙腿,難得謙遜地說,“他落到這樣的下場,與其說是靠我這點微薄的推理演繹,不如說是敗在自己的愚蠢上。”
阿爾娜眨了眨眼睛,毫不猶豫地說,“他活該進監獄。”
她比劃了一下,“我能不能去監獄裡……稍微探望一下他?”
福爾摩斯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拒絕了她的所謂“探望”,“不行。”
“這件事是從你的馬車設計被抄襲開始的,”他轉開了話題,低聲說道,“那傢伙不知道從哪裡獲得了你的一輛馬車,將它拆解、研究,然後粗糙地仿製了你的馬車,在車身上用了自己的品牌名‘巴黎之羽’,賣得很不錯。”
他輕輕敲了敲桌面,“在你組織馬車大賽的訊息傳到巴黎後,他立刻陷入了慌亂。如果你的正品馬車一直佔據頭條,買家可能會注意到兩種馬車的相似處和差異——同樣的價格,他的車軸更脆弱,木材更劣質,整體質量更差,還有傳言說你打算起訴仿造你馬車的那些製造商。於是他設計了一個雙重方案。”
“太壞了!”阿爾娜生氣地說,“這些資本家心真髒!”
廠商,給玩家安排這麼壞的NPC做競爭對手,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福爾摩斯下意識看向阿爾娜,意識到她正專注地聽著他說話,眼睛中像是藏著兩簇跳動的火焰,亮而熾熱,忍不住笑了一下。
“首先,他僱傭了梅里丟那個騙子去偽造‘意外’,準備那些毀掉馬車的酸性液體,還故意造假了一個工具箱,”他繼續解釋,“他知道你最近投資了橡膠廠的事情,於是用了哈格里夫斯先生作為藉口,把你引出來,讓你無法證明自己那個時候不在犯罪現場。”
“緊接著,他又把一輛外觀一模一樣的馬車賣給了一位高調的參賽車手。那輛車是你的馬車改裝的,替換了不少粗劣的仿製新零件。但那輛馬車售賣的時間比較早,上面沒有徽標,”說到這裡,他又看了一眼阿爾娜,才繼續說道,“他用噴漆臨時偽造了一個。”
阿爾娜認真地點頭,這些都是她也發現了的細節,“沒錯,那個狗畫的很醜。還是你畫的好看。”
說到這裡,她又得意洋洋的說,“我的徽標就是最好看的馬車徽標!”
“你的重點真的很奇特,艾薩斯,”福爾摩斯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嘟囔著,嘴角微微上揚,“大多數人會為競爭對手的卑劣手段氣得發抖,但你現在又把話題繞到了我的頭上。不過我想,和偽造的那隻犬類怪物相比,我……”
他突然打住了,清了清嗓子,冷靜地轉移話題,“哦,我們剛剛說到哪裡了?他忽略了三個細節。首先,儘管梅里丟沒有供述到底是誰指使了他,但他的賬本上記著他收到的是法郎,而不是英鎊。其次,一位不算正直、但有著靈活標準的比利時五金商在到達蘇格蘭場後,表示曾經在比賽前向一位帶有皮卡第口音的‘英國買家’出售劣質托架。最後,我用了一點小手段,他的僕人就交代了梅里丟確實在這幾天頻繁地出入法國馬車商租下的房子,我們還查到了這位先生還沒兌付給梅里丟的支票。”
福爾摩斯呼了口氣,追逐真相的刺激感仍然明亮地在他眼中閃爍著,“所以,我親愛的朋友,雖然那個傢伙滿嘴都是陰謀論,但他的失敗既算不上光彩,也談不上高明。”
他向後靠去,搖曳的燭光映照出他嘴角諷刺的弧度,“說到底,這個自作聰明的傢伙被抓住也很正常。他的陰謀敗就敗在過於複雜,這可是戲劇裡的反派常有的致命弱點,有些時候,越是簡單的犯罪,越難以被偵破。”
阿爾娜把這種表情理解成了餓昏頭了。
她順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盒子,趁著經理NPC還沒回來,悄悄推了過去,“快吃。”
福爾摩斯盯著桌布上的小鐵盒,伸手小心翼翼地撿起了它。
他的手指輕輕一推,蓋子吱呀一聲開啟了,露出了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餅乾,“送我了?”
“緊急口糧,”阿爾娜愉快地補充,已經伸手拿了一塊餅乾回來,塞進自己的嘴裡。
她含糊地說,“有時候就是會被蘇格蘭場的人攔住,聽他們絮絮叨叨很久。”
她之前把一些紅名的搶劫犯打包往蘇格蘭場扔的時候,就經常遇到這種事,體力條都要見底了,那些不太熟的探員和探長還在一直說個沒完,卡住她的位置,讓她出不了屋子。
福爾摩斯猶豫了一下,然後選了一塊餅乾,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還行,”他清了清嗓子,“我是說,很不錯。我就不問你是在哪裡買到它的了。”
阿爾娜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當經理端著白蘭地回來的時候,他發現那位出名的偵探正若無其事地把桌上的罐子揣進大衣口袋。
“我……啊……這真是,”他結結巴巴地說,“抱歉,福爾摩斯先生,我沒意識到你這麼喜歡我們的甜點餅乾!我們有更大的罐子,奶油口味是最受歡迎的,如果你願意的話……”
福爾摩斯僵住了。
“願意!”阿爾娜已經替他回答了。
她拿過了一杯白蘭地,並且譴責地看向經理,“你不是說沒有菜品了嗎?”
“我……但是……”經理在福爾摩斯和艾薩斯的雙重目光攻擊下後退了一步,“廚房關門了,但是儲藏室……那些罐頭還是在的。”
福爾摩斯猛地呼了口氣。
“沒必要,”他簡短地說,“我不喜歡吃甜食。”
阿爾娜對著酒杯哼了一聲。
就在福爾摩斯殺氣騰騰的目光轉向艾薩斯的時候,經理趕忙插話,“需要我去拿白蘭地酒單嗎?”
“要!”
“不。”
福爾摩斯和阿爾娜同時開口了,彼此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堅持。
“三罐餅乾,”阿爾娜討價還價,“然後我們回貝克街,怎麼樣?”
福爾摩斯嘆了口氣,坐直了身體,理了理他自己的袖口。
“好吧,”他妥協了,“三罐。恭喜你比賽獲勝,我親愛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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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叼玫瑰]寶們注意身體哇,最近溫差好大~本章發五十個小紅包,啵啵!今天晚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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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斯圖加特,德國城市
2、阿庇安大道,始建於公元前312年,由監察官阿庇烏斯主持修建,是古羅馬最早的戰略軍事道路
3、皮卡第,法國某個大區,很有名的是皮卡第牧羊犬哈哈哈,長得很萌
4、原著福還是蠻喜歡在案子結束後,做哲理性總結陳詞的……以前看空屋奇案,裡面福抓莫蘭的時候,譯本翻的很好,福評價莫蘭“很有膽識”,然後說“樹木易樹人難,一個人的成長經歷是多麼複雜和曲折啊”,真是印象超級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