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二:明明是第一!
傾盆大雨把樓梯變成了瀑布,雨水從福爾摩斯的肩頭傾瀉而下。
他在半途中停下了,臉微微抬起,隔著雨幕朝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看去,雨水順著他的黃色帽簷流過。
水珠附著在他的睫毛上,又沿著他鋒利的下頜線條向下滑落,最後沒入了雨衣的領口裡。
一瞬間,福爾摩斯看起來不那麼像是倫敦最令人畏懼的刑事偵探了。
在工廠灰暗的磚牆間,明黃色的雨衣緊貼在福爾摩斯身上,顯得格外鮮豔。
看著阿爾娜從樓梯扶手上直接滑下來,他帶著落水貓科動物那種故作鎮定的無奈甩了甩身體,水珠飛濺。
“……晚上好,”福爾摩斯開玩笑,“看來你的禮物防水效能很好。真不幸,是吧?”
阿爾娜左右閃躲,避開了水珠,大叫道,“你是故意的!”
福爾摩斯抖了抖雨衣的袖子,水珠像小炮彈一樣四處飛射。
“我嗎?”他故作驚訝,抬手抹了把臉,溼漉漉的睫毛下,那雙灰眼睛閃著狡黠的光,“一位紳士怎麼會故意弄溼別人?你提出的只是一種假設,還是沒有實證證據支援的那種。”
正當阿爾娜再次側身閃避的時候,附近的水坑神秘地變得更深了。
“絕對是故意的,”阿爾娜肯定地說,站得離他更遠了一些,“你在測試我的雨衣質量多好嗎?”
福爾摩斯繼續精準地甩著袖子上的水珠,試圖把它彈到更遠的地方,“假設是這樣的話,如果有人真的打算在聖經般的大雨中測試雨衣的效用,可能會選擇一個……更科學的方法。”
他停頓了一下,露出一抹狡黠笑容,這讓他看起來完全像個調皮的二十多歲年輕人,“或者,你也可以只是享受它。”
在福爾摩斯可疑地逐漸靠近的時候,阿爾娜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正在滴水的帽簷。
“我有一件大事要告訴你,”她趕緊轉移話題,壓低聲音,飛快地說。
兩人的距離太近了。
“我……”福爾摩斯的呼吸微微一滯,罕見地有些慌亂,脖頸泛起淡淡的紅色,“你說甚麼?”
她的手指正輕輕觸著他被雨水打溼的面板,而雨水正順著他那荒謬的雨衣兜帽滴落到他們倆的鞋子上。
短暫的一瞬間,他的灰色眼睛和阿爾娜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那雙平時明亮而狡黠的藍眼睛,此刻變得柔和而溫暖,讓他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然後福爾摩斯輕輕咳嗽了一聲,試圖稍微往後退一步,重新獲得個人空間。
“請問,這是甚麼激動人心的訊息?”他乾巴巴地說。
阿爾娜堅定地抓住了福爾摩斯,沒讓他後撤成功,“絕對的激動人心。”
她愉快地宣佈,朝著他眨了眨眼睛,“我要和一位法國的有錢人合作了,我們會在橡膠產業上進一步合作,加上哈格里夫斯,我們三個人一起,我佔股四成,威爾莫和哈格里夫斯各三成。我要賺到很多錢了!”
福爾摩斯試圖繼續撤退,卻又擔心弄破這件薄雨衣,不得不停留在原地。
阿爾娜的呼吸溫熱地拂過他被雨水打溼的面板,而雨水正順著他的脊背流淌著、傳遞著寒意。
這種對比幾乎讓人抓狂。
“……恭喜你,”福爾摩斯勉強地說道,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聲音變得異常沙啞,“真是令人興奮。”
一滴雨水從他的髮際線滑落到鼻尖,搖搖欲墜地懸掛在上面。
阿爾娜笑得燦爛,“我就知道你也會覺得很棒!”
看見了那滴水珠,她睜大了眼睛,在福爾摩斯抬手抹掉它之前猛地吹了一下。
福爾摩斯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間。
呼吸癢癢地撲在他的臉頰上,惹得他猛地一顫,都沒注意到那滴流浪的水珠是怎麼從他的鼻尖脫落的。
該死的。
“艾薩斯,”他緩緩說道,彷彿他的臉頰沒有泛紅,心臟也沒有跳得那麼快,“這不是蒲公英。”
“但它很可愛,”阿爾娜堅持,“如果它能被吹一下,又很可愛,那麼就應該被吹一下,這跟是不是蒲公英無關。”
福爾摩斯的鎮定岌岌可危。
“照這個邏輯,”他輕聲說,“我應該因為你冒充一陣風而把你扔進泰晤士河。”
“我沒有冒充一陣風,”阿爾娜抗議,左右轉圈,打量著現在已經把兜帽脫下來,露出整個頭的福爾摩斯,“兜帽漏雨了嗎?”
他看起來溼漉漉的,平時乾淨整潔的衣領也染上了水漬,頭髮沒精打采地垂在太陽xue邊上,被雨水淋透了。
一條水流順著脖子蜿蜒而下,消失在襯衫裡。
當阿爾娜伸手想要摸一下那道水痕的時候,福爾摩斯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試圖遊走的手指,力度堅定又小心,彷彿在處理既珍貴又危險、脆弱的東西。
“雨衣表現得很出色,只是我不小心仰了一下臉,雨水吹了進來,”他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走吧,我們得回去吃哈德森太太的燉菜了。如果我們再多停留,她的怒火就會把它燒成炭。你知道她多麼討厭浪費百里香。”
阿爾娜張開嘴,無疑是想宣佈甚麼瘋狂的計劃,比如趕著風暴駕駛馬車回家。
但福爾摩斯已經伸手牽著她走到了裡面的大廳中,搶先說道,“不,你不會在這場暴雨中駕駛你稱之為‘死亡陷阱’的馬車,我與一位馬車伕提前約定好了,大概半小時不到,他就會過來的。”
他的手指停留了半秒,才安全地把手指塞進自己的口袋裡。
“死亡陷阱這個名字很帥氣,”阿爾娜做了個手勢,“我把它塗成了黑色的。”
她的馬車原來是金色的,象徵著越來越有錢的工廠,自從她知道她無法帶著心愛的小馬和馬車上場比賽之後,就把馬車漆成了黑色,象徵著她失去的冠軍寶座。
“我已經預付了兩先令,不能退還的那種,”福爾摩斯帶著一種假裝的悔恨說道,“可悲的疏忽,不是嗎?”
他聳了聳肩,“看來我們只能等馬車過來了。”
“那好吧,”阿爾娜遺憾地說,又皺起眉,察覺到了哪裡不對,“……既然你和馬車伕約了過來,你為甚麼穿著雨衣?你直接坐車過來不就好了嗎?”
難道向福爾摩斯贈送過衣服後,他就會在特定的對應天氣穿著它?這是不是有點過於可愛了?
福爾摩斯愣住了,隨後若無其事地調整了一下衣服的下襬。
“雨衣更加靈活,而我在白教堂附近有事要做,不能讓馬車伕駕著車陪我在別人的花園裡橫衝直撞,不是嗎?”他眼也不眨地說,“順便,我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是甚麼?”阿爾娜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快說!”
“耐心點,我親愛的艾薩斯,”福爾摩斯低聲說道,“有些秘密最好用戲劇性的時機來揭開。”
等到馬車到達、艾薩斯老老實實地坐進去之後,他才輕描淡寫地說,“如果你現在非得知道的話……我今天去蘇格蘭場轉了一圈。穿著這件雨衣。”
阿爾娜的眼睛睜圓了。
“所以說……”她興奮地說,同樣壓低了聲音,“雷斯垂德也想要?”
福爾摩斯輕笑了一聲,在狹小的馬車空間裡,他低沉的聲音顯得格外悅耳,“哦,不只是他。”
他微微傾身,“雷斯垂德今天一看到我穿著黃色雨衣,臉上就露出了一種莫名的神色,像個既驚恐又被誘惑到的人。”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他說道,‘福爾摩斯,我絕不是妄自尊大地打算批評你的……審美選擇,但這真的有必要嗎?’”
福爾摩斯在自己的臉上比劃了一下,模仿雷斯垂德那種複雜的表情,“我回答說,‘親愛的探長,當你在雨水中站上兩個小時後,你就會明白它的吸引力了。’”
他的嘴角翹了一下,“他愣住了。然後真是非常虛偽地繼續詢問我,他能去哪裡‘獲得這樣的好東西’,實際上,他看起來想給整個蘇格蘭場的探員都預定幾件。”
阿爾娜沒忍住,伸手捏了一下福爾摩斯的臉。
在他怔愣的神色中,她若無其事地誇讚道,“福爾摩斯,你真好!雖然有人說你是歐洲第二的偵探,但我覺得你是歐洲第一……不對,世界第一!”
福爾摩斯的臉頰被阿爾娜的手指輕輕揉捏了一會,時間稍長,直到他遲來的本能反應恢復過來,他哼了一聲,把她的手抓到了自己的手裡,按住了。
他的表情在被冒犯和危險的受寵若驚之間徘徊,又被最後那句話吸引了注意力。
“……第二?”福爾摩斯難以置信地重複,聲音緊繃,“誰……不,無所謂。我拒絕用質詢來理會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
但他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又翹了一下,“不過世界第一這個詞確實聽起來還不錯。”
阿爾娜眨了一下眼睛,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指。
福爾摩斯若無其事地鬆開了手,靠在馬車座位上,雙臂交叉,假裝莊重。
“即使某些人執著於把我當成特別聰明的蘇格蘭場走狗,”他懶洋洋地說,“至少有人知道,在這座城市、這個國家裡,真正的天才是誰。”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彎曲了一下,似乎不習慣於空落落的感覺,“現在,如果你已經‘款待’完了你親愛的諮詢偵探朋友,也許我們可以關注一下別的事情。比如說,雷斯垂德的手下究竟要等多久,才能穿上你那些可疑的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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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鏡]晚點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