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橡膠:鞋子?
很快,宴會結束了。
阿爾娜喜滋滋地抱著一個很重的盒子,朝著班納特太太揮手告別。
班納特太太也朝著艾薩斯輕點了一下頭,看著這位年輕的工廠主和朋友們挨個和她告別後,禮貌地從另一側的門出去了。在那之後是她的弟弟加德納先生一家,然後是其他應邀前來的、她女兒的新朋友們。
她現在站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客廳裡,一反常態的平靜地審視著這次慶祝活動的餘波。
皺巴巴的餐巾紙、半空的玻璃杯和餅乾屑散落得到處都是,但這一次,班納特太太沒有為汙漬或浪費的食物而瘋狂哀嚎。
相反,她從長椅上拾起了一條散落的絲帶,心不在焉地在手指間旋轉著。
“瑪麗,親愛的,把銀盤拿給女僕吧,”班納特太太輕柔地說,“輕一些,現在別再嚇唬那個女孩了。簡,去休息吧,你站了一整晚!”
她的聲音很溫暖,幾乎是有些縱容的。
當她的女兒們帶著不敢置信的神情飄上樓時,班納特太太在窗邊停了下來,看著最後一輛馬車消失在小巷中。
玻璃窗倒影著班納特太太的身影。
她聚精會神地看著窗戶中的自己,手指輕輕碰了碰喉嚨處的浮雕寶石。這是她女兒們送她的禮物,用的是她們工作後攢下來的第一筆錢。
班納特太太不會把它說出來。
當這種慷慨給了她的女兒們安全感,而不是絕望時,情況就不一樣了。當外面的世界對敢於跨越狹窄界限的女性仍然如此無情時,最好保持謹慎、緘默。
當班納特太太拾起一片廢棄的檸檬片、將它扔進附近的垃圾桶裡時,她笑了一聲。
“這真是‘La Liberté’,”她喃喃著,然後開始哼起了她從夏普小姐那裡學到的某首法國民謠。
班納特先生從門口回來了,大步走進客廳,眼鏡低垂在鼻子上,打量著妻子的愉快神情。
“自由?”他附和著,聲音中瀰漫著好笑,“親愛的,你終於被那位年輕的經理小姐腐蝕了?”
班納特太太皺了皺鼻子,但她的嘴唇上冒出了一個微笑,讓她不滿的表情變得可愛了不少。
“必須適應這些新鮮事,班納特先生,尤其當我們的女兒是——”她含糊地朝樓上揮揮手,“這麼的勤勞。”
說著,她又彎下腰,順手拾起了一個掉在地毯上的茶杯,仍舊心情很好。
班納特先生坐在了他最喜歡的扶手椅上,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越過眼鏡的邊緣看著她。
“班納特太太,我不禁注意到你最近非常剋制,”他也笑了起來,“隻字未提某人和麗茲的前景。”
班納特太太在動作中僵住了。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在桌子上放下了,轉身看向班納特先生,“你把我當成傻子嗎,班納特先生?”
班納特先生的眉頭揚了起來,“從來沒有。”
班納特太太瞪了他一眼,太知道自己的丈夫露出這個表情代表甚麼了。
“艾薩斯為這個家庭所做的比任何追求者都多,”她低聲說,“如果麗茲,或者任何一個姑娘打算選擇婚姻以外的道路……”
她聳了聳肩,出奇的優雅,“嗯,世界在變化,不是嗎?”
班納特先生打量了她很久,然後笑著伸手給自己倒了杯酒,“確實如此,親愛的。確實如此。”
他旋轉著酒杯,“啊,不過誰知道呢?今晚有那麼多合格的紳士在我們的聚會中出現了,也許我們會在這個季節結束前見證第二次訂婚。”
班納特太太嗤之以鼻,“你說得好像我會為此屏住呼吸、準備歡呼一樣。”
她把東西都推到一邊,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不過要我說,你有沒有注意到黑爾小姐和桑頓先生今晚經常交談?”
班納特先生對著酒杯笑了起來,“哎呀,按照你的說辭,那某人和福爾摩斯先生今晚也總是呆在一起呢。他們真像小偷一樣出沒在各個角落。”
班納特太太不體面地翻了個白眼,“那是因為,他們倆的交談就像是……在密謀甚麼犯罪一樣。至少,黑爾小姐和桑頓先生懂得臉紅。”
班納特先生悠閒地喝了一口酒,眼睛閃閃發光,“親愛的,如果婚姻僅靠臉紅時的激情來維繫,那倫敦城裡一半的婚姻恐怕都熬不到天亮。”
班納特太太覺得班納特先生又在質疑她對黑爾小姐、桑頓先生的判斷了。
她向自己的丈夫投去一個枯萎的眼神,“老實說,班納特先生,你必須挑剔每一個做出合理的觀察的人嗎?”
她丈夫回應了一個毫無悔意的笑容,“只針對你做出的那些觀察而言,親愛的。”
當他懶洋洋地傾斜酒杯時,火光照射在酒杯的邊緣,將稜柱形碎片散落在天花板上,輕輕搖晃著。
華生坐在椅子上向前傾斜,他的白蘭地在玻璃杯的邊緣搖搖晃晃。
“這是甚麼?”他好奇地問,瞧著艾薩斯把福爾摩斯雜亂桌子上的東西撥到一邊,把自己巨大的包裹搬上去。
“我也不知道,”阿爾娜老實地說,開啟了盒子。
裡面居然還是一個盒子。
華生的眉毛隨著每一層包裝的解開而升的更高,這就像一些荒謬的、只是為了考驗普通人的耐心而設計的包裝。
當艾薩斯掏出最後一個小包裹時,他不自覺地跟著也鬆了口氣。
那是一個和火柴盒差不多大、用棕色紙和麻繩包裹的立方體小盒子。
阿爾娜把盒子開啟了,依偎在裡面的藍色寶石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晶瑩,和她自己的那雙眼睛一模一樣。
一直靠在他的長椅上,假裝對此不感興趣的福爾摩斯突然坐直了身體。
“啊,子爵夫人的感激之情顯然很奢侈,”他沉思道,視線從寶石上閃爍到阿爾娜高興的臉上。
華生低聲吹了口哨,把他的酒杯放在一邊,“這值一大筆錢。”
阿爾娜把寶石舉了起來,興致勃勃地說,“我戴著它去工廠怎麼樣?我覺得很適合帶出去炫耀一下!”
她比比劃劃,放在了自己的領巾上,“比如說放在這裡?”
“雖然我對你能親手拆解任何小偷不報懷疑,”福爾摩斯嘆了口氣,像魔術師翻動硬幣一樣精準地把它從阿爾娜手中拿了過來,“這是剛玉,艾薩斯,一記重擊就會讓它變成粉末。”
他用拇指和食指滾動這顆石頭,將它偏向火光,“在這裡展示它吧。貝克街的犯罪分子在試圖竊取它之前至少可以欣賞到它的美麗。”
“犯罪分子?”阿爾娜把寶石迅速拿了回來,看著回到手裡的寶石,又看看福爾摩斯,肯定地說,“比如你?”
偷走了她的寶石!
“沒錯,”福爾摩斯大笑起來,“倫敦應該為我的剋制樹立一座紀念碑。‘感激吧,公民們,他選擇了正義而不是珠寶’。”
他瞥了一眼華生,向這位長期受苦的醫生點頭致意,“此外,我認為我們的華生醫生同樣值得稱讚,畢竟他在幾天前製作的帽子非常精細。”
顯然,他指的是前幾天去米爾沃頓家裡時佩戴的兩個黑色頭套。
“你們的面具不好看,”阿爾娜老實地說,“說實話,有點醜。”
她還是覺得自己選的面具更好看!並且是達西免費贈送的。
“功能勝過時尚,艾薩斯,”福爾摩斯挑起眉頭,“倫敦大多數午夜團隊都用著它的同款。”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無可挑剔的靴子,“不過我承認,如果這個計劃有哪裡疏漏的話,那就是在鞋子的選擇上。下次我們也許會在這裡更謹慎。”
阿爾娜若有所思地點著頭。
第二天,在她到達工廠、處理日常工作的時候,她的橡膠合作商連門都沒敲就闖進了辦公室裡。
“黃金,我親愛的艾薩斯,這絕對是黃金!”哈格里夫斯叫了起來,一貫精明的眼睛閃爍著興奮,“你永遠也猜不到,誰剛剛落入了我們的手中。”
他把一疊文件拍在了桌子上,笑得連金牙都漏出來了。
在阿爾娜猜測是穿得亮閃閃的馬戲團表演者,還是逃脫的動物園獅子之前,哈格里夫斯繼續說道,“受到邀請、前來參展的美國人!他們中的五個人都是天才,並且帶來了一種新的硫磺工藝,可以將橡膠固化時間減半!”
他的手指敲打著桌子,“最好的部分是甚麼?他們迫切希望留下來。似乎有些……他們國內產生的分歧,使倫敦忽然變得很有吸引力。”
阿爾娜不確定地說,“所以說你會給我打折嗎?新的橡膠是不是價格會便宜很多?”
她的馬車成本又能進一步降低了,這代表了很多東西,比如說最近即將定下參展的家庭用馬車,以及正在改良的輕便型遊覽馬車又可以多賺一筆了。
除此之外,福勒先生最近還在鑽研火車減震的事情,同樣也認為輪胎是減震中很重要的一環。
“是啊,遠不止於此,我親愛的朋友,”哈格里夫斯花白的眉毛搖晃著,“產量翻倍,成本減半!但單憑我,實在承擔不了建設整座新廠的資金。”
他低聲說,“我已經把碼頭邊的土地拿到了,我告訴你,這是黃金地段……要加入我的投資嗎?想想看吧,你的馬車都用上我們的輪胎,讓那些美國人像是蛤蜊一樣快樂地修修補補去吧。”
阿爾娜想了一會,才說,“……橡膠是不是能用來做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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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發二十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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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a Liberté,法語自由
2、橡膠硫化技術,就是硫磺與天然橡膠混合加熱的硫化技術,這個也是發明於十九世紀的哦,美國人查爾斯·固特異發明的,在那之後英國商人改進了這一工藝,把它運用在鞋底防水上。順帶一提,在原著米爾沃頓中,華生的鞋子就被追過來的探長拔掉了一隻(?就是橡膠鞋
3、像是蛤蜊一樣快樂,這是一個英文俚語梗,y as a clam at high tide,說的是蛤蜊在漲潮時被海水覆蓋,很有安全感,因此感到無憂無慮和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