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秘密:是誰的?
阿爾娜沉思片刻後,才若有所思地說,“……看來你有很多的秘密!”
她頗為期待地瞧著福爾摩斯,“有甚麼能告訴我的秘密嗎?比如說,某個盜賊在地裡埋了珍寶,或者某個石膏像裡藏著珍珠……”
“但如果我洩露了我所有的秘密,”福爾摩斯眨了一下眼睛,“你就沒有動力用餅乾賄賂我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艾薩斯,“更何況,秘密是我職業的一部分,就像名聲和華生的寫作事業相伴而行一樣。”
“分享一點?”阿爾娜不甘心地說,張開手比劃,“你吃了我那麼多的餅乾!”
她掏了掏口袋,發現自己今天沒帶糖,只好遺憾放棄了現場進行賄賂的想法。
“我恐怕我的委託人們對此有不同意見,”福爾摩斯好笑地說,和她一起走到了停放著的馬車附近,“再說了,沒有謎團的偵探又算甚麼偵探呢?”
他熟練地跳上馬車,“華生會失去他的小說收入,而你……你會找個藉口把我拖進你的工廠中,對吧?”
阿爾娜心虛地吹了個口哨,三兩下跳到了駕駛位上。
“所以說沒有隱藏的珍珠?”她唉聲嘆氣,輕輕抖了一下韁繩,小馬們就主動地開始往前奔跑了,“甚麼都沒有?也沒有一點提示?”
“啊哈,”福爾摩斯的手指點了一下自己的太陽xue,“都在這裡,這是商業秘密。”
他靠近了一點,低聲說道,“不過如果你堅持要我說出點甚麼的話……這裡確實有一個秘密。我確實認真考慮過,在我退休之後去南部的農場,養一群蜜蜂。”
“蜜蜂?”阿爾娜眼前一亮,“我確實在赫特福德郡見到過很可愛的蜜蜂。”
她興致勃勃,“等我撿到可愛的蜜蜂,就帶回來送給你!”
福爾摩斯驚訝地笑了起來,“我更希望我的養蜂場居民透過傳統的方式到達居住地。更何況,捕捉蜜蜂非常危險,我親愛的艾薩斯,除非你喜歡一張腫得面目全非的臉。”
他停頓了一下,才補充,“不過,如果你必須給我帶來點甚麼……瞄準蜂后吧。我聽說它們的毒性更弱一些。”
阿爾娜莊嚴地點頭,“好的。”
馬車穩穩地停在了貝克街221B的門口,她利索地翻身跳下了車,似乎真的在琢磨怎麼弄到一些蜂后,滿足福爾摩斯的願望。
福爾摩斯皺起了眉頭,對阿爾娜忽然出現的嚴肅表情感到好笑與驚慌。
“這不是鼓勵,以及我現在距離退休還很遠,艾薩斯,”他匆忙澄清,伸手推開了房門,“我們還是趕緊進去吧,趁你一時興起、搶劫皇家養蜂場之前。”
*
下午。
達西的僕人在門板上叩了兩次之後,推開了書房的門。
“達西先生,”他低聲說,顯然是匆匆趕回來的,衣襬下面還沾著不少泥土,“那位喬治.威克漢姆先生的蹤跡已經有結果了。”
在達西的點頭示意下,他把最近幾天自己查出來的結果都說了出來。
達西沉思片刻後,朝著這位忠心耿耿的僕人擺手,“你去忙吧。”
等到這位僕人離開之後,他獨自坐在昏暗的書房中,望著手中酒杯的倒影。
威克漢姆死了。
這個訊息本來應當帶來解脫,甚至愉快。那個差點毀了他妹妹的生活的男人,他像是腐爛的屍體一樣臭烘烘的困擾著他的家庭和生活,現在他終於消失了,不會再出現。
這個僕人說威克漢姆是死於飲酒過量,掉入河中淹死的,受達西的委託,他還盡職盡責地特意去停屍房看過了,即使屍體被泡得面容浮腫,但確實和威克漢姆一模一樣。
當地還流傳著威克漢姆是某起謀殺案的嫌疑人,大概他就是因為這個才壓力過大、精神失常了。
達西的手指緊緊地握著手中的玻璃杯,總覺得哪裡有些可疑。
沒有審判,沒有清算,只是一個酒鬼在某個無名河走到了自己人生的結局。時間又那麼湊巧,剛剛好是米爾沃頓死亡的那段時間,而他前不久還和米爾沃頓出賣過喬治安娜的信件。
他琢磨著這個,又喝了一口白蘭地。
得告訴艾薩斯,並且囑咐這傢伙告訴福爾摩斯。那位偵探有能力繼續深入的探究這個問題的答案。
一想到艾薩斯,達西又想到了工廠中最近正在緊鑼密鼓地安排參展事宜,包括伊麗莎白也在為此忙碌。
伊麗莎白。一想到她,就像是觸碰一道新添的傷口,在他的肋骨下泛起一陣刺痛。
那些精心安排的造訪艾薩斯工廠的日子,他特意掐準時間,只為了瞥見她與工人們談笑、或利落地處理事情的樣子。
她還留著那本植物圖鑑嗎?能明白這是他隱晦的道歉,或者只是為了他帶給她的糟糕心情的賠禮嗎?
達西猛地呼了口氣,熱氣撲到了玻璃杯上,使得它起了一層薄霧。
他真可悲。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寧願像某個失戀的學生一樣精心策劃偶然的邂逅、試圖挽回一些甚麼,也不敢直言不諱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為甚麼?
因為他害怕再次在她的眼中看到同樣的拒絕。
達西喝了一口白蘭地,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下定了決心,明天他一定會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一定是他在哪裡的表述有問題,才讓伊麗莎白誤會了,他這次……
門忽然開啟了,沒有敲門聲,也沒有任何本該有的、站在門外的禮貌詢問。
賓利滿臉通紅、氣喘吁吁地闖了進來,他平時整齊繫好的領帶歪斜著,就好像他一口氣從倫敦的另外半邊衝到這裡一樣。
“達西!”賓利振奮地說,勉強剋制住自己不去抓朋友的肩膀,但他的笑容相當燦爛,“她說好的!你永遠也猜不到——不,你當然會猜到,你一直都知道——簡接受了我!”
他笑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幸福地昏倒一樣,“她的父親先答應了我,然後是她本人,而且,而且,哎,我們要結婚了!”
達西愣住了。
在某個地方,可能就在此時此刻,伊麗莎白正在慶祝她姐姐和賓利訂婚了,笑容滿面,也許甚至在為賓利真誠的魅力和他熱情的心乾杯。
這兩樣東西,達西一樣也沒有。
賓利終於意識到了他的沉默,遲疑著說,“達西?你不是……你不是在反對這件事,對吧?”
達西放下了酒杯,努力露出了一點笑容,“當然沒有,我為你感到高興。”
賓利鬆了口氣,認為這是一種達西特有的矜持,“婚禮上你一定要和我站在一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我的重要時刻你也在場,好嗎?”
他拍了拍手,興奮地說,“而且,主啊,我差點忘記了!班納特夫婦今晚要舉辦晚餐來慶祝。你會來的,不是嗎?每個人都會在那裡!”
每個人都會去。
達西愣住了。顯然,伊麗莎白也會在那裡,只和他隔著一張餐桌。
“當然,”達西下意識說道,“我不會錯過它的。”
當達西到達時,班納特一家充滿了笑聲和碰杯聲,慶祝的喧囂蔓延到了門口的臺階上,屋子裡不但有班納特一家和賓利一家,甚至還包括哈德森太太和福爾摩斯、華生。
屋子裡很熱鬧,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香味,班納特太太得意洋洋地向所有人炫耀著她的大女婿,包括實際上和她還不太熟的哈德森太太。
賓利被她取笑得有些臉紅,但仍然不住地舉高著酒杯,和坐在他對面的簡對視。
伊麗莎白站在所有人的中間,她的臉頰因喜悅而泛著玫瑰色的紅暈,直到艾薩斯的問候聲將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的達西。
“達西,晚上好!”阿爾娜興高采烈地說,“你來得剛剛好,我正和伊麗莎白說到你給我們工廠贊助的玻璃生產線。”
她得意地偏了一下頭,“我下午去了一趟工廠,我們新香水系列的瓶身已經定下來了!”
伊麗莎白挑起眉毛,看向達西,“你資助了那條生產線?我記得那最初是用來生產眼鏡的。”
達西忽然覺得自己的領帶太緊了。可能他買小了兩個尺碼,該死的。
“我……是啊,”他乾巴巴地說,“我覺得這筆投資會有豐厚的收穫。玻璃製品很實用。”
莉迪亞坐在附近一把扶手椅的扶手上,揮了揮手,“實用?這會是偉大的!等你看到我的草圖你就知道了,達西先生……”
她顯然已經被最近報紙上對她精妙設計的誇讚捧得暈暈乎乎了,無視了賓利小姐對她使的眼色,“絕對會在展覽會上大賣一筆!我已經準備好拿獎金了,我們全家都是,對吧,老闆?”
阿爾娜立刻鼓起掌來,“沒錯,獎金當然會有的。歸根結底,都是達西有先見之明!”
而她的工廠,就是那麼的優秀!絕對會大賣一筆!
一向熱情的賓利也舉起了酒杯,笑容燦爛,“是啊,一點也沒錯。達西的投資給了班納特一家人帶來了歡樂,也給我們這些有幸享受他們陪伴的人帶來了快樂。”
他向簡眨了眨眼,簡看著自己的雪莉酒,悄悄臉紅了。
“我真受不了你們,”卡羅琳抱怨,但還是舉起了酒杯。緊接著是伊麗莎白,然後是屋子裡的其他人,最後連福爾摩斯都象徵性地舉起了酒杯,輕輕對著達西晃了一下。
但房間裡的所有事情都不重要了,達西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伊麗莎白的笑容,燦爛而毫無防備,像陽光一樣在他的視野中燃燒著。
他的舌頭在大腦回過神前就開始動了,承諾了一些關於擴大生產線的事情,還有一些進口特殊顏料、下一步投資,以及或許能夠合夥成立一家綜合類公司的規劃。
當達西重新回過神的時候,話題已經從他的身上飛速跳開了,轉到了工廠裡新來的那位桑頓先生身上。
伊麗莎白現在正在和艾薩斯就香薰蠟燭、香薰墨水和衣櫃薰香包的問題進行激烈的交流,當她越過艾薩斯的肩膀瞥向他的時候,她的眼睛微微彎了起來。
達西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杯子已經全空了。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喝過酒的事情了。
他嘆了口氣,轉身去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而阿爾娜正在和伊麗莎白聊著悄悄話。
“達西一直在偷偷看你,”她小聲說,“你現在還是很生氣,需要我打他一頓嗎?需要的話,我就在回去的路上悄悄下手……”
伊麗莎白被杯子裡的果汁嗆到了,不得不對著手套咳嗽了一聲。
“天哪,不,”她喃喃自語,用手帕輕拍著自己的嘴唇,目光掃過正僵硬站在壁爐旁邊、假裝對華生歷次手術的縫線技法很感興趣的達西,“我現在終於明白福爾摩斯先生為甚麼總是開玩笑說你對……使用鈍器解決事情很熱情了。”
她停頓了一下,輕聲補充,幾乎是自言自語,“但是,如果你必須多管閒事,那就下次建議他和我乾脆地談一談吧。像個正常人一樣的談話。”
阿爾娜豎起了耳朵,“他對你說了甚麼不正常的事?”
達西居然藏了一半,只告訴她被無情拒絕,還惹惱了伊麗莎白、被指責是個變態的事情。
伊麗莎白壓低了聲音,伸手拍了拍艾薩斯的肩膀,“你能想象嗎?前一秒我還在檢視新員工的簽到記錄,下一刻他就像雷雲一樣出現在我的辦公室裡,宣告他永恆的感情。”
她努力壓制著自己的笑聲,現在回想起來沒有尷尬,只覺得很瘋狂,“然後!然後他大膽地說,‘你真的相信我會花這麼多精力和任何人聊天嗎’,就好像我們的談話是他的某種慈善事業一樣,他屈尊降貴地忍受了我和他聊那麼多無趣的事情!”
阿爾娜睜大了眼睛,猶豫著說,“他是不是想表達,‘只有和你聊天我才能感到快樂,願意一直聊下去’這種意思?”
伊麗莎白嘲諷的長篇大論忽然頓住了,她朝著阿爾娜眨了眨眼睛,像是被這種解讀震驚了。
“……這肯定不是他的意思,”她乾巴巴地說。
“讓我們來隨便問一個人!”阿爾娜立刻活躍起來,不顧阻攔,抓住了剛好從邊上路過的福爾摩斯,“福爾摩斯,你……”
福爾摩斯任由自己被拽進了這個小角落,銳利的目光在伊麗莎白慌亂的表情和阿爾娜期待的笑容之間穿梭。
他做了個手勢,打斷了阿爾娜的話、免得她繼續讓伊麗莎白感到尷尬,然後才說,“在調查物件正試圖與你們左側不遠處的桌布融為一體時,我的推斷就無關緊要了。”
他朝著達西偏了一下頭,達西確實正不自然地站在一盆蕨類植物的旁邊,姿勢緊張而僵硬,這個距離既聽不見這邊的人說甚麼,又能勉強觀察到部分資訊。
“給點提示?”阿爾娜肯定地說,“你肯定看出了甚麼!”
“是啊,我親愛的艾薩斯,”福爾摩斯好笑地說,“我可以剖析某個人的心理,從他今天做了甚麼到他對鞋帶的偏好。”
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把自己的袖子從艾薩斯的手裡救了出來,“但這種事情,問一問本人恐怕更有效果。”
說著,福爾摩斯朝伊麗莎白點頭致意,以一個流暢的動作抓住了阿爾娜的手肘,聲音抬高了一些。
“啊,總之,班納特太太正在找你,艾薩斯,”他把人牽走了,“關於子爵夫人的事情,她說幫忙帶了東西過來……”
在他們身後,伊麗莎白僵住了。
“可惡的偵探,”她嘀咕著,轉身往其他姐妹的位置走去。
走到其他人中間時,伊麗莎白又皺起了眉頭,有些狐疑地轉頭盯著走開的兩個人。
她撚了一下手指,似乎在回憶剛剛觸控到的肩膀線條。即使考慮到為了肩線挺拔而特意增加的襯墊,比例似乎也不對勁。
然後莉迪亞不耐煩地拉扯著她的袖子,把她從思索中拽了出來。
“麗茲!聽著,我們在討論很重要的東西,”她不高興地說,“我覺得‘月光下的誘惑’聽起來像是一種藥劑,但卡羅琳認為我取的‘林間舞蹈’太常見了。這很常見嗎?”
“我的提議很優雅,”卡羅琳皺了皺鼻子,“不像某些人的垃圾建議……”
伊麗莎白捏了捏她的鼻樑,“或許問問蘇菲小姐的意見?”
“蘇菲?"莉迪亞撲倒在了最近的躺椅上,“她只會說兩者都很糟糕,並堅持要我們把它命名為各種難以發音的廢話……”
卡羅琳翻了個白眼,“至少法國人有品位。”
她嘆了口氣,“但那個女人……只要給她機會,她甚至會給莎士比亞改個名字。”
————————!!————————
今天還有一更哦,晚點發……有點熬不動了[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