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諮詢:幫忙嗎?
馬車像著了魔似的在荒原中狂奔,車輪不顧後果地軋過泥土和草叢,在深深淺淺的坑作用下顫抖著。
月光一會把凹凸不平的地面變成銀色,一會又把它變成一片陰影。
達西當時為了避開任何嫌疑,特意勸說艾薩斯選了一輛絕對安全、未經改造的二手馬車,現在他開始感到深深地後悔了。
每一次顛簸都會讓車架開始震盪,使整個隊伍都會在混亂中向一側傾斜。
華生早就拋棄尊嚴,雙臂抱著座椅,彷彿它是暴風雨中的一艘救生艇。
那位貴婦人的面紗早就隨風飄散了,她緊握著她的手槍和達西的外套,抿著唇一句話不說。
福爾摩斯則是坐在前排,仍然握著昏暗的小燈、舉在前面,看起來像是一個享受悠閒遠足的人。
與此同時,艾薩斯的一隻手鬆開了韁繩,指向遠處的地平線。
“我們會很快甩掉他們!”這傢伙大喊。
達西的回答被一陣劇烈的顛簸吞沒了,這差點把他甩到華生的腿上。
他用雙手抓著馬車的欄杆,失去了引以為豪的驕傲和禮儀,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
顯然,他瘋狂地想著,他今天非得死在這裡不可了。
不是因為決鬥。不是死在他的床上。而是散落在一片荒涼的荒野上,旁邊是英國最莫名其妙的偵探和一個會偷餅乾的議員。
這些馬感受到了自由,或者只是回應了艾薩斯的狂熱情緒,加快了速度。
在他們身後,追捕的警探們最後微弱的喊叫聲消失在了夜色中。
華生呻吟著,捂著心臟的位置,“對於這麼刺激的事情來說,我太老了。”
那位女士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愕然的笑聲,半驚半喜。
“你們到底是誰?”她顯然被逗笑了,一下就放鬆了下來。
阿爾娜回過頭來,月光灑落在她可笑的面具上,“是朋友!”
她穩住了速度,駕著馬車穿過這個平原,又重新回到了熟悉的倫敦市區。
當馬車在格羅納夫廣場附近一條安靜、霧氣籠罩的小路上行走時,那位女士喊停了馬車。
她沒讓邊上的兩位男士扶著她下車,而是自顧自地跳了下去,以驚人的鎮定撫平了裙子,就像她不是剛剛被人從謀殺現場帶出來一樣。
這位女士平復呼吸之後,才看向了仍舊帶著面具的阿爾娜。
“我不會問你的名字,”她說,聲音低沉而穩定,“但是要知道,如果你任何事情需要我幫忙……”
她把一隻珍珠耳環從耳邊取了下來,壓在了阿爾娜的手心裡,然後優雅地走上了鵝卵石路。
看著仍舊在發呆的同伴,總覺得這位女士長相有點熟悉的華生趕緊開口,“夫人,你不必——”
“就這樣,”那位夫人優雅地舉起手,讓他閉嘴,“就當是……對未來的共同期待。”
說著,她的輪廓消失在了霧中。
阿爾娜瞧著那顆珍珠,把它舉高了一點,“你覺得她認出了我們是誰嗎?福爾摩斯?”
她用手肘戳了一下還在盯著懷錶的福爾摩斯。
“其實我覺得,如果她沒認出來,我會更驚訝一些,”福爾摩斯回答。
他聳了聳肩,“但我覺得這也不是一件壞事,艾薩斯。”
達西捋了一下自己已經亂七八糟的頭髮,嘆了口氣。
“我真希望這不會成為習慣,”他乾巴巴地說。
華生苦著臉笑了一聲,“你說的不就是我嗎?已經習慣了。”
福爾摩斯只是挑了挑眉,將懷錶塞進了口袋裡。
“那麼,回貝克街嗎?”他說,“我相信,今晚的事情需要一杯好茶,或許配上哈德森太太新買的蜜餞。”
“回!”順便瞄了一眼時間都阿爾娜開心地說。
很快,她把馬車停放在了租來的倉庫中,和其他三個朋友一起走向貝克街。
四個人陸續上了樓,門在他們的身後咔噠一聲關上了。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呼了口氣,把自己安置在了舒適的椅子上,過了一會之後,華生才起身把壁爐點了起來。
看著火光跳躍起來,他才重新癱倒回了椅子上,用一隻手按住他仍然在瘋狂跳動的心臟,“我需要喝一杯。用足夠大的那種杯子。”
達西把自己的面具拿了下來,疲憊地說,“我只希望沒人知道我參與了這個。”
他已經猜到了米爾沃頓死亡了,但不確定是艾薩斯干掉的他,還是那位神秘出現、又神秘消失的女士。
福爾摩斯已經像一隻心滿意足的貓一樣趴在了沙發上,輕蔑地揮揮手,“當然不會。所有人都會認為這只是一群神秘的蒙面人團伙作案,大概是入室搶劫。”
與此同時,阿爾娜已經在翻餅乾盒了。
“有人餓了嗎?”她問道,先給自己塞了口餅乾,又得意洋洋地揮了一下盒子。
被吵醒的哈德森太太恰好在這個時候推門走了進來,端著一壺還熱的茶。
看見她的客廳現在聚集著一個衣冠不整的醫生、一個自鳴得意的偵探,一個精疲力盡的投資人,以及興高采烈地吃著酥脆餅乾的阿爾娜,她愣住了。
這些人到底是去幹甚麼了,穿成這樣?
哈德森太太沒有細問,而是嘆了口氣。
“需要我去拿白蘭地嗎?”她問道。
答案是肯定的。
達西一口氣灌了自己一杯白蘭地之後,就穿著那身可笑的黑色帶兜帽長袍,禮貌地問了一下哈德森太太哪裡有空房間,過去休息了。
阿爾娜則是多喝了兩口酒,又把餅乾吃掉了一點,才滿足地站起身,準備去睡覺了。
但她沒走幾步,又折返回來,把擺在客廳的那個大袋子推向了仍然半眯著眼睛、慢慢喝著酒的福爾摩斯。
“我從米爾沃頓的臥室裡搜出來的,”阿爾娜期待地看著福爾摩斯,“你覺得我們能把它們返還給受害者嗎?”
想到裡面裝著的那些珠寶,她仍舊帶著點依依不捨,但沒有把這個袋子收回來。
總之,問一下福爾摩斯看看有沒有隱藏任務!
如果有的話,那就正好做一下,沒有的話,那這些珠寶就歸她了。
福爾摩斯的杯子傾斜到一半時停了下來,白蘭地在他的嘴邊徘徊。
他顯然已經回憶起了裡面裝著甚麼。
“我親愛的艾薩斯,”福爾摩斯放下杯子,慢慢地說,“你的俠盜精神是……令人欽佩的,但將這些贓物歸還原主存在相當大的困難。”
他的聲音很柔和,看著阿爾娜充滿希望的表情,又看向了那個鼓鼓囊囊的被盜貴重物品袋。
華生咳嗽了一下,“是啊,現在它們都是謀殺案的證據,艾薩斯。”
“把它們賣掉,”阿爾娜握拳,“換成錢,不就行了嗎?”
她眨了眨眼睛,“可以嗎?”
福爾摩斯嘆了口氣,帶著一個完全明白自己即將做甚麼的神情伸出手,拿過了那個袋子。
“好吧,但是我們必須小心一些,”他說,“華生,我書架上的那個本子,你知道的,上面記載了倫敦所有擁有靈活道德準則的當鋪老闆名字……”
“福爾摩斯,”華生呻吟著,又給自己灌了一口白蘭地,“我們剛犯了一起重大盜竊案,還可能協助了一起謀殺案。現在我們在銷贓?”
“只是物歸原主,”阿爾娜高興地說,殷勤地把自己的那盤餅乾推到了福爾摩斯邊上,“我先去休息了!這些東西不著急。”
“把它想象成……死後執行的公正,”福爾摩斯也跟著笑了起來,看著她匆匆上樓的背影,“米爾沃頓會厭惡它的。”
華生嘆了口氣,跟著站了起來,“好吧。但以上帝的名義發誓,我們要把它藏在哪裡?”
他指著地板上這一堆不義之財。
福爾摩斯神秘一笑,走到了書架邊上,輕輕一拽,露出了後面隱藏著的一個隔間。
“我的私人小儲物室,”他把裡面的東西放在桌上,已經開始把包裹拎起來,往裡面塞了,興高采烈地說,“很方便,是不是?”
他回過身來,打算看看自己的好友目瞪口呆的表情時,卻發現華生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桌上的那支玫瑰。他僵住了。
華生一個勁的瞧著那朵花瓣變得乾燥易碎、邊緣褪成羊皮紙色的玫瑰,腦子裡飛快閃過各種可能性。
他的目光掃向福爾摩斯,發現這位朋友正全神貫注地調整著袋子塞進隱藏隔間裡的角度。
“……福爾摩斯?”華生大膽地問。
福爾摩斯清了清嗓子,“啊,那個,一個……實驗。關於有機物的儲存。”
華生的眉毛朝著他的髮際線靠近,“實驗?在你的秘密櫥櫃裡?”
“是啊,大概吧,”福爾摩斯咕噥著,用力關上了櫃門,“顯然,實驗失敗了。”
他轉向華生,“請原諒,華生,在度過一個晚上後,我發現自己非常需要現在就去休息。或者你還有別的甚麼要和我辯論?”
華生哼了一聲,揮手讓他走開,“去吧。睡覺。在我質疑你藏了甚麼在其他的書架後面之前。”
福爾摩斯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晚安,老朋友。”
門咔噠一聲關上了。
華生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白蘭地,喝完之後才去洗漱休息了。
“希望明天不會有任何意外出現,”他苦中作樂地喃喃,“我還想好好過上一天,我需要休息時間。”
但就在第二天早晨,一位不速之客從從容容地走進了貝克街的起居室裡。
“就在昨晚,米爾沃頓先生死在了他的家裡,”雷斯垂德說道,“中彈而死,在他自己的書房裡。米爾沃頓是誰,你應該知道,就不用我多說了吧?那個掌握了大量勒索材料的惡棍,我們最近正巧在附近盯著他,打算弄到點他的罪證。唉,他死得真不巧啊!”
他說,“這個案子非常詭異,如果能得到你的幫助,福爾摩斯先生,哪怕是一點小提示,我都會非常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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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