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逃跑:要快!
窗簾幾乎沒有動,三雙眼睛透過狹窄的縫隙凝視著屋子裡的景象。
米爾沃頓背對著他們,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像一隻被喂得飽飽的蜘蛛,而他對面的女人坐在椅子上,戴著手套的雙手緊緊放在膝蓋上。
她的臉完全被面紗遮住了,在米爾沃頓的勸說中仍舊保持著沉默。
米爾沃頓討人喜歡的圓滑語調逐漸消失了,“來吧,我親愛的。”
他哄著,用手指敲打著桌子,“我們都知道你為甚麼在這裡。那些信對你來說毫無價值,我的朋友,但對我來說呢?啊,想想我可能表現出的慷慨……幾封信,一筆不小的數目,一個僕人為自己存的養老金能有多少呢?”
儘管如此,那位女士仍舊一句話也不說。
米爾沃頓的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不要裝靦腆,”他說,耐心徹底耗盡了,“或者我應該直接通知伯爵夫人,誰一直在偷她的信件?”
說到這裡,女人的頭微微抬了起來,她又端詳了一會米爾沃頓,才伸手揭開了面紗。
她膚色略黑,眉眼秀麗端莊。
躲在窗簾後面的阿爾娜沒認出這是誰,但米爾沃頓顯然認識。
他的自鳴得意消失了,猛吸了一口氣,椅子因為他的動作而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你——”
那位女士的嘴唇彎成了一個微笑,“你真的相信,一個寡婦沒有甚麼可以失去的了嗎?我親愛的米爾沃頓,好久不見。”
她說,“你曾經對我——對我丈夫做的事情,絲毫沒有折磨你半秒鐘,卻折磨了我們太久。我已經不願意再等待了。”
米爾沃頓顫抖了起來,但他強行忍住了,露出一點笑容,“這真是一種感人的情感,我親愛的女士。但你知道,只要我大聲喊叫,我的手下就會立刻到這個房間裡來。”
他的手指抽搐著伸向左輪手槍放著的抽屜,卻發現裡面甚麼都沒有。空空如也。
……對了,他的那把新槍放在了臥室,而舊的那把現在都還沒找到。
那些蠢貨。
米爾沃頓的汗水在太陽xue上閃閃發光,“而且這有甚麼好處呢?你離開,我就既往不咎,我親愛的女士。”
他吞了口唾沫,試圖拖延時間,“而且這也不完全是我的錯。那筆錢你完全有能力支付,不是嗎?這只是一點小錢,你卻沒答應下來……”
在窗簾後面,阿爾娜的手指癢癢的,想去摸自己的鋼管,但福爾摩斯的手像老虎鉗一樣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瞧了一眼福爾摩斯,茫然地眨眨眼。
“別跟我演戲了,”這位女士說,從懷裡掏出了一把槍,“只因為我沒有把錢給你,你把那些信寄給了他,看著他羞愧地日漸消瘦。你真的認為我會怕你嗎?”
“今晚這一切都會結束,”她說,“不僅是為了我自己,更是為了每一個被你用竊取的信件踩在腳下的人。”
米爾沃頓咬著牙,“你——你不可能——”
他的手指沿著牆壁向上摸,在牆壁上抓撓著,尋找著拉鈴繩。
隨著一聲鏗鏘有力的撞擊聲,鋼管和他的頭骨進行了一次會面。
米爾沃頓的手指離拉繩只有幾英寸,但他的眼睛後翻,優雅地滑倒了地板上。
那位女士被這突然的情況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從窗簾後面跳出來的阿爾娜就摸了摸口袋,走到了這個陌生人邊上。
她用腳踹了一下地上的米爾沃頓,聽見了他的微弱反應,放心了,這才看向那位女士。
“晚上好!”她興高采烈地說,掏了掏口袋,像是遞出一把備用雨傘一樣遞出了一把手槍,“用這個吧!”
米爾沃頓的手槍,剛好可以在這裡用!
在她的身後,福爾摩斯深深嘆了口氣,顯然沒拉住人,乾脆也走了出來,而華生則是嘟囔了一句“典型的艾薩斯”,跟在後面掀開了窗簾。
這位女士低頭看了看這把刻著米爾沃頓自己名字的手槍,然後看了看距離自己最近的陌生人的奇怪面具,先前的憤怒暫時被困惑取代了。
……哪來那麼多人?
“謝謝你,”她說,暫時拋開了困惑,以一個標準姿勢對著米爾沃頓連開三槍。
她等待這個時刻已經太久了。
一陣沉默。
這位女士把冒著煙的手槍扔在了他的胸口,緊接著轉過頭來,低聲說,“不知道你們是來做甚麼的,但我要先……”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兩個戴著黑布頭套的陌生人正在保險箱裡不斷捧起裡面的信件,接力似的把這些犯罪證據往壁爐裡扔。
火焰貪婪地舔著羊皮紙,幾秒鐘之內就將這些用於勒索的材料變成了灰燼。
這位女士反應了過來,快速而有效地將書房的門鎖住了,大概是因為她的槍聲太響,已經驚動了不少人,外面傳來了低沉的叫喊聲和腳步聲。
阿爾娜剛檢查完米爾沃頓,發現他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才遺憾地站起來,順手把他身上的所有東西都揣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她看著福爾摩斯和華生正在燒信,才反應過來,“是哦!可以燒掉!你們真聰明!”
想到這裡,她就立刻掏出了那個鼓鼓囊囊的袋子,趁著福爾摩斯和華生折返取信,全部往裡面一倒,整個把裡面的信投進了火焰中。
緊接著,沒有耽誤時間,阿爾娜推開了書房中的另一扇門,熟門熟路地摸到了米爾沃頓的臥室,開始在他的抽屜和櫃子裡翻找,專注的像是一隻過冬的松鼠,將珠寶、現金和可疑的賬簿通通塞進騰出的口袋裡。
意識到那個陌生人跟了過來,她還大方地把一對鑲有寶石的袖釦推給了這位陌生女士。
“拿去吧,”阿爾娜很堅持,快速地跳到了米爾沃頓的梳妝檯上,從牆上扯下一幅醜陋的風景畫,露出一個藏在牆壁裡的保險箱,“就當是賠償。”
她停頓了一下,“或者禮物!”
這位女士緊緊地抓著偷來的珠寶,好像它們會咬她似的。
她的目光在面前的面具大盜和另外兩個正在焚燬信件的人之間來回掃著,“……他們要來了。”
“是的,”已經解決了那些信件、檢查了所有地方,確認沒有遺漏的福爾摩斯大步走了過來,拖著阿爾娜的衣領往外拉,“該走了。”
他引導著艾薩斯往窗邊走,“現在就走。”
阿爾娜依依不捨地放開了那個保險箱。
她可是知道的,米爾沃頓在裡面放了很多閃閃發光的珠寶!
華生已經把一條腿伸出了窗外,掃視著下面的花園,尋找巡邏隊的蹤跡。
“很高興見到你,夫人,”他急促地低聲說道,看向自覺走了過來的那位陌生女人,“考慮逃跑嗎?”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開始顫抖了。
有人正在外面瘋狂地上下壓動門把手,發現沒用,又換成了肩膀猛撞。
“趕緊下去!”阿爾娜催促,“我先走。”
她沒有猶豫,抱起了那位女士,攀上窗沿、一躍而下,落在了一叢玫瑰裡面,把上面的花瓣震了下來。
與此同時,福爾摩斯和華生走了傳統路線。
兩人沒有浪費時間發呆,一前一後地盪到了外側的排水管上,半滑半掛地從二樓下來了,跟著前面的朋友拔腿狂奔起來。
當米爾沃頓的守門人和一些警察終於撞開了門,到達視窗邊時,他們只看見領頭的面具怪人正抱著一個人,像是個精神錯亂的傢伙一樣在草坪上奔跑,後面還跟著兩個跌跌撞撞的同夥。
“追上他們!”有人吹響了警哨,“決不能把他們放跑了!”
阿爾娜倒是覺得自己發揮得很好。
她順利地到達了花園的盡頭,單手摟著那位陌生女士的腰爬上了牆頭,然後又飛速翻了下去,正好落在了馬車邊上。
“我回來了!”她宣佈。
達西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這位朋友。
他在花園的牆邊足足踱了整整一個小時零八分三十七秒。
當第一聲警哨聲打破了夜晚的寂靜時,他的頭猛地轉向了房子,脈搏跳動的聲音大得足以蓋過蓋過遠處的叫喊聲。
該死的。
他正要拔出自己的手槍,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在他的邊上響了起來。
艾薩斯落到了他的邊上,懷裡抱著一個陌生女人。
在達西的震驚視線中,又有兩個人影越過了牆,都帶著頭套,其中一個人一瘸一拐地低聲嘟囔著甚麼棚架,顯然是逃跑過程中被絆了一下。
這聲音異常熟悉,熟悉得達西的大腦短路了。
基督啊,到底發生了甚麼?
與此同時,阿爾娜已經把那位女士安置在了這輛馬車的後排,自己竄到了駕駛位,示意達西坐到後面去。
“快上車!”她嚷嚷著,“要走了,他們快靠近了!”
福爾摩斯飛快把還在發愣的達西塞進了後座,看見華生已經自覺擠進後排的最後一個位置時,鬆了口氣。
來不及再說些甚麼,他跑了兩步,跳上了已經開始往前衝去的馬車,和艾薩斯一起並排坐在駕駛位上。
“往左邊走,那邊是荒原,”福爾摩斯低聲說,不住地回頭看是否有警探追上來。
果然,好幾個警探已經從牆頭一躍而下,其中一個踉蹌兩步之後勇猛地衝了上來,抓住了馬車的後杆。
福爾摩斯干脆脫掉了自己的一隻鞋子,調轉身體,打算對著那位倒黴的警探扔過去。
但沒等他動作,也看見了這個警探的達西就一個用力,狠狠地把自己的腦殼對著警探的指關節撞了上去。
那人大叫一聲,手指痙攣著張開,跌到了地面上,滾了兩圈後消失在黑暗中。
而阿爾娜此時猛地開始加速,甩開了這些跟著的警探,朝著荒原的方向一路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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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