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多賺:想要多賺點錢嗎?
兩人慢慢沿著卡姆河往前走著,河面在陽光下慵懶地泛著光。
“那個打算委託你的好心紳士,到底叫甚麼名字?”勒弗爾夫人擰著眉毛,“告訴我,也許我能找人再打聽他一下。”
露西的栗色捲髮在微風中飄揚著,她又嘆了口氣,同樣深思熟慮地皺起了眉頭。
“莫里亞蒂先生,他的名下確實有一家採礦公司,並且承諾預付五十英鎊,”她喃喃自語,把一塊鵝卵石踢進了河裡,“艾莉,這比一個熟練的機械師半年賺的還要多……要知道,我們工廠的裡格先生,他是我的另一位老師,最初一年也就七十八英鎊。”
艾莉.勒弗爾夫人哼了一聲,用厚底靴壓碎了一片落到腳下的樹葉。
“聽著,親愛的,”她灰綠色的眼睛直視著露西,“沒有一個聰明的傢伙會付這麼多錢給一個剛進入劍橋學習的女孩,讓她設計機器。與此同時,你知道,曼徹斯特到處都是頭髮花白的工程師,他們會為了這點錢決鬥的。”
她隨手撿了一根樹枝,握著它像是劍一樣揮舞著,“或者這種有錢的商人會去伯明翰找工程師協會,僱傭工程師,而不是在講座結束後攔住一個穿補丁外套的女學生。”
風把一縷捲髮直接吹進了露西的嘴裡,她以明顯不淑女的氣勢吐了出來。
“莫里亞蒂先生不只是在講座後直接攔住我,”露西拉了一下自己有些磨損的袖口,“他是我導師的朋友,老師說他之前就很欣賞我,甚至還勸過老師給我寫推薦信……我們之前其實在老師辦公室見過一面。他一直在談論我的機械天賦,就像我發明了蒸汽機一樣。”
她發出一陣苦澀的笑聲,“更別說預付款就有五十英鎊。你知道,我不像你,我家裡……”
這意味著太多東西了,足夠支付家裡的弟弟妹妹們全年的新靴子,還能餘下錢給一向節儉的艾薩斯先生買條像樣的披肩作為謝禮。
額外的錢,不是從艾薩斯先生那邊拿到的錢。
露西低頭看著自己磨白的袖口,突然意識到勒弗爾夫人的羊毛斗篷也至少是五年前的款式了,“抱歉,我不是故意……”
勒弗爾夫人按住了露西顫抖的手腕,打斷了她的道歉。
“不管是不是你導師的朋友,他聽起來都很可疑,我親愛的,”她沉靜地說,“你覺得這只是一個小小的設計委託?他具體要你設計甚麼?”
“礦井排水泵,他覺得現在的還不夠高效,”露西輕聲說,“即使是肯定有問題的人,設計這種東西總沒甚麼太大問題吧?”
一群男生大搖大擺地從她們面前走過,當他們認出露西的時候,他們的笑聲戛然而止。
一個人唸叨著“襯裙數學家”,聲音剛好大到露西可以聽到。
露西僵硬了一下,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直接讓這些人被盯得打了個顫、落荒而逃了。
但……但至少莫里亞蒂會稱呼她為“小姐”。
“我還是那句話,親愛的,我不建議你接受這件事,”勒弗爾夫人哼了一聲,“當紳士們給女學生提供高昂的工資時,這要麼是慈善事業,要麼意味著重罪。”
她拍了拍年輕姑娘的肩膀,幽默地說,“而那個莫里亞蒂先生在你的描述裡,恐怕和我丈夫的律師一樣善良。”
露西勉強地笑了。
基督啊,她見過那些碼頭老鼠,見過濟貧院的人間地獄,她並不是不知道這件事所需要承擔的風險。
但這實在是一筆大錢。如果預付款就有五十英鎊,那麼成品做出後,說不定有……五百英鎊?或者三百也可以。
一看到她的表情,勒弗爾夫人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聽著,我不管那個莫里亞蒂對你說了甚麼承諾,但別做傻瓜,”她不客氣地說,“你告訴過我,艾薩斯最初就很信任你。這樣一位願意送你深造的老闆,不只是看見了你天賦的實用價值,一定也看見了你的努力,你在三更半夜滿身油汙地修理那些該死的笨拙機器。”
她覺得這件事哪裡都不對,“而那傢伙呢?他在胡說八道。接下來,他可能會靠這五十英鎊邀請你去他的鄉村莊園裡‘接受諮詢’,可能那裡會有一個地牢,裡面全是以設計改良的名義騙過去的‘有為少女’。”
一艘塞滿本科生的平底船從兩人的身側劃過,他們的笑聲傳遍了水面。
“但是,但是……”露西結結巴巴地說。
她雖然覺得莫里亞蒂先生確實很可疑,但似乎並不是這方面的可疑?
“得了,”勒弗爾夫人打斷了她的話,在自己的手提包裡面翻出了一個皺巴巴的紙袋,“給你。糖比驕傲更適合你現在的困境。”
她停頓了一下,才語重心長地說,“你不是說把你的資助人看作家人嗎?既然如此,求助關愛你的人並不可恥。如果你需要這些錢,並且會用在正當的地方,那就告訴他。”
露西應了一聲,低頭接過了糖。
糖紙在她的翻動下皺了起來,而薄荷的甜味絲毫沒有化解她舌頭上現實的苦味。
當然,勒弗爾夫人是對的,她總是對的。
但是這五十英鎊對她來說並不只是錢,它代表著冬天的煤,沒有洞的體面的靴子,而不是缺了一半書頁的二手書。
對她來說,這意味著不用繼續朝著她的贊助人掌心向上,索要無盡的慷慨。
這些風險值得她去承擔嗎?
露西若有所思地吮吸著這顆糖,看著河邊的一對鴨子為了麵包屑爭吵。
就像白教堂一樣,她想,甚至鳥兒也會為了殘羹剩飯而戰。
“我想……”露西終於嘆了口氣,把頭一揚,好像要擺脫生活的重壓,“我會再考慮一下的。”
勒弗爾夫人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使她東倒西歪。
“好姑娘,”她說,“如果你明天一覺睡醒後還想著要答應這事,我會把你鎖在我的化學實驗室裡,直到這個想法消失。沒甚麼比被試劑刺激得眼睛流淚更能治癒糟糕的決定了。”
露西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有那麼一會,白教堂的陰影和令人痛苦的糾結消失了。
但是當她們算著時間、在傍晚返回鎮上的時候,她最後扭過頭,看了一眼那條在昏暗陽光下蜿蜒曲折的河,它的水面倒映著晚霞,泛著粼粼波光。
阿爾娜也正扭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經過的那一小片水面。
夕陽像液體黃金一樣在小小的噴泉池中起舞,而最吸引她的不是美妙的景色,而是噴泉池裡閃閃發光的硬幣。
“……我真的不能,”阿爾娜小聲問,“借一點嗎?”
子爵夫人好笑地看著這位年輕的朋友,“但我想如果把這個借給你,它們就會一去不歸,對吧?”
“我會還的!”阿爾娜義正言辭地說,“等我有空的時候。所以說是有甚麼事找我嗎?”
她本來在家裡鑽研那些新的香水,並且試圖用這些香味襲擊自己的兩位室友,不知道為甚麼子爵夫人的侍從上門了,說子爵夫人希望儘快見她一面。
子爵夫人點了點頭。
她穿著一件鴿灰色的絲綢裙子,手中的扇子輕輕拍打著手臂,“是啊,關於你可愛的小女孩們新冒出來的點子。你們的香水這次還沒開始上架吧?”
阿爾娜搖了搖頭,“還在生產,沒那麼快。”
子爵夫人這才滿意地點頭。
她前段時間有事出門了一趟,回來之後才發現,艾薩斯的工廠要推出新的香水了。
當然,那位會做人的維克斯先生已經提前給她送了一箱,並且恭敬地請她“給予一些寶貴的指點”。
她看了這些小姑娘的新奇想法,一時覺得很有趣。
當然,十二種不同花卉圖案的香水瓶子會吸引不少想要“集齊全款”的紳士與淑女,這次的三種香味也很不錯,但其他地方就不那麼令人滿意了。
“首先是你的包裝,”子爵夫人的聲音裡帶著甜蜜的惱怒,“哪位天才給你的想法,認為有身份的人會滿足於薄直板與細麻繩?還不如直接把瓶子擺上去,說真的,我差點以為會有一份教區時事通訊和你的香水傑作一起配套售賣。”
“應該是為了遮擋一下里面的瓶身,”阿爾娜辯解,“而且紙盒很便宜。”
她興致勃勃地說,“可以隨機選擇不同的瓶身!不是很有趣嗎?”
“說到這個,還有一個新的問題,”子爵夫人倒是不生氣,“那位……我想想,是姓賓利,對吧?她的想法很不錯,但還是太稚嫩了,也太驕傲了。”
這些傻姑娘居然認為得把這種不同瓶身的香水分成兩種途徑售賣,一種可以自行選取要哪種瓶身的香水,另一種則是完全隨機去拿,保留神秘感,難怪用了很薄的盒子去裝這些香水瓶。
可憐的是,她們沒意識到這樣不但會讓後者賣不出去,還失去了原本的趣味性。
“她仍然覺得自己是購買它的顧客,因此想要人人開心,”子爵夫人的嘴角勾了起來,“但商業最不需要的就是這個,無論是保持愚蠢的傲慢,還是面面俱到地討好所有顧客。”
她瞧著呆呆的艾薩斯,用扇子敲了敲這位工廠主的手肘,“想要多賺點錢嗎?”
阿爾娜用力地點頭,“想!”
子爵夫人滿意了,“那就聽我的。”
“只上架你的隨機款,不要去售賣單獨的款式,”她慢慢地說著,“雖然有十二種瓶身,只對外公佈十一種,隱藏其中的一款。你的香水在百貨商店上架售賣前,和那個姓派克的主編聯絡一下,根據不同的花卉圖案編出不同的寓言故事或典故,並配上售賣時間,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至於你的外包裝……把細麻繩去掉,盒子可以保留,”她揮了一下扇子,“我有一批用不上的舊絲綢,拿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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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六十九章提到過一下哦,子爵夫人是炒作高手。傲慢與偏見中,賓利小姐插手家裡的產業是因為“賓利先生脾氣好,同意姐妹們幫他操持”,個人感覺社會經驗還是有點欠缺的
之前段評回過一次,莫里亞蒂是原著莫哈,是壞人,原著莫和福相差快十歲,這裡就設定為三十多歲風韻猶存了(bushi,他別有所圖,但不是化學家夫人想到的那種別有所圖。)
那個時代體面家庭出來的人很難從這件事裡想到甚麼犯罪、詐騙、兇案、連環套,就跟南希之前大半夜上門敲門一樣,哈德森太太會覺得不對勁,但下意識不會想到謀殺那種方向去,而是先在自己最熟悉的領域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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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歐洲的絲綢其實是那種天鵝絨絲綢或花緞、織錦,像義大利就是主產區之一哈哈哈
2、卡姆河,劍橋大學的象徵性河流哈,還挺有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