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幫忙:少碰瓷!
黎明緩慢地流淌在屋頂上,把街道染成黯淡的黃棕色。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煤煙和灑出來的杜松子酒的酸味,與格里姆肖工廠外面越來越大的低語聲不安地混合在一起。
工廠的大門像是監獄的鐵柵欄,儘管已經到了往常上工的時間,但仍然緊緊地鎖著。
工人們們肩並肩聚集在大門旁,一些人仍然穿著髒兮兮的工作圍裙,另一些人舉著木板,上面寫著“付清欠款”、“不再說謊”,剩下的人徘徊在圍牆邊緣,披肩拉得緊緊的,抵禦著早晨的寒意。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工頭手裡舉著一張蓋了章的、皺巴巴的票據。
“你答應把這些錢付完!”他的吼聲劃破了寒冷的空氣,“兩個月的合理加班工資,現在你的職員卻說賬本‘需要重新稽核’?”
起鬨聲四起。
有人扔了一顆腐爛的捲心菜,它在工廠被煤煙燻黑的牆磚上溼漉漉地爆炸了。
突然,大門吱呀著開啟了,格里姆肖的絲綢背心因為他的大肚子而繃緊了,金色錶鏈在微弱的光下傲慢地閃爍著,他的背後則是站著兩個彪形大漢,正用棍棒敲打著自己的手掌。
“我的孩子們,當利潤允許的時候,你會得到報酬的!”格里姆肖尖聲喊叫,“你們真是忘恩負義的可憐蟲!誰建造了你的屋頂?誰餵飽了你一家老小——”
“我們做到了!”另一個女工大喊,“忘恩負義的是你,我們誠實的為你工作,你卻從我們的口袋裡剋扣薪金!”
“我們必須表現得像野蠻人嗎?”格里姆肖大聲說,“市場波動導致的,而不是我!耐心——”
“耐心?”一個矮小的男孩衝向前去,嘶啞著罵道,他的臉頰因為飢餓而凹陷,“試著告訴我姐姐的身體吧,我姐姐幾乎咳出了肺,我們卻請不起醫生!”
格里姆肖的笑容凝固了。他打了個響指。
一個暴徒撲了上去——
噹啷一聲。
這個畜生像一頭受驚的公牛一樣向後踉蹌著,緊緊抓著自己的鼻子,意識到鮮血正從他香腸般的手指中滲出。
人群倒吸一口冷氣。
當他們認出這個忽然閃現的黑影時,人群中爆發出了刺耳的歡呼聲。
阿爾娜握著鋼管,茫然地看著前面撞壞鼻子的人。
……好像跑的有點太快了!
“他自己撞上來的,”阿爾娜不著痕跡地往後倒退,覺得自己很無辜,“我不可能賠醫藥費。”
早上起床之後,她就和華生在附近走了一圈,卻沒觸發任何線索。接到報信、從白教堂的另一邊趕來的時候,她有點著急,怕沒趕上場導致任務失敗,跑得就有些快。
“是、是啊,”跟在後面趕來的華生氣喘吁吁地緩了口氣,撥開人群,毫不遲疑地站在了艾薩斯的身邊,“他自己撞上來的,真是可怕的不協調。”
他掃了兩眼面前的場景,“先生,說不定你不應該僱傭會撞上固定物體的暴徒。”
工人們發出陣陣笑聲。
“早就和你說過!”剛剛發話的那個女工悄聲和身邊人說,“也只有艾薩斯會把一個人打倒在地,還會討價還價。”
格里姆肖臉色煞白。他就不該在艾薩斯的工廠亂說話,現在好了,這傢伙追到了他的門口。
他朝著剩下的那個打手後退,卻發現他花了大價錢僱來的人也在悄悄往後挪。
格里姆肖:……
他只好看向囂張的艾薩斯,硬著頭皮說道,“你——你這是人身攻擊!法律規定……”
“法律?”帶頭的工人朝他的靴子吐了口唾沫,“從一個小偷嘴裡說出這個,真是有趣。”
其他人高聲表示同意,但他們的眼睛不停地掃向艾薩斯,等待著這位工廠主的反應。
“我沒人身攻擊,”阿爾娜堅持為自己澄清,揮舞著鋼管,“你的員工自己撞上來的!大家都能為我作證。”
在鋼管舞出的破空聲中,格里姆肖的臉色越來越白。
顯然,艾薩斯不是個傻瓜,也沒在真的糾結那個撞壞鼻子的蠢貨,而是在威脅他。
如果艾薩斯用他的鋼管把格里姆肖當場打死?
格里姆肖的工人們不但會為艾薩斯作偽證,說不定還會主動幫忙,想方設法把格里姆肖的屍體處理掉,贏得一個在艾薩斯工廠工作的機會!
想到那些傳言中莫名其妙失蹤的、得罪了艾薩斯的傢伙,格里姆肖就感到汗毛倒豎,暗罵昨天自己真是不知哪來的勇氣,居然在艾薩斯的工廠罵他的人。
他強行擠出一個油膩的微笑,用絲綢手帕擦著自己的額頭,“當然,當然沒有人身攻擊。這只是一次誤會。”
阿爾娜懷疑地說,“真的嗎?你相信了?”
“是啊,”格里姆肖注視著那根鋼管,結結巴巴地說,“現在,艾薩斯先生,讓我們不要草率……文明人在室內討論正經事,而且我的賬冊有點多,需要時間梳理,不是嗎?喝茶嗎?白蘭地?”
只要進了他的辦公室,還能再緩和一下具體的日期和時間。
雖然在昨晚,有人上門警告過他不要拖延、儘早結束此事,但格里姆肖還是有點不太樂意。
那些都是真金白銀!不是從那個人的口袋裡拿出去,那傢伙當然不會感到心疼!
阿爾娜沉思了一下,有點糾結要不要進去吃點喝點,順便拿點。
但想到邁克羅夫特頒發的支線任務中包括好幾個工廠,萬一錯過任何一個,任務就會失敗,她就遺憾地拒絕了,“就在這裡解決。”
說著,她還積極地一手提著鋼管,一手卷起了袖子,“需要我幫忙嗎?幫你搬出來!”
金屬的叮噹聲撞擊著路面,發出的聲音比子彈還尖銳。
每隻眼睛都盯著艾薩斯,看著這位工廠主把袖子卷得更高,好像是在為收穫做準備,而不是在談判。
格里姆肖的兩個打手慢慢後退,完全拋棄了他們的僱主。
“是啊,陽光是免費的!”帶頭的工人大笑著說,“格里姆肖,說得清楚些,讓我們都能聽到!”
阿爾娜趁機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紙條。
“是的,”她瞧一眼,說一句,時不時還看看自己昨晚按照系統面板的收購介面,給這些工廠加的詳細備註,“還有其他的事情,比如說他們的工資,正常工作時間……都一起解決了。就現在。”
格里姆肖的臉因為憤怒變紅了,他的手指在錶鏈上抽搐著,金鍊幾乎咬進了他的肥肉裡。
這並不是單純的報復,艾薩斯是帶著別人的指派來的。
那個傳言在他腦海中越發清晰,果然,在艾薩斯的背後有著龐大的組織,他所做的一切是為了替他身後的人邀買人心、進一步控制白教堂地區,得到那些卑劣者的支援,敲詐他們這些有錢人。
工人們越擠越近,大喊著就在這裡回答、就在現在回答。
在這種威脅下,他不得不放棄了,“好——好吧!下週五付款!全額!每個手掌上都會有硬幣的!”
他拉了拉衣領,即使是九月的天氣,汗水仍然浸溼了他的衣服。
“至於……至於其他的,工作時間、加班、未來的付款方式,”格里姆肖咕噥著,避開了人群的目光,“我們會在裡面起草適當的條款。這裡既沒有紙,也沒有筆,做生意當然不能像賣魚的那樣在街上大喊大叫,嗯?”
然後他眼睜睜地看著艾薩斯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沓紙,一瓶墨水,還有一支羽毛筆。
“我從垃圾桶裡撿來的!”阿爾娜興高采烈地說,帶著些依依不捨,“給你用吧。”
為了這個支線任務,她真是下了血本。
當艾薩斯揮舞著羊皮紙和羽毛筆時,人群中爆發出陣陣笑聲。
格里姆肖盯著艾薩斯伸出的手,他微弱、輕佻的意圖立刻煙消雲散了。垃圾桶。連撒謊都不找一個像樣的。好吧,今天是逃不過去了。
“週日雙倍加班費,”他更加萎靡不振了,接過了那些文具,“十六歲以下的人可以享受半天假期……我現在就在這裡寫。”
在他身後,他辦公室的窗戶反射出了已經在相互推搡的工人們歡快的笑容。
有人把一個板條箱推進來當臨時書桌,還給艾薩斯搬了一個矮一些的充當座位。
阿爾娜坐在位置上,幫格里姆肖把筆擺好,期待地揚起眉毛。
“想點好的,”她安慰面前的格里姆肖,完全對這種錢從口袋裡流出的感覺感同身受,並幸災樂禍,“人還活著,總比錢還在,人已經沒了要好。”
阿爾娜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還聽福爾摩斯提到了最近有個案子中,一個工廠主就被謀殺了,死在他的辦公室中,從他的僕人到他工廠的員工到他的情婦都有犯罪嫌疑。
多可怕!還好她一直嚴格按照系統給出的合理建議價設定工資標準,完全不用考慮在這個事情上慘遭謀殺,只能重開新檔位或回檔。
如果面前的NPC連繫統給出的基礎工資都給不起,可以把工廠賣給她,還清欠著工人們的工資。
這不就把困難解決了嗎?
聽到這句明晃晃的威脅,格里姆肖猛吸了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是啊,是啊,”他喃喃,“艾薩斯先生,你說得對……”
至少現在提出的工資標準他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實際上,他懷疑艾薩斯之前專門調查過他的工廠,才會給出這樣恰到好處的標準。
想到這裡,格里姆肖帶著些期待,又有些不情願地說,“艾薩斯先生,我的老夥計也正處於這樣的困境中,需要你的幫助……”
與其鬧到不可開交,讓製革廠的杜克爾特真的當上議員,還不如在艾薩斯面前和工人們達成和解,找一個他能容忍、工人們也能接受的中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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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