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膩味:真有點膩了。
伊麗莎白把小鳥輕輕地捧在掌心,舉向晨光。
“哦,它的翅膀看起來確實更健壯了,”她明亮的眼睛觀察著小鳥,“看見了嗎?它現在站得很穩!”
當小鳥試探著啄了一下伊麗莎白的袖子花邊時,她笑得更開心了,完全沒注意到達西的耳朵在帽簷下逐漸變紅。
愚蠢的情緒,他斥責自己,像個可悲的傻瓜一樣帶著鳥到處跑。
但這隻機靈的小鳥一整個早晨都從它的臨時巢xue裡面悲傷地向外窺視,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眨了又眨,想要出門。
說實在的,這不適合它養傷。
艾薩斯倒是完全不知道他心裡的細緻考量,立刻就表示如果達西不樂意,真正的鳥主人可以帶著小鳥出門,並且還朝著小鳥伸出了手。
這隻毛茸茸的生物立刻背叛了他,歡快地邁著步子,試圖爬到艾薩斯的肩膀上。
也許是因為那雙圓眼睛總能讓他想起某個女士被逗樂時的樣子,達西懷著一種既尷尬又不容置疑的心情,把小鳥從艾薩斯那裡搶走了。
誰能想到路上會遇到班納特一家?
現在,另一雙眼睛的主人在小鳥毛茸茸的頭上愉快地看著他,幾乎讓他感覺自己的肚子裡有個馬戲團在表演雜技。
達西僵硬地站著,試圖漫不經心地再說點甚麼,不讓自己表現得太緊張。
“這隻鳥……早上吃了小米,”他冷淡地說,“碾碎的那種。”
又停頓了一下,他努力試圖補充,“女僕想辦法碾碎的。”
伊麗莎白對這份引人入勝的小鳥飲食報告感到震驚。
“啊,那很健康,”她乾巴巴地說,“確實,生病之後,小鳥需要補充一些營養。”
說完這句話之後,伊麗莎白就不知道該繼續和只是禮貌應付的達西先生聊些甚麼了,好在所有人都在順著大路往前走,因此他們的聊天並不引人注目。
達西又清了兩次嗓子,才勉強開口。
“是的,給它增加了一些額外的食物。它在黎明時吃掉了兩隻黃粉蟲,”他沉聲說,“睡得很香,儘管晚上刮東南風。”
說完後,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小鳥,而不是伊麗莎白被陽光曬得有些黑了的手臂側面,“現在的陽光利於它的羽毛生長。你覺得呢?”
伊麗莎白眨了眨眼睛,小鳥也在同時困惑地側過頭來。
“是的,”她拍了拍小鳥的頭,像是在安撫一個緊張的、初入社交界的少女,“你真是……一絲不茍,達西先生。”
一輛路過的馬車嘎吱嘎吱地揚起一陣灰塵,噪音足夠淹沒達西隨後透露的內容,比如這隻鳥喜歡的水溫。
伊麗莎白抓住了機會,向後退了一步,試圖躲避掉尷尬的對話,結果正好撞上了柯林斯。
這位廢話連篇的牧師抓住了機會,試圖和達西搭話,並開始稱讚凱瑟琳夫人以鳥類為主題的一條掛毯,以及他多麼幸運,能夠開拓眼界、見到那條掛毯。
伊麗莎白又默默地往前走了一步,躲到了她的姐姐簡邊上。
善解人意的賓利先生果然接過話題,將柯林斯討論的東西從昂貴的掛毯轉移到了讚美詩上。
她鬆了口氣,這才有空和走在所有人邊上的艾薩斯先生搭話。
艾薩斯正保持著微笑,一言不發,時不時抬起頭,瞧著樹木之間露出來的那一小片天空。
“今天的天氣不錯,對吧?”伊麗莎白笑著說。
“是啊,”阿爾娜點了點頭,瞧著上面亮閃閃的東西,終於回想起來了自己忘記了甚麼,“稍等我一下。”
她三兩下攀上了樹,在伊麗莎白震驚的注視下爬到了最高處的樹杈旁。
“艾薩斯!”本來正苦思冥想著下一個話題聊甚麼的達西一抬頭,簡直被莽撞的朋友嚇壞了,“你在做甚麼?”
他立刻停了下來,“快下來,這太危險了!”
他的聲音一下就引來了其他人的注意。
賓利歡快的聲音戛然而止。
感受到頭頂上樹枝的劇烈抖動,他平時興高采烈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我的天哪——”
簡緊緊地抓著自己的項鍊,吸了口氣,無措地看向自己的妹妹伊麗莎白,她邊上的柯林斯則是開始大聲祈禱。
只有莉迪亞歡呼雀躍,“賭你跳不到下一顆樹上!”
阿爾娜把掛在樹頂的項鍊塞進口袋裡,就聽見了莉迪亞的話。
“賭甚麼?”她好奇地問。
“一基尼,賭你會摔斷兩隻腳踝,”莉迪亞興高采烈地喊著,完全忘記了自己前不久還承諾過要為艾薩斯工作,“怎麼樣?”
伊麗莎白抓住了小妹的衣領,扯著她後退,阻止她四處添亂,“別信她的話!莉迪亞只是在開玩笑,艾薩斯先生,快下來吧——”
賓利吸了口氣,“看在上帝的份上,請考慮一下人類骨骼的脆弱性吧,艾薩斯。”
在橡樹的高處,那位著名的工廠主只是咧嘴一笑,用一隻靴子試了試更高的樹枝。
阿爾娜嘗試了一下之後,就這樣抓著樹枝盪到了附近的另一棵樹上,然後從那棵樹上輕鬆跳了下來。
完成了任務後,她向莉迪亞伸出了手,“賭注?”
莉迪亞高興地笑了起來,開始在她的手提包裡翻找著。
絲綢手套,破發夾,上個月買的手串……
很快,她得意洋洋地拿出了一個硬幣,放在艾薩斯的手掌上。
然後她迅速抓住了艾薩斯的胳膊,“教我!”
下一秒,莉迪亞大叫了一聲。
她捂住了自己的額頭,譴責地看著敲她腦門的伊麗莎白,“嗷!暴君!”
伊麗莎白沒空理會她的抱怨,在理所當然的憤怒中,她的手本能地敲在了艾薩斯的頭上,同樣給這位冒失的工廠主來了一下。
然後,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被自己違反禮儀的行為嚇壞了。
……該死的,艾薩斯先生並不是她頑劣的姐妹之一。
伊麗莎白張開嘴,結結巴巴地開始道歉,臉頰漲得通紅。
但沒等她把那句話說完,達西就暴跳如雷地走了過來,也用力敲了一下艾薩斯的頭。砰的一聲,像是法官的木槌敲在了檯面上。
“魯莽的白痴行為,”他厲聲說,感覺自己的心幾乎在剛剛跳到了嗓子眼,“你知道那有多危險嗎?”
在那一聲脆響後,寂靜降臨了。
就連莉迪亞也停止了抱怨,睜大眼睛看著顯赫的達西先生居然打破了他冷漠的形象,失去了他引以為傲的鎮靜與沉默寡言。
“剛剛發生了甚麼?”在達西看不見的角度,伊麗莎白悄悄向姐姐簡做著口型,“真的是達西先生嗎?不是假扮的?”
她瞧著達西,又看了看捂住腦門的艾薩斯先生,不知為何覺得達西看起來更加有人情味了一點。
簡無奈地聳聳肩。
而賓利則是趕忙走了過來,把自己插在達西和艾薩斯中間。
“嗯,沒有甚麼比新鮮的鄉村空氣更能激發,啊,一個人的跳躍能力和攀爬能力了,”他拍了拍達西的肩膀,顯然是在沒話找話,“達西顯然擔心過度了,是吧?艾薩斯,他有一顆善良的心……”
他使了個眼色,示意達西道歉。
達西僵在原地,看起來不確定下一步要做甚麼,腦子仍然有些混亂。
他往後退了一步,就在這時,他銀色的懷錶從兜裡掉了出來,向著地上的草叢滑落。
“我的了!”阿爾娜眼疾手快地拿走了,像小偷一樣敏捷地把它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賓利的微笑變得不自然了,“啊……那肯定是……”
“給我的賠償,”阿爾娜宣佈,拍著自己的口袋,心滿意足。
旁邊,莉迪亞明智地點了點頭,而伊麗莎白單手捂住了嘴,似乎在抑制笑聲。
達西用鼻子吸了口氣,然後猛地繼續往前走了。
“留著它吧,”他冷冰冰地說,“我有其他的方法來記錄浪費的時間。”
*
接下來的路上,沒有人敢說話,連柯林斯看起來都被剛剛的整個意外所驚到了,閉上了那張惹人厭煩的嘴。
除了小鳥仍然被伊麗莎白捧在手掌上曬太陽、時不時嘰嘰喳喳兩下外,沒有任何聲音。
可喜可賀,大部分人都享受到了難得的寧靜。
阿爾娜則是一會摸摸自己口袋裡的那條項鍊,一會又摸摸懷錶,最後再摸一下那枚硬幣,心滿意足。
今天出來真是收穫頗豐。
很快,梅里頓的街景就緩緩出現在了道路盡頭。
大街上一片繁忙,穿著圍裙的店主在樓上抖動著地毯,樓下的小黑板上貼著廣告,潦草地寫著今日新到的布料和裝飾花邊。
婦女們擠在蔬菜水果店裡,為碰傷的桃子和店員討價還價,而在另一個巷口的角落裡,一個魚販正蹲在自己的鋪位上,叫賣著一桶桶鯡魚。
達西和賓利是來鎮上寄信的,因此和其他人打了個招呼之後,就牽著馬走開了。
達西走之前從伊麗莎白那裡接走了小鳥,還特意地瞧了一眼艾薩斯,有些猶豫要不要把小鳥還給自己的朋友。
但這傢伙顯然被別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正興高采烈地站在兩個在吵架的攤販面前,試圖介入。
……也不知道在高興甚麼。
班納特家的小姐們沿著路繼續往他們的姨媽住處走去,偶爾瞧上一眼櫥窗內是否掛了新奇的商品。
在旅館附近,兩個穿著猩紅色制服的軍官低聲聊著甚麼,時不時朝著過往的路人投去視線。
基蒂看到這一幕,立刻眼睛一亮,開始瘋狂向這些年輕的軍官揮手,激動到差點打翻路邊擺著的一籃子捲心菜。
“是丹尼先生!”她高興地說,懟了一下莉迪亞的手肘,“快看,他邊上還有個陌生人!”
丹尼先生就是她們熟識的年輕軍官之一,他所屬的民兵團在附近駐紮,因此經常出現在梅里頓的舞會上。
而他邊上站著的那個人沒人認識。
那可真是個英俊又迷人的年輕士官,在制服的襯托下,現在更顯出了他獨特的、令人豔羨的漂亮臉蛋。
但莉迪亞沒被這個意外出現的帥氣男人吸引目光,而是一直盯著路邊的雜貨店櫥窗,看著那些亮晶晶的香水瓶的眼神比對著所有情郎更真摯。
“呃,我有點膩了和他們跳舞,說真的,”她慢吞吞地說,“除非他們開始設計香水……”
她意識到自己說漏嘴,趕緊停住了。
基蒂被丹尼先生殷勤的鞠躬逗笑了,沒注意到莉迪亞的失言,而瑪麗則是若有所思地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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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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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黃粉蟲就是麵包蟲哦,在英美地區一般叫法就是黃粉蟲,原產地北美洲,查資料沒查到具體十九世紀英國有沒有引進麵包蟲,總之先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