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陽光:需要!
一刻也沒有為自己的傷勢停留,柯林斯還是按照自己原本的計劃,上門拜訪了班納特一家。
雖然柯林斯受過教育、上過大學,但他沒在這個過程中提高多少自己的個人素養,而是形成了既刻板又諂媚的性格。
在他進門之後的時間裡,無論別人聊到甚麼話題,最後繞來繞去,又變成了他對他的恩主凱瑟琳夫人無休止的讚美,以及他對得到凱瑟琳夫人認可的自豪與謙恭。
班納特先生看他說話就跟看樂子是一樣的。多少年來,他沒有見過這樣精彩的小丑表演了!
他與柯林斯的生父早有矛盾。
看自己討厭的傢伙的兒子繼承自己的遺產固然讓人不快,但如果這傢伙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至少還能幸災樂禍一下。
而班納特家的姑娘們剩下的就只有煩躁了。
這傢伙顯然把自己當成了朗博恩的主人,她們的父親還沒被埋入棺材裡,他就已經開始對這裡指手畫腳了。
最討厭的是,他覺得自己願意娶一位班納特家的小姐,是一種對班納特一家的無私奉獻,是他因為限定繼承獲得班納特先生財產的愧疚。
但沒人真的能看得上柯林斯。所有人都認為,如果和這種人結婚,那絕對是不幸的一生的開端。
伊麗莎白講幾句俏皮話,柯林斯就端正肅穆,彷彿她在重大節日的禱告期間竊竊私語,搞得她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瑪麗和柯林斯聊起小說,他就神經過敏、連連後退,宣佈自己從不看那些輕浮的玩意,最後理直氣壯地認為女士們應當“讀一些正經書”,從袍子裡掏出了一本佈道集,滔滔不絕地念誦起來。
總之,這是一個煎熬的夜晚。
當朗博恩的門咔噠一聲關上時,莉迪亞氣急敗壞地把抱枕扔向天花板。
“如果讓我再聽到一次‘尊敬的凱瑟琳夫人’,”她發誓,“我就在那之前先把自己淹死在豬圈裡!在他咆哮的十分鐘裡,我每一分鐘都想皈依……皈依異教!”
瑪麗僵硬地坐在一邊,抱著自己的小說。
“……討厭鬼,”她嘟囔,“他肯定不愛看書,真是無聊透頂。我丟擲三個有趣的典故,他卻連一個都不知道,這也算是讀過大學?”
就連一向溫柔和善、脾氣很好的簡也按摩著她的太陽xue,“他似乎很喜歡提到他是教區長。”
柯林斯和前不久來訪的那幾位紳士形成了鮮明對比,這導致所有人對他的看法更差了。
賓利先生幽默風趣、熱情和善,不會讓任何人尷尬,總是讓大家一起愉快地聊著有趣的話題。
艾薩斯先生雖然對社交禮節並不諳熟,但他天性淳樸、直白,和誰都聊得來,並且似乎甚麼都會幹一些,從不擺架子。
在柯林斯的對比下,連只會冷著臉坐在椅子上、非必要不開口的達西先生都變得極其友好了。起碼達西先生不怎麼說話!勝在安靜!
在這個家裡,唯一還對柯林斯抱有希望的是班納特太太,因為他承諾要娶一位她的女兒,而班納特太太目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讓五個女兒通通都結婚。
但那點希望很快也就被消磨殆盡了。
柯林斯早些時候對她餐桌布置的讚美讓班納特太太十分嫌棄,而柯林斯吃飯的時候一直捂著額頭、嫌棄班納特家的伙食,則是讓她氣得直翻白眼。
“以為我接受了他的奉承!”她惱怒地說,“哈,覺得他自己在卑躬屈膝地吃煮熟的蘿蔔,討好別人,但實際上連艾薩斯先生的一半份量都沒吃到!”
要知道,艾薩斯先生每次過來,最後盤子都會變成乾乾淨淨的,足以讓班納特太太心滿意足地明白,在她的指揮下,班納特家的伙食是多麼的好。
更何況,艾薩斯還會請求再帶一些餅乾或自制的小零嘴離開。雖然這不太合規矩,但難道不能體現出他確實很愛吃這些東西、並非虛偽誇讚嗎?
班納特太太甚至覺得,拿艾薩斯先生和柯林斯進行對比,都是對艾薩斯先生的一種侮辱。
這位身價頗豐、年輕有為的工廠主每次都會送魚過來,有時候還會為班納特太太和家裡的其他姑娘帶來一些野花、野果,並且熱情地誇讚她一番,讓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但柯林斯呢?只知道向所有人佈道,或者吹噓他的那位恩主!
在這樣壓抑的氛圍下,第二天的晚上,伊麗莎白像影子一樣溜進了她父親擺滿書本的避難所,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
班納特先生從他的眼鏡上方凝視著自己的二女兒,把手中的筆放下了。
“啊,”他語調低沉,“我終於需要加入‘拯救莉茲免於厄運’委員會了嗎?”
伊麗莎白癱坐在父親對面的扶手椅上,皺著眉頭,“如果你也認為嫁給柯林斯先生是‘厄運’,那麼是的,爸爸。”
“那麼,這確實是厄運,”班納特先生笑了笑,把他的書也放在了一邊,“不要害怕,親愛的。雖然柯林斯可能幻想自己是降臨在梅里頓的阿波羅,但很顯然,你的媽媽絕不會同意把你嫁給他。”
他對自己妻子的算盤一清二楚,尤其是關於那位年輕工廠主的部分。
“我也不希望家裡的其他人的嫁給他,除非他打算娶我們家裡的老鼠,”伊麗莎白不高興地說,“當我們的未來岌岌可危地懸在婚姻的深淵上時,你一定要開玩笑嗎?”
班納特先生聳了聳肩,“親愛的,任何認為福代斯的‘佈道’是晚餐前值得朗誦的經典讀物的人,都已經註定了只會獲得永遠單身的命運。”
他眨了眨眼睛,“再說了,你難道沒有注意到,最近總有幾位富有的鄰居‘不小心’路過我們家的果園?”
伊麗莎白翻了個白眼,“這完全無關緊要!”
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對父親說出了真相,“其實艾薩斯先生……是想邀請我去工廠工作,爸爸,不是想要向我求婚。”
班納特先生的眉毛挑了起來,慢慢地,他摘下了眼鏡,找了塊眼鏡布擦拭起鏡片。
“去工廠工作,”他重複了這句話,“不是私奔。不是詩歌朗誦。不是混亂的家庭記賬。”
他停頓了一下,才笑著說,“我親愛的莉茲,你在嚇唬你母親的方法上確實有所創新。”
“你不生氣嗎?”伊麗莎白在父親的臉上尋找任何不贊成的痕跡,但她只發現父親似乎感覺很有趣,“大多數父親都會因為這樣的建議,寧可把女兒鎖在室內……”
“生氣?”班納特先生難以置信地搖搖頭,好笑地打量著自己最喜歡的女兒,“我親愛的姑娘,在忍受了你母親的神經二十年之後,已經沒有甚麼能夠打倒我了。”
他打了個響指,“你看,你會賺到工資,永遠不用聽柯林斯無聊透頂的講道,獲得一些更有趣的生活。”
在伊麗莎白震驚的視線下,班納特先生嘆了口氣。
“孩子,我寧願看到你的手掌沾滿墨水,心滿意足,也不願看見你在某個教堂無精打采地披著婚紗,”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一反常態地認真,“即使這意味著,我會在未來四年內忍受你母親對於你‘浪費光陰’的哀嘆。”
伊麗莎白頓了一下,避開了父親的目光。
“還有……別的,”她承認了,帶著些焦慮地說,“艾薩斯先生也向莉迪亞提出了邀請。包裝設計。”
“基督啊,拯救我們,”班納特先生猛地吸了口氣,腦中浮現了兩個可怕的場景。
無論是他最笨、最浮誇的小女兒規規矩矩地坐在桌子邊上,為工作而努力,還是他妻子即將崩潰、放聲尖叫,都讓他大腦一片混亂。
“兩個女兒都去工作,”班納特先生喃喃,起身拿了一瓶酒過來,給自己倒了一杯,“班納特太太會起碼躺在床上哀嚎一個月。”
他搖了搖頭,“你們之中還有人打算按照傳統,正常結婚嗎?只是為了與你們的媽媽保持和平相處?”
“我不知道,”伊麗莎白乾巴巴地說。
班納特先生聳了聳肩,“那麼,既然你也還沒想好,你們明天就還是照常與柯林斯出門吧。去鎮上拜訪你們的姨媽,對吧?”
伊麗莎白做了個鬼臉。
*
第二天,柯林斯自鳴得意地走在前面,大聲說著一些無聊的話題。
每走三步,他就會停下來調整他的帽子,以便於顯示他兩天前是怎麼和死神擦肩而過的。
其他的幾位小姐禮貌地應和著,伊麗莎白走在最後面,渴望地盯著通往其他地方的羊腸小道。
要是有甚麼東西能夠打斷這傢伙的話就好了,伊麗莎白想。
似乎是上天聽見了她的祈禱,就在這時,路口出現了一匹馬,馬背上坐著一個她熟悉的人。
伊麗莎白眼前一亮,“艾薩斯先生!”
阿爾娜吹了個口哨止住了興奮的小馬繼續往前跑,在停穩後翻身跳下馬。
“早上好!”她興高采烈地說,“伊麗莎白,你們去哪裡玩?”
“我們正打算去梅魯頓,”伊麗莎白愉快地邀請,“你要一起嗎?”
她正好有新進展要告訴艾薩斯先生!
“好啊,”阿爾娜立刻答應下來,笑眯眯地指了一下後面,“我和賓利、達西也打算去鎮上。”
她掏了掏口袋,把路上摘來的野花遞給了伊麗莎白,又沿著伊麗莎白為中心,給她的幾個姐妹也發了一圈。
柯林斯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位紳士絕對失禮的行為,又看了看自己的遠房堂妹們欣然接受的樣子,感到極其不可思議。
而更令他不可思議的是,在那之後,又有兩位年輕的紳士騎著馬過來了。
其中那個冷漠、傲慢的紳士,一直盯著艾薩斯看,緊皺眉頭,似乎正打算出聲批評這位工廠主兩句。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是有懂禮儀的正常人的。
柯林斯鬆了口氣。
然後,他就看見,那位冷漠的紳士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隻毛茸茸的小鳥,放在了伊麗莎白.班納特的掌心。
“完全康復了,”他生硬地說,“需要……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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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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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柯林斯在原著就是個……自卑又自傲的人物……並且真的很喜歡那本福代斯的佈道,啊哈哈哈哈
2.傲偏裡面的限定繼承大概是這樣的:因為最初土地來自國王/國王的封臣向下分的地,土地會附帶世代附隨義務,比如說承擔甚麼養馬之類的雜役,像班納特先生家的那塊地,就是要求出一個男子服役的地塊,因此班納特家的姑娘們繼承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