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地塊:我的了!
說實在的,阿爾娜覺得自己簡直光彩照人。
金線!珍珠!衣服上還嵌著閃光的寶石!
面對這樣一位莎士比亞愛好者,拍賣人員以值得欽佩的專業精神將這位年輕人快速引向一個僻靜的角落。
靠近盆栽棕櫚,遠離拍賣臺。
房間裡大部分的椅子都是木製的,拍賣廳頂佈置的煤氣燈閃爍著,發出不穩定的光亮。
律師格林拒絕了和她坐在一起,阿爾娜深深認為或許也不是所有NPC都有品味。
她抬頭挺胸,毫不畏懼,穿過一個嚼著雪茄的中年人和一個低頭擦拭單片眼鏡的憔悴男人,最終到達了那個安靜的座位。
她重重地坐了下去。
這個聲音惹得坐在她邊上的那個沉思著的人下意識抬起頭來,瞧了一眼落座在他邊上的人。
說實在的,約翰.桑頓來倫敦這一個月裡,已經完全明白了倫敦的人們對時尚和華麗的追求是有些誇張的。
……但是這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奢侈布料發出的沙沙聲讓他渾身僵硬,而誇張的大袖子掃過扶手連線處時,桑頓幾乎想起身換個座位。
說實在的,如果尷尬能量化為一種武器,這位新來的年輕人能用這招把全拍賣廳裡的人直接殺死。
難道這傢伙是某個被寵壞的繼承人嗎?
桑頓懷疑地盯著陌生人綴著珍珠紐扣的袖子,然後視線往下滑,看見了那雙手。
一雙在指關節佈滿老繭、帶著傷疤的手。
那雙手否定了他的一切猜測,這是一雙和他並不相同、但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相當一致的手,代表著白手起家,或者更多的東西。
這種誇張的服飾現在似乎透著一種更深層次的含義,代表著對周圍精英的蔑視。
桑頓吸了口氣,靠得更近了一些,才朝著這位新來的年輕人伸出手,“你有一雙實用的手。我是約翰.桑頓。”
他停頓了一下,才問,“為甚麼……穿得這麼俗氣?”
癱在椅子上的阿爾娜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他。
“這不好看嗎?”她震驚地說,掏掏口袋,向他伸出的手裡遞出一個蘋果,“我覺得還挺好看的!我是阿爾娜.艾薩斯。”
桑頓盯著遞過來的蘋果,好像裡面塞著火藥。
對他來說,他更擅長輪班訓練不守規矩的紡織廠工人,而不是這種友善的……水果社交。
然而,面前這傢伙的問題中真誠的失望讓他在心中嘆了口氣。
按理說這是不體面的,但桑頓還是接受了蘋果,把它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你的衣服很好,”桑頓低沉著聲音說,“只是沒必要。”
他覺得艾薩斯這個名字有點熟悉。
阿爾娜眨了一下眼睛,對此不以為然。
“你是來參與拍賣的嗎?”她問。
聽到這個問題,桑頓挺直了脊背。
“不,”他簡潔地說,“今天早上我和其他人的合作剛結束。我想我應該在返回北方之前觀察一下拍賣的流程。”
說實話,他的一位朋友對倫敦拍賣行的隨口一說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因此,他才會坐在這裡,等待拍賣的開場。
“當然,據我觀察,投機者多於真正的買家,”桑頓這樣評價,“你打算買點甚麼?”
提到這個,阿爾娜就來了精神。
“一塊地,”她比劃,“白教堂的那塊地。”
這下,桑頓才將報紙上瘋傳的那個白教堂起家的天才發明家和眼前的人對上號。
沒等他再細問一些別的,拍賣就開始了。
在一樣樣商品的展示中,拍賣師的錘子不斷落下。
來自一位已故伯爵的莊園的純銀雕花燭臺,一家茶葉公司的股份,兩匹弗里斯蘭馬……
當第十二號拍賣品,一面據說被拿破崙使用過的鍍金威尼斯鏡子出場時,一位伯爵和一位船東差點當場打起來。
阿爾娜對那面不是特別符合她審美的鏡子毫無興趣,瞧了一眼就窩在椅子裡繼續發呆。
拍賣師滿頭大汗地安撫好那兩位有錢人後,才清了清嗓子。
“最後一件拍賣品,來自白教堂工業區的一塊土地,完全保有權,”他高聲說,“底價四千二。”
他的話音剛落,阿爾娜眼睛就亮了起來。
她左右看了看,沒找到自己的牌子,倒是看見了桑頓手裡有個號牌。
靈活的玩家明白甚麼時候需要變通!
於是阿爾娜抓著桑頓的手腕,往上一舉,學著其他人叫價的樣子大喊,“四千二!”
見多識廣的拍賣師完全習慣了這些奇怪的買家,毫不猶豫地大聲說,“那位穿拉夫領的先生出價四千二!”
人群中傳來一陣低語聲。
桑頓猛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這是我的標號牌……”
他雖然對艾薩斯還算看好,但絕沒有替這傢伙進行擔保的意思!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打斷了他,“我出四千三。”
發聲的是靠近前排的一個屠宰場老闆,他轉過頭,輕蔑地瞥了一眼阿爾娜。
和她競價也就算了,居然還瞧不起她!
阿爾娜勃然大怒、兩眼冒火,用力抓著桑頓的手腕,舉得更高了,“四千三百零一!”
可惡的廠商,想靠這招來大量收回她的代幣?
絕無可能,絕無可能!
整個拍賣廳都寂靜了下來,連桑頓也有一個瞬間忘記了掙扎。
他呆呆地望著艾薩斯,覺得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幻聽了。
只加價一英鎊,這是在羞辱誰?
雖說這場拍賣沒有規定單次加價的範圍,但正常來說,沒人會真的一英鎊、一先令的報價。
屠宰場老闆都快被氣笑了。
他握著自己的牌子,正想報價五千英鎊,卻被好友用力拉了一下。
好友剛和身邊的僕人交流完,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叫價了。
雖然不太理解原因,屠宰場老闆還是選擇了停止參與競拍。
直到那個叫價的怪人被引導人員領走之後,屠宰場老闆的好友才嘆了口氣。
“剛到的訊息,”他頭痛地說,跟著往外湧出的人流走出拍賣廳,“那附近有兩個幫派盯上了這塊地,都想收入囊中,訊息已經傳開了。你知道,非法佔地者很難處理。除此之外,據傳那裡要針對農工業用途進行額外收稅。”
屠宰場老闆愣了一下,想起了剛剛競拍時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沉默,“怪不得這次競價的人這麼少。”
他有些後怕,看著那個昂首挺胸地走出競拍席的傢伙,“你覺得那人知道嗎?”
真會有傻瓜想要花大價錢接手一堆麻煩事嗎?
“肯定不知道,”他的朋友聳了聳肩,飽含同情地說,“祝那個怪人好運吧。”
*
當阿爾娜牽著桑頓走到付款的小房間附近時,律師格林已經等在那裡了。
“很不錯,”他說,“你沒有被加價競拍衝昏頭腦……這又是誰?”
“是我的新朋友桑……桑頓,”阿爾娜差點沒想起來新NPC的名字,趕緊開面板看了一眼。
律師格林看了看緊抿著唇的桑頓,頗感欣慰,“這麼快又認識了新朋友?”
能認同穿成這樣的艾薩斯,一定是透過外在看見了這孩子的心靈美吧。
被挾持來的桑頓面無表情:“我不認識這傢伙。”
他從小過得坎坷,從一個普通的學徒一路奮鬥至今,最終成為了米爾頓最有影響力的工廠主之一,不是躺在高床軟枕上的貴族,當然也有著一把子力氣。
……但是艾薩斯這傢伙為甚麼比他力氣還大?這合理嗎?
明明從體型上來看,這傢伙比他瘦了足足一圈。
“放開我,”桑頓表情冰冷,“現在。”
“但艾薩斯先生拿的是你的號牌,桑頓先生,”工作人員看起來有點尷尬,目光不斷掃過桑頓的滿臉怒容和艾薩斯陽光燦爛的笑容,“按照規定,這次的競拍會記在你的名下,或者你為他擔保……”
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發現是自己的同事。那傢伙朝他使了個眼色,顯然對此有話要說。
回過頭和自己的同事低聲交談幾句之後,這位為阿爾娜辦理手續的工作人員立刻換上了一個和善可親的表情。
異想天開的買家總比沒有買家好。希望這個買家不會在墨水乾透之前就被謀殺。
“是我們的內部職員出錯了,沒為你辦理號牌,”工作人員態度極好地說,“我的同事已經稽核了你提供的材料。沒問題,立刻為你辦理。”
阿爾娜愣了一下,意識到站在邊上的律師格林在給她使眼色,她眼前一亮。
“沒有補償嗎?”她迅速說,“如果不是我這位朋友桑頓就在邊上,我很有可能錯過這次的拍賣會!”
工作人員:“……我們為你減免了五分之一的拍賣費用,艾薩斯先生。”
阿爾娜這才心滿意足地簽了字。
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能討價還價,還是要爭取一下的。
工作人員看著阿爾娜揮動鋼筆,也鬆了口氣。總算把這個麻煩扔出去了。
他在文件上蓋了章,覺得這可能是銀行成立後最快的一次審批,“恭喜你,永久產權歸你了,先生。”
阿爾娜高興地接過了材料,把東西塞入了自己的揹包裡。
而桑頓則是趁機掙脫了,瞪了阿爾娜一眼。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陽xue,“我可以走了,對吧?這件蠢事本來就與我無關……”
然後他立刻就後悔了,覺得自己應當直接悄悄離開,因為艾薩斯馬上轉了過來。
“你去哪裡?”阿爾娜非常自然地說,好像完全沒受到這傢伙的冷臉影響,“我要去新地皮看看,你要一起嗎?”
————————!!————————
[墨鏡]
*
1、桑頓是《南與北》的男主哈[狗頭]紡織廠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