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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追逐:不許走!

2026-04-10 作者:舊書報刊

第78章 追逐:不許走!

像是一隻嗅出獵犬氣味的野兔一樣,詹姆斯.賴德正在街道上狂奔。

天色已晚,到處都是朦朧的霧氣,他驚慌失措的逃竄著,跳過一堆廢棄的板條箱,穿行在巷子中。

作為“世界旅館”的領班,賴德和伯爵夫人的女僕合謀策劃了此事,盜竊寶石,並將罪責推到了平時就手腳不乾淨的水管工身上。

他在鵝棚把寶石弄丟後,這些鵝已經賣出去了一批,他追著過去翻了半天,卻一無所獲。

賴德本打算晚上過來,再在鵝棚找上一圈,卻在過路時聽見了那一段討論。

說實在的,能夠偷聽到這些內容,完全是靠他身材矮小,行動起來也悄聲無息。或者再加一些老天保佑的運氣。

但是——但是,既然老天選擇了眷顧他,為甚麼不眷顧的徹底一些?

那傢伙到底是怎麼發現他,又精準的鎖定了他逃跑的方向的?難道他們早就發現了有人正偷聽談話?

一想到他如果入獄,他的親人都會為此蒙羞,賴德就畏懼地發起抖來。

這樣的恐懼讓他沒注意到腳下,他的靴子在潮溼的鵝卵石上滑了一下,浪費了他寶貴的幾秒鐘。

而就在後面,阿爾娜勇往直前,義憤填膺,左手把哈德森太太的餡餅往嘴裡塞著,右手持著鋼管揮舞,一路猛追。

“站住——”她大喊,“不許走!”

福爾摩斯低聲咒罵著,毫不費力地與阿爾娜並肩衝刺。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的同伴正一邊吃東西,一邊加速,就這樣一節一節地超過了他,朝著嫌犯靠近。

而在幾步之外,華生仍然勇敢地喘息著,正在努力跟上他們。

賴德在迷宮般的巷子中跑動著,不顧一切地踢翻垃圾箱和桶,試圖轉移後面的人的注意力。

事實證明這個策略是有效的。

快要追上他的那傢伙總是在垃圾桶側翻時發出一聲驚訝的喘息,然後低頭瞧掉落出來的那些垃圾,嘴裡念著甚麼“掉落”,和他的距離又拉大了一小節。

但另一個人仍然窮追不捨,並大聲喊著甚麼“艾薩斯”。

雖然這名字有些耳熟,但倫敦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賴德沒有閒暇回憶,而是用盡全身力氣擺動雙腿,讓自己的腿跑得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但可怕的是,即使那個傢伙因為倒下來的垃圾分心,他仍然能感受到對方正墜在他身後不遠處,故意跟著他,似乎在逼迫他繼續跑動一樣。

遊刃有餘,像是貓捉老鼠似的一會快、一會慢,又像是一個故意看他笑話的幽靈,不是不能把他直接抓住,只是在消耗他的體力。

這到底是甚麼人?他從未聽說附近的警察和警長在追捕犯人上這麼賣力!

如果蘇格蘭場有這種實力,倫敦哪還會有這麼多案子沒有偵破?

轉過一個拐角,心煩意亂的賴德踩在了一塊溼滑的木板上,一個打滑,差點與一名守夜人相撞。

守夜人嚇了一跳,狐疑地掃視著眼前的人,“你們這是在……”

“有小偷!還有瘋子!”賴德尖叫起來。

他瘋狂地指著身後,顯然是打算讓守夜人拖延時間。

守夜人下意識握緊了木棍,朝著他身後的人大喊,“嘿!等一下!”

阿爾娜停下腳步,茫然地抬頭,“怎麼了?”

她身上仍舊是香水協會發放的那套服裝,雖說是成衣,但那位負責購買的僕人為了他主人的安危考慮,買的是最貴的那一套。

因此,守夜人看清了面前的傢伙之後,就皺起了眉。

在他的觀念中,這樣穿著體面的年輕紳士是絕不可能偷東西的,脖頸處繫著的絲帶的價格都要貴於剛剛那人的全部身家了。

相反,剛剛那個倉皇逃竄的傢伙倒更像是賊偷。

但是,為甚麼這樣一位有錢人的手裡會拿著一根鋼管?難道是牽涉到了甚麼機密,打算殺人滅口?

在守夜人猶豫著要不要盤問一下阿爾娜時,賴特已經像是抓住救生索一樣抓住了這種猶豫,轉過頭去,繼續往巷子的另一端邁出了腳步。

就在那時,一根鋼管從身後飛了過來,擦著他的頭皮撞在了頭頂上的那塊牆上,像插入豆腐中的鋼刀一樣絲滑地插入了那面牆。

他僵住了,脈搏瘋狂地跳動著。

“不會讓你跑掉的,”阿爾娜自信地。

怎麼可能在遛怪的時候讓怪物逃脫?要想跑路,先問問她手裡的超高耐久鋼管再說。

而在上一個分岔路口選了另一條路的福爾摩斯平靜地整了整袖口,從陰影籠罩的巷口另一端無聲無息地出現了。

“現在,賴德先生,”他說道,擋住了賴德的退路,”我們可以討論一下為甚麼鵝嗦不是理想的保險箱了。”

“……這是發生了甚麼?”守夜人目瞪口呆地說,指著賴德蒼白的臉和仍然顫抖著的那根鋼管,看起來幾乎想立刻吹響哨子、請求增援。

“哦,沒甚麼,我們是……朋友,”福爾摩斯眼也不眨地說,用一種和友善相反的力度緊緊抓住了賴德的肩膀,“我們親愛的詹姆斯欠我們一大筆賭債,因此才有了這場鬧劇。年輕人總是犯下這種愚蠢的事情。”

一聽到福爾摩斯報出他的真名,賴德就像是被剪斷線的牽線木偶一樣,膝蓋發軟、跪倒在地。他艱難地嚥了一下口水,知道福爾摩斯在暗示著甚麼。

“我們會私下解決這件事,”他朝著好心的守夜人點點頭。

華生氣喘吁吁地趕到了,看見賴德已經放棄了掙扎,舒了口氣。

“感謝你的警惕,先生,”他趕忙說道,“別擔心,我們的這位朋友只是有點過度神經緊張。”

守夜人仍然不太相信,“我得說,這實在是……”

在守夜人長篇大論之前,華生捏了捏自己的鼻樑。

“請允許我介紹一下,”他無可奈何地說,“這位是艾薩斯先生。前不久因協助破獲白教堂的大案受到雷斯垂德探長本人的表揚。”

守夜人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

“啊呀,”他咕噥著,突然放下了手裡的提燈,“我知道那個,可怕的賊頭猶太人,驅使小孩為他劃口子,對吧?”

他的情緒立刻軟化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類似崇敬的東西。

阿爾娜昂首挺胸,趕忙點點頭,順手把自己那次獲得的成就掛上了。

順便,她也猛地一拽,把鋼管從牆上拽了下來。

“這就是為甚麼今晚的謹慎是重要的,”福爾摩斯補充,順手朝遠處的一輛徘徊著的出租馬車招了招手。

完全卸下了防備,守夜人恭敬地碰了碰自己的帽簷,向這位大名鼎鼎的艾薩斯行了個禮。

“那就繼續吧,先生們,”他說,甚至把燈舉得更高,照亮了巷子。

賴德驚恐地在福爾摩斯和華生的攙扶下,走向馬車,而阿爾娜則是四處打量了一圈,確認沒有甚麼東西落下沒撿,才快樂地朝著守夜人揮了揮手,翻身上了馬車。

守夜人把提燈抓得更緊了,內心充滿著興奮和好奇。

當大名鼎鼎的艾薩斯小心翼翼地仔細檢查周圍昏暗的環境時,守夜人的心中既是敬畏,又有一種奇妙的自豪。

這就是他們倫敦城的艾薩斯——單槍匹馬靠智慧摧毀了犯罪團伙,而現在,艾薩斯在抓住嫌犯後仍舊這樣仔細地檢查周圍,不惜花更多時間來確保不遺漏任何一條線索。

而艾薩斯甚至朝他揮了揮手,和邊上兩個陌生男人不同,這樣的態度證明了艾薩斯是個親善而友好的人,這位青年紳士不但現在擁有鉅額財富,且仍願意為倫敦的安全出一份力。

如此專業!如此謙遜!

然後他的腦子裡充滿了各種可能的故事。

顯然,這不是一次普通的逮捕。說不定這是一個跨國走私幫派的陰謀。或者失竊的皇室珠寶。或者甚麼刺殺女王的計劃。

——是啊,最近最熱門的案子不就是一樁藍寶石失竊案嗎?說不定就是這起案子!

當然了,到明天換班的時候,這個故事的離奇程度會在流言蜚語中瘋狂翻倍。

然而現在,守夜人只是摸了摸他的帽子,結結巴巴地朝著已經遠去的馬車大聲喊,“祝你好運,艾薩斯先生!”

*

馬車很快就到了貝克街。

福爾摩斯和華生把抖個不停的賴德帶上樓,然後安置在了一把扶手椅上。

“我可以來幫忙,”阿爾娜非常不滿,“我一個人就可以把他抬到樓上。”

矮個子的賴德總不會比馬車更重!她前幾天還為了做支線任務,徒手搬起了一輛馬車。

福爾摩斯晃了晃手指,“考慮到我們親愛的朋友賴德先生看見你的反應,我覺得還是不要這麼做比較好。”

賴德被嚇得喘息起來,淚水穿過他臉上的汙泥。

“是我有罪,”他低聲說,“你們要知道甚麼?我都說,只是——只是不要再用鋼管了!”

“那就從這個故事的開頭講起吧,”福爾摩斯做了個手勢,“至於你關心的那顆寶石——現在已經存放好了,只等物歸原主。”

賴德抓了拽自己的頭髮,在抽泣中開始講述自己的荒誕故事。

“這本來是很簡單的事,”他說,“我計劃了這場盜竊。我和伯爵夫人的侍女丘薩克認識,面對那樣一筆財富,很難有人不心動,於是我們想到了……想到了這個主意。本來一切都很順利,但那顆寶石太晃眼了,沒有合適的地方把它藏起來。如果有警察想到此事,搜查我的房間怎麼辦?”

“這個時候,我就想到了我的姐姐,還有她的一大群鵝。她說要把一隻鵝送給我,作為復活節的禮物,我就想到可以把寶石藏在鵝的肚子裡,”賴德喃喃,“結果我在選鵝的時候,抓在手裡的寶石不小心掉下去了。那隻鵝——那些該死的惡魔般的鵝,在我彎腰抓寶石的時候,啄了我的指關節!”

他崩潰地說,“另一隻鵝趁機過來,把飼料和掉進盆裡的寶石一起吃了下去。然後我姐姐走進來,問我有沒有看見生病的小雞。就像上帝討厭我一樣——”

福爾摩斯和華生交換了一個眼神。

而賴德沉沉地嘆了口氣,看起來已經完全不打算掙扎了。

“我本來想找一下那隻鵝,但時間到了,我不得不返回世界旅館,繼續工作,”他對著自己的手掌呻吟,“然後我姐姐說那批鵝賣出去了。花了兩天半的時間在肉店乞討,求他們讓我檢查那些內臟!差點因為藏在垃圾堆裡被捕!甚麼都沒找到,我又去找我的姐姐,讓她把鵝全都賣給我。說真的,誰都覺得我瘋了,我也覺得自己瘋了,可能那顆寶石只是我的幻想……”

福爾摩斯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目光專注,仔細地端詳著賴德現在的表情。

直到賴德把事情全盤托出,打了個嗝、停下來後,他才開口。

“上帝安排懲罰的方式真是不可思議,”他沉思著站了起來,從保險箱中拿起那顆藍寶石,“你很幸運,這塊石頭完好無損地被找到了,沒有被消化、熔鍊,也沒有被裝在一箱運往外地的鵝中永遠丟失。現在,你可以滾了。”

賴德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好像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又出現了幻覺,“你讓我走?上帝保佑你,先生,我——”

福爾摩斯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大概吧。但如果你的名字重新出現在我這裡——”他舉高了那顆藍寶石,手指輕輕滾動,就像是一個劊子手在測試他的斧頭是否足夠鋒利。

一秒。兩秒。

賴德連滾帶爬地跑下樓,在前門口甚至還不慎撞了一下傘架,才踉踉蹌蹌地離開了。

樓下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華生重重地嘆了口氣,看向仍然顯得有些困惑的阿爾娜。

“艾薩斯,企圖盜竊一位貴婦人價值三萬英鎊的珠寶,是不會被處以罰款和其他刑期的,法官會認為這種罪行是死罪,”他溫和地解釋,“尤其是當罪犯沒有頭銜或關係來減輕量刑的時候。”

阿爾娜茫然地看著華生。

華生的小鬍子抖了抖,“……福爾摩斯,說點甚麼。”

“而且那位夫人的報復心相當臭名昭著,”福爾摩斯頭也不抬地補充,“還有甚麼問題嗎?一次性說出來吧,免得讓我們的好醫生擔心你是否誤會了甚麼。”

完全沒在聽的阿爾娜看了看華生,又看了看福爾摩斯。

“他說藏在垃圾堆裡會被逮捕,”她認真地把困擾她許久的問題吐了出來,“這是真的嗎?”

她怎麼沒遇到過?

————————!!————————

[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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