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別動:我去去就來!
阿爾娜的宣言懸在空中,飽含勝利的喜悅。
福爾摩斯銳利的視線掃向她,在被打斷思路的惱怒情緒中夾雜著一點不情願的好笑。
“艾薩斯,”他一字一頓地說,“鳥的肚子裡不會自己長出寶石。”
華生咳嗽了一聲,假裝無事發生,但他的肩膀正危險地抖動著。
阿爾娜毫不畏懼,對著那顆閃閃發光的藍寶石微笑。
“你看,”她快活地說,“俾斯麥肚子裡就有!說不定我買回來的六隻鵝的肚子裡都有,只是要等其他的鵝再長大些。對鵝進行投資絕對是有利可圖的!”
正在瘋狂把寶石擦乾淨的哈德森太太抬起頭來,看著這個年輕人,差點用她的湯勺打阿爾娜的腦門。
“這不是自然生長出來的,”她氣急敗壞,“這東西比221B整一棟樓還值錢!”
福爾摩斯從他的晨衣下面拿出了一個放大鏡,開始仔細觀察這塊漂亮的寶石。
“更準確地說,有人給它餵了一些不自然的東西,”他的手腕一轉,眼睛隔著鏡片盯住了阿爾娜,“你是在哪裡得到這隻倒黴的家禽的?給我一個詳細的地址。”
面對著一隻超大眼睛的阿爾娜:“……不告訴你。”
她非常堅持,“這顆寶石就是從鵝的肚子里長出來的!純天然!”
福爾摩斯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對著自己的搭檔做了個手勢。
有時候,他真的有些懷疑,為甚麼他必須應付一些故意表現得像傻瓜一樣的聰明人。
“華生,”福爾摩斯說,“拿昨天的《泰晤士報》來。第十二頁,下面那欄。”
永遠富有耐心的華生應了一聲,把報紙拿了下來。
“藍寶石被盜案,”他盡職盡責地念著,“莫卡伯爵夫人報案,稱自己那顆著名的藍寶石在‘世界旅館’酒店被盜。這顆寶石價值超過三萬英鎊,最後一次被人看見是在夫人的套房中。伯爵夫人曾佩戴它出席大量宴會。目前,水管工霍納已被捕,寶石還未找回。伯爵夫人懸賞一千英鎊……”
阿爾娜的眼神已經從茫然轉變為了震驚,最後轉變成一種沉重的絕望。
“就是我的鵝肚子裡的這顆嗎?”她面無表情地說,“哦。所以它不是一隻神奇的鵝。”
她就知道廠商沒那麼好心。原來那個金光不是指產出了貴重的寶石蛋,而是表示這是件任務物品。
她的發財夢,碎了。
“南希給我推薦的店,在倫敦南部的布里克斯頓路,”阿爾娜垂頭喪氣地說,“奧克肖特家,麥琪.奧克肖特。”
福爾摩斯憐憫地拍了拍阿爾娜的肩膀。
“從那裡?那可是個混亂的地點,”他從桌子上拿起了那枚藍寶石,舉得高高的,“就是這塊可惡的石頭,玷汙了我們的晚餐計劃。”
華生合上報紙,補充,“不管怎麼樣,親愛的朋友,嚴格的來說,你在關於鵝的肚子裡會不會藏寶的研究現在有了突破性的進展。看來你的研究經費應當給艾薩斯一部分,提供寶貴的線索,很合理,對吧?”
福爾摩斯瞪了他一眼,然後把注意力轉回到阿爾娜的身上。
“奧克肖特,對吧?”他說,“大概是被一個驚慌失措的小偷悄悄塞進了不幸的俾斯麥的肚子裡,而你無意買到了這件罪證。我們現在就出發。還有一位可憐的水管工等著真相大白,得到釋放……”
哈德森太太咳嗽了一下。
福爾摩斯恍若沒聽見,上樓先把藍寶石鎖進了保險箱,然後匆匆套上自己的外套,“……帶上你的收據,艾薩斯,或者其他的東西,我們得找個想要的藉口,找到這起……”
他的話停了下來。
哈德森太太筆直地站在福爾摩斯和門之間,盯著他。
“五分鐘不會讓你寶貴的水管罪犯完蛋,”她宣佈,把兩個剛剛熱好的餡餅塞到福爾摩斯的口袋裡,“但飢餓會影響偵探的發揮。而且即使是罪犯也會停下來吃晚飯。”
福爾摩斯的左手把其中一個餡餅拿了出去、放在木櫃上,右手已經從樓下開啟的窗戶伸出去,召喚出租馬車了。
“正義需要空腹行軍,”他說得好像哈德森太太正打算用餡餅賄賂他。
哈德森太太翻了個白眼,把三個包好的肉餡餅塞給華生,然後才將剩下的那一捆遞給阿爾娜。
“記得吃掉,”她說,用粗糙的手指調整著阿爾娜的圍巾,“別餓著自己。別再吃可疑的街頭小販的烤肉串了,上次看你邊流鼻血邊吃,我真是嚇了一跳。”
“我會的,姑姑,”阿爾娜眨著眼睛,乖乖地說。
“是啊,艾薩斯從不浪費糧食,”福爾摩斯補充,“包括快要腐敗的三明治。”
在阿爾娜瞪他之前,他招了招手,轉開了話題,“來吧!出租馬車已經到了!”
*
當到達地方後,福爾摩斯率先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敲了三下奧克肖特家的門。
很快,有人來開門了。
麥琪把門開啟時,她的手上仍然沾著飼料。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三個人,皺起了眉頭,“怎麼了?”
“奧克肖特太太,”福爾摩斯摘下帽子,在胸口前放了一下,才把帽子戴回。
他顯得很有禮貌,“請原諒我們的打擾。但我們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非常有趣的困境——奇怪的是,這件事與一個名叫俾斯麥的壞脾氣的傢伙有關。”
麥琪狐疑地看著這幾個人。在她身後,她的丈夫正坐在火爐邊,用洗碗巾擦乾雙手,眉頭緊鎖。
“俾斯麥死了?這麼快?”她問,“你們在晚上敲我家的門,就為了這點小事?”
難道這是有錢人的怪癖?
死了一隻鵝,但需要三個衣著不菲的紳士上門索要賠償?
奧克肖特先生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了起來。
“我們經營的店鋪是合規定的,鵝從我家出去的時候也是活的,後面怎麼死了要問你們自己,”他粗聲粗氣地說,“繼續騷擾我們,我就去叫督察了!”
阿爾娜眼睛亮了一下。
她的手悄悄摸上了身後的揹包帶子,又被時刻注意著她舉動的華生按了回去。
“……暫時不需要,”華生壓低聲音,趕忙說,“福爾摩斯會處理的。”
阿爾娜遺憾地應了一聲,把手收了回來。
“當然不是這點小事,”福爾摩斯沒在意身邊同伴的動作,沒等主人邀請就往裡走去,視線掃過這個簡陋的住所,“你還記得最近誰向你買過鵝嗎?”
他在門框上一條新的劃痕上停留了一會,就在不遠處的鵝棚邊,有個凹陷在泥裡的鞋印,“尤其是那些表現得很匆忙,或明顯不常來買家禽的人?”
麥琪雙臂交叉,“我有很多愚蠢的顧客。”
她不客氣地說,“今天有個城裡人,一口氣就買了六隻鵝。我倒要說,城裡人對鵝肯定有奇怪的看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城裡人,”阿爾娜默默地說,“我是鄉下來的。其實,我以前有一個農場。”
雖然現在沒有了,她以前也是很大一個農場的農場主啊!
麥琪懷疑地看了看阿爾娜,視線重點停留在這傢伙精緻的打扮和漂亮的外貌上。
她嗤之以鼻,“沒有一個農場工人會忘記檢查鵝屁股的位置,尤其不是一個自稱來自鄉下的傢伙。除非你從不幹農活。”
精確的來說,要檢查鵝的尾骨到骨盆的那塊位置,摸不到了那就是肥育良好,可以出欄,購買時大部分人也會掂量一下重多少,不過這屬於麥琪的私家技巧,她當然不會說出來。
面前的這個年輕人購買時像是那種俱樂部的採購者一樣,挑的全是漂亮且順眼的。
阿爾娜還沒來得及反駁,福爾摩斯就把話題岔了過去。
“除去這個,”他順口道,“今天來過這裡的人,有沒有一個人看起來像是……很激動?或者明顯對某隻鵝情有獨鍾。”
麥琪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意識到了甚麼,本能地握緊了門框。
她生硬地說,“除了你的同伴之外,沒有。”
福爾摩斯的眼睛瞥到了她泛白的指關節。
他立刻換了個口氣,“啊,原諒我們這麼誇張的問了一連串,奧克肖特太太,這僅僅是我和我的同伴之間的一個賭注。”
他輕蔑地朝著阿爾娜和華生點了點頭,“我們的朋友堅持認為向城市供應的鵝更重,而我認為向農村供應的鵝更重。顯然,事實更傾向於我下注的結果。”
阿爾娜茫然地看著福爾摩斯說了一連串,正想跟著點頭,就被華生悄悄踹了一腳。
她回過頭,“……華生?”
華生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哦,我沒站穩。”
就在這個間隙,麥琪稍微放鬆了一些。
“如果你需要我的觀點,那我覺得這是世界上最愚蠢的賭博,”她直起身體,“我所有的鵝都吃同樣的飼料,不管它們最後會進到誰嘴裡,都是一樣。”
福爾摩斯再次摘下帽子,已經轉身走向出口。
“我明白了,感謝你的回答,”他說,“祝你今晚愉快。”
華生跟上,順便拽走了一下還在悄悄掰著餡餅邊緣餵雞的阿爾娜。
“你知道她撒謊了,”在走出巷子後,他悄聲說。
“的確如此,”福爾摩斯笑著說,“這意味著她的兄弟應當很容易被找到。”
阿爾娜沉思了一下,“我們為甚麼要去找她的兄弟?”
她猛捶了一下掌心,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寶石是她兄弟偷的,對吧?”
很明顯,一定是麥琪充滿智慧的盜賊兄弟處心積慮地將寶石塞進鵝嘴裡,然後剛好被幸運的玩家撿走。
是時候加入緝拿環節了。
她!聰明!
福爾摩斯轉向阿爾娜,難得讚許地說,“沒錯。”
像是一個絕望的教師終於教會了倒黴學生一道基礎數學題,他趁熱打鐵、侃侃而談,“一提到激動的顧客,奧克肖特太太立刻就否認了這事,這說明這個她懷疑的物件可能牽涉到她的家庭,而不是別的陌生人,並且她的親人的怪異舉止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舉起了一隻戴著手套的手指,“此外,除非走投無路,職業珠寶竊賊一般很少會在好鬥的水鳥體內藏匿贓物。”
在他的一連串分析下,阿爾娜的眼神已經從堅定變得安詳起來。
福爾摩斯看了看華生。
華生聳了聳肩:“我猜艾薩斯沒在聽。繼續吧,福爾摩斯,至少我還在聽你的解釋。”
阿爾娜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意思是,我們不是在追捕一個犯罪高手,”福爾摩斯瞪了一眼阿爾娜,才繼續說,“我們找到的被盜物品來自於一個驚慌失措的業餘愛好者。這個業餘愛好者可能是奧克肖特太太的弟弟或者哥哥,或者她的其他親戚。而要知道,有趣的是,報紙提到了‘世界旅館’的那位領班的名字叫詹姆斯.賴德,而這位奧克肖特太太出嫁前正是姓賴德。”
“……她的弟弟!”阿爾娜眼前一亮,“我今天挑鵝的時候,她還囑咐我,有隻大肥鵝是她特意留給她的弟弟的,不准我選。”
她開啟面板,瞧了一眼,“讓我看看這傢伙在哪……哎?”
阿爾娜茫然地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那盞路燈。
最近的那個“詹姆斯”就在不遠處,那個名字閃著紅光,瘋狂地往另一個方向移動著。
阿爾娜一下就明白了過來。
“你們在這裡不要動,”她凝重地說,從揹包裡掏出自己的鋼管,“我去去就來。”
一定是剛剛從麥琪家裡出來的太快,仇恨沒拉到位,怪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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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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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肥育,不是錯別字哈,和育肥一樣意思,就是喂飼料催肥的意思,鵝的尾巴根到盆骨的凹槽可以看出肥了沒有,這個是我查的資料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