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金鵝:被騙了!
阿爾娜推了一把椅子給加德納先生,自己也找了把椅子坐下,認真地思索了一下。
“沒有,”她說,“我們還沒做宣傳。但我的朋友的……朋友,在我這裡定了一批軟皮革質地的座椅。紳士俱樂部,女士俱樂部,之類的。”
上次露西把簡.愛叫過去,也是在商議是否要在女士俱樂部分銷一些可調轉椅。
南希對女士俱樂部並不瞭解,沒人敢特地邀請賓利小姐因為一把椅子到工廠來,而維克斯和機械師裡格先生也在這上面插不上話,最後只能找備受尊敬的愛小姐看一下改良方向是否有問題。
實際上,可調轉椅最初的一筆訂單來自第歐根尼俱樂部。
專利申請下來之後,露西又對轉椅上下調節的機關進行了改造,現在只需要輕輕扳動旋鈕,椅子就能夠上升和下降了。
增加填充物、改良了座椅的舒適度後,她請阿爾娜把這把椅子“送給那位令人尊敬的擔保人先生”,並附上了一封簡短的致謝信。
雖然這一舉動使得阿爾娜的偵探室友的計劃破滅了,但為工廠引來了大福爾摩斯先生的慷慨訂單。
他代表俱樂部訂購了足足九十把椅子,並在信裡含蓄地表示,如果使用一段時間後椅子表現良好,會有更多的人慕名而來,求購這種品質的椅子。
在那之後的幾個星期內,有不少高階定製訂單從各大俱樂部飛來,並預付了一筆價值不菲的定金,要求加快工期、在社交季結束之前交貨。
當阿爾娜對工廠內的轉椅訂單進行簡要介紹時,加德納先生聚精會神地聽著,讚賞地點著頭。
他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敲打著自己的袖口,“一個針對挑剔客戶的絕佳策略,雖說目前範圍只是在倫敦的俱樂部,但仍然有相當大的潛力未開發。”
他從他的隨身手提包內翻了翻,又找出了一本備忘錄,迅速翻到了折了角的一頁。
“請允許我舉例說明,”加德納先生做了個手勢,“曼徹斯特改革俱樂部最近翻新了他們的吸菸室,愛丁堡新城的紳士們需要有腰部支撐的款式,來支撐他們進行冗長的神學辯論。哦,還有約克的賽馬委員會……”
吸菸室一直是紳士們的避難所,在那裡,他們逃離世俗和太太們的社交活動,只需要躲在裡面、坐在位置上點一根雪茄,再談論一些家國大事、高尚情操,因此,一款舒適的座椅十分重要。
至於神學辯論,那更是要引用各類拉丁語著作、從聖母瑪利亞聊到猶大,不辯到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是不會罷休的。
阿爾娜聽著他報出了一連串的地名,讚許地不斷點著頭。
具體名字是不用記的,只要記得這些地方最後都會用上她的椅子就行了。
自己的思路得到了贊同,加德納先生也很高興。
“想象一下,標準化的框架保留了你的獨創性,”他提議,“但我認為,可置換的坐墊和靠背能夠豐富你的種類。西班牙皮革、鄉村莊園的印花棉布,或者異域風情的絲綢。所有這些都透過我的現有渠道分開銷售,同時你仍然能夠承接定製單子。”
就在這時,律師格林不慌不忙地走進來。作為一個按小時或按次計費的人來說,他的到達時間卡得恰到好處,還預留給了兩位商人一部分時間交談。
“抱歉,來晚了一些,”他乾巴巴地說,“希望沒有錯過你們的合同簽訂。”
阿爾娜伸手又撈了一把椅子,推了過去。
“這是我的……顧問律師,”她介紹,“這是加德納先生。”
接下來,兩個人就開始交流起後續的合同條款,像是擊劍大師一樣試探著對方的防線。
簽訂完協議後,律師格林就起身離開了,他接下來還得順路回家,拿一份需要遞交給法庭的材料。
加德納先生倒是沒走。他小心翼翼地喝了口茶,帶著愉快地耐心隔著杯子觀察阿爾娜。
生意談完了,當然要聊點別的,比如說這位工廠主的個人問題。
這個時候,他不再是一位錙銖必較的商人,而是一位體貼的舅舅。
“這種勤奮的生活一定會佔用你很多時間,”加德納先生隨意地問,“我想,在專利和工廠管理上,很難在工廠裡尋找到更體貼的陪伴。”
阿爾娜摸了摸下巴。
“其實沒有,”她老實地說,“我得到了很多陪伴……沒錯。挺多的。”
她的小狗現在估計跑到了學徒們的宿舍裡,睡在某個正在午睡的小孩的床腳,舒服地打著呼嚕。
但到了下午,小白狗就會快樂地飛到她的辦公室,找她玩丟齒輪、找齒輪的遊戲。
至於她的黑貓、黑白貓們……嗯,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但總會在某個工廠的角落或者板條箱裡發現的。
還有她的馬。她特別好的馬。自從南希把她的馬車變成了包廂式後,她總感覺失去了那種讓乘客和她一起面對疾風的感覺,現在都直接騎著馬出去散步了。
加德納先生差點被茶嗆到,“哦……我明白了。”
說實在的,加德納先生被這樣坦率的承認嚇了一跳。
很多陪伴?他在個人關係上得出了完全錯誤的判斷嗎?
他上下打量艾薩斯,完全沒從這個年輕紳士的舉止中看出一絲一毫輕浮做作的痕跡。
主要是,那頂沾滿油漬的帽子應當討不到姑娘們歡心才對。還是說這世上就是存在一些喜好不同的姑娘,就喜歡這種獨特的裝扮,認為這是一種精心打造的時髦?
加德納先生不太明白,並覺得很震撼。
“說實在的,”阿爾娜興致勃勃地說,“我還想要更多!”
在對方茫然的目光中,她掰著手指,“我還想要點別的。加德納先生,你有推薦嗎?”
趁著會阻撓她繼續在工廠養寵物的人出門了,她快活地問,“有甚麼除了貓狗和馬外的寵物適合在倫敦城裡飼養嗎?”
說著,她的腳蹬了一下地,轉椅就絲滑地把她帶到了能夠瞧見她那片小菜地的位置。
阿爾娜指了指菜地的方向,已經有一隻大黑貓從小木屋裡優雅地邁步走了出來,懶洋洋地伸展身體。
加德納先生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肩膀放鬆了下來。
剛剛艾薩斯問他“是否有推薦”的時候,真是要把他的神經也嚇得和他姐姐一樣跳個沒完。
原來只是個誤會。
“……虛驚一場,”加德納先生喃喃,明顯鬆了口氣,然後以一種愉快的情緒回答了這位年輕工廠主的詢問,“嗯,如果問我的話,那養鵝也是不錯的選擇,它們能夠巡邏倉庫。不過我得警告你,這些傢伙也很記仇。”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幽默地說,“恐怕比那些被拋棄的投資者更記仇。但你說不定會買到一隻能下金蛋的鵝呢,對吧?”
阿爾娜快樂地點頭,“沒錯!”
當加德納先生結束與這位工廠主的對話,走下工廠臺階時,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一直帶著笑容。
在充滿利益衡量的商業交易中,這種情況並不常見。
毫無疑問,他和艾薩斯相談甚歡,這位年輕人真是令人耳目一新。
是的,倫敦充滿了聰明的頭腦,但很少有人是這樣的——真誠,天真,對自己的獨特之處毫不掩飾,風趣幽默。
雖然有些地方稍稍古怪,但加德納先生把這歸因於未受過良好教育下的淳樸本性。這是可以透過後天鍛鍊補足的。
更何況,這並不掩飾艾薩斯的熱誠內心。
沒有任何虛假的尊重或空洞的社交魅力,而是無限的、坦率的好奇。
在午後的微風中,加德納先生調整了一下帽子,最後看了一眼艾薩斯的工廠。
他哼著歡快的曲子,融入了步行的人群中,已經在心裡開始起草寄給姐夫班納特先生的信件了。
而這天的傍晚,阿爾娜早早返回了貝克街。
她一進門,就嚴肅地說,“福爾摩斯,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諮詢你。”
“萬能的福爾摩斯,”她虔誠發問,“你知道哪裡能買到下金蛋的鵝嗎?我真的很想要這個!”
如果得不到一隻會下金蛋的鵝,她的一些美好的品質就會瞬間消失!她的快樂也是!
福爾摩斯懶洋洋地躺在他的椅子上,像一隻不聽話的豹子,連眼睛都懶得睜開。
“艾薩斯,我得說,如果這樣的鵝存在,那它們肯定不會被出售,”他乾巴巴地說,“它們至少將受到十七層政府官僚機構的保護,並且不可避免地捲入一些關於偽造金幣的陰謀。最乏味的那種。”
華生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笑起來。
“也許你哥哥能找到一個,”他調侃,“說真的,他好像甚麼都知道。”
福爾摩斯熟門熟路地忽略了這句話,而是睜開了眼睛,好像突然開始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然而,”他思索,“考慮到倫敦的社會情況,也有可能有人會嘗試賣給你一直塗了假漆的鵝。只需要一筆不多的錢,我就可以詳實的調查這些傢伙,說不定真能找到一隻肚裡揣著金子的鵝。當然,這純粹是為了研究……”
阿爾娜睜大了眼睛,捂住了自己的錢包。
“絕無可能!”她大叫。
福爾摩斯帶著一種絕不作偽的真誠和她對視著。
“來吧,”他慢吞吞地說,“像你這樣有遠見的行業專家,肯定明白專家諮詢是需要付費的。”
片刻後,被誇的頭昏腦脹的阿爾娜鬆開了手,心痛地看著自己的錢包被興奮的福爾摩斯翻來翻去。
很快,這傢伙把硬幣全都取了出去、放進自己的口袋,而她的錢包像是一條被掏空內臟的魚一樣,癱軟地躺在桌子上。
“我覺得自己可能被騙了,”阿爾娜虛弱地說。
華生好笑地抱著手臂,“去掉‘可能’。或者,要我幫你叫雷斯垂德探長嗎,艾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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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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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曼徹斯特改革俱樂部,我瞎編的名字。愛丁堡新城的話在蘇格蘭哦,新城/舊城,這個大家應該都知道。約克郡在英國北面,賽馬是英國老傳統了,十七世紀末組建的英國賽馬俱樂部制定了最初的賽馬規則,賽馬也是有錢有權的人會參與的上流社交活動
2、下金蛋的鵝是伊索寓言裡的一個故事[狗頭]雖然鵝肚子裡沒有鍊金陣,但鵝是真的很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