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信紙放在桌上,站起身來,在書房內來回踱步。
北戎國二王子赫連烈,他早有耳聞,此人野心勃勃,一直妄圖侵犯大晉邊境。
此次派呼延豹前來刺殺,想必是得知他要歸京,想在路上趁機除掉他這個大晉戰神,為日後侵佔大晉做準備。
軒轅翊越想越怒,周身散發的冷意彷彿要將書房凍結。
就在這時,東風突然閃身進來,躬身稟報:“主子,已傳信青州知府接收難民,根據探子彙報,南風他們入城當夜,那趙述恆便連夜開倉放糧,城外設了六個粥棚,難民暫時安置在城外。”
軒轅翊腳步一頓,眸底閃過一絲譏誚:“他倒是動作快,只是這動作快,不知是真心為民,還是做給本王看的。”
東風垂首,不敢接話。
書房內燭火跳躍,將軒轅翊的身影拉得修長。
他負手立在窗前,望著夜色中王府層層疊疊的屋簷,忽然開口:“清溪縣那邊探查得如何?瘟疫可有蔓延?”
東風忙道:“回主子,根據探子傳回的訊息。清溪縣瘟疫雖然沒有大面積爆發,但已經日益嚴重,每日都有病患被拉走燒掉。清溪縣令崔明達是個怕死的,壓根不敢出門,縣衙大門緊閉,所有事務都推給縣丞處理。難民逃的逃、死的死,縣城十室九空,慘不忍睹。”
軒轅翊聽聞,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冷哼一聲道:“這崔明達倒是會躲清閒,怕死怕成這樣,還當甚麼縣令,不如回家去賣紅薯好了!”
東風憋著笑,不敢出聲。
軒轅翊罵完依舊不解氣,冷冷道:“你傳信給南風,讓他盯著趙述恆,別光看他表面功夫。要是他敢在賑災上動手腳,本王定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想到瘟疫之事,又是繼續吩咐:“清溪縣那邊,迅速派個可靠之人過去接管,務必控制住瘟疫蔓延,若有延誤,提頭來見。”
東風一個激靈,忙不迭點頭:“主子放心,屬下這就去傳信,保證把事兒辦得妥妥當當,讓那崔明達知道,怕死沒好下場。”
軒轅翊白了他一眼:“少貧嘴,趕緊去。西風呢?”
“西風正在院外候著,說有要事稟報。”
東風如實道。
“讓他進來。”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閃身而入。
西風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個包裹:“主子,這是屬下近日收集的部分貪墨賑災款的證據。還有一份……”
他頓了頓,又從懷中取出一本賬冊,“這是北風快馬加鞭送來的,說是當日在清溪縣時,他趁夜潛入縣衙,從崔明達書房裡順出來的。”
軒轅翊接過賬冊,翻開掃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數字,一筆筆觸目驚心。
朝廷撥下的賑災銀兩,層層盤剝後,真正落到老百姓手裡不足兩成。
就這兩層,最後還進了清溪縣令的腰包。
至於老百姓,只能在這水深火熱中苦苦掙扎,餓死,病死不計其數。
“呵。”
軒轅翊冷笑,眼底滿是怒火,合上賬冊。
這些蛀蟲,真當朝廷是他們的錢袋子了?
他沒急著處理這些蛀蟲,只將賬冊放到案上,目光轉向西風:“當日洩露本王行蹤的奸細,可查出來了?”
西風立馬恭敬道:“回主子,已經查到了。是您身邊的一個侍衛,平時看著挺老實的,哪知居然是北戎國安插的細作,此次就是他將主子回京的訊息和路線透露了出去。”
“人呢?”
“已押送回京,送進了刑部大牢。”
西風抬眸,“主子可要親自審問?”
軒轅翊眸色一冷,周身寒氣驟降。
“不必。”
他冷冷道,“讓刑部的人好好招呼,把他知道的所有東西都掏出來。北戎在大晉安插了多少眼線,都藏在何處,一個不漏。”
“是!”
西風領命,很快閃身離開書房。
東風正要告辭離開。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王府管家恭恭敬敬地引著一個人進了院子。
來人是個面白無鬚的中年男子,身穿絳紫色宦官袍服,手持拂塵。
正是昭仁帝身邊最得寵的太監總管,德公公。
德公公一見軒轅翊,連忙躬身行禮,臉上堆滿了笑:“奴才給睿親王請安。皇上聽聞王爺回京途中遭遇刺殺,擔憂得一夜沒睡,特遣奴才來請王爺入宮一敘。”
軒轅翊微微頷首,神色淡淡,道:“有勞公公跑這一趟,本王這便隨你入宮。”
德公公忙不迭側身,做出請的姿勢:“王爺請。”
軒轅翊微微頷首,正要抬腳往外走,想到西風帶回來的東西,又轉身折反。
自己雖是大晉戰神,手握重兵,更是當今皇上的親叔父,可官員貪汙一事,還是要交給皇上過目才好。
雖說他擅自收集證據,有越俎代庖之嫌。
但事急從權,為保大晉安穩,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將賬冊和西風收集的證據一併收入袖中。
德公公眼尖,瞧見那厚厚一疊,眼皮跳了跳,卻識趣地沒多問,只躬身在前引路。
夜色濃稠,睿親王府門前的石獅子在燈籠光里拉出長長的影子。
兩匹駿馬早已備好。
軒轅翊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彷彿那日夜裡渾身是血倒在草叢裡的人不是他一般。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夜風拂面,帶著京城特有的繁華氣息。
軒轅翊眸光幽深,心思卻飄向了青州方向。
那個大著肚子的女人,用僅剩的一顆解毒丹救了自己的性命,現在又因自己遭了無妄之災。
他想起北風信中那句:林娘子動了胎氣,眉頭不自覺擰緊。
“王爺?”
德公公見他走神,小心翼翼喚了一聲。
軒轅翊回過神,淡淡道:“無事,走吧。”
皇宮巍峨聳立,硃紅色的宮牆在夜色中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承恩門外,軒轅翊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德公公小跑著在前引路,穿過一道道宮門,最終在御書房外停下。
“王爺稍候,容奴才通稟一聲。”
話音剛落,御書房的門從裡面開啟。
一個小太監探出頭來,見是軒轅翊,連忙躬身:“皇上口諭,睿親王到了不必通傳,直接進去即可。”
軒轅翊微微頷首,抬腳跨入。
御書房內燈火通明,龍涎香嫋嫋升起,在燭光裡氤氳成一片朦朧。
昭仁帝坐在御案後,手裡拿著本奏摺,卻半天沒翻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