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沒想到皇帝會這般問,想了想,覺得這是一個很好擺脫宣平侯府糾纏的機會。
她突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神色認真道:“臣女別無所求,只願皇上能恩准臣女一件事。”
昭仁帝被她突如其來的姿態嚇了一大跳,心裡開始有點打鼓了,要是尋常事還好,若是離譜為難之事,這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自己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不過君無戲言,說出去的話也不好反悔,笑道:“安寧縣主但說無妨,只要不違國法,不悖人倫,朕自當應允。”
軒轅祤鳳眸落在跪在殿中央的女人身上,神色微挑。
他很好奇這女人有甚麼事,不私底下求自己,反而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出來。
林晚可不管怎麼想,更不管別人如何看,只抬頭看向昭仁帝,眼神清澈認真,“皇上,臣女曾經和南宮世子有過一段姻緣,如今臣女既已被休棄,雙方自然再無瓜葛,應該各自安好,可宣平侯府屢屢糾纏不休,宣平侯夫人更是派人暗中盯著臣女,試圖搶奪臣女的孩子,臣女心中害怕,只能帶著安安日日躲在睿親王府,以求庇護。今日若非要參加慶功宴,臣女怕是也不會出來。”
她聲音頓了頓,又是瞥了一眼吳氏母女坐的地方,繼續大聲道:“還有今日在御花園中,侯夫人和南宮小姐百般刁難辱罵,更是汙言穢語不斷,很多夫人小姐當時都在場,皆是親眼所見,臣女只想帶著孩子好好過日子,臣女祈求陛下能夠下旨,讓南宮世子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干涉臣女生活。”
她沒有在意吳氏驟然難看的臉,繼續往下說,“還有,安安是臣女九死一生拼命生下來的,跟著臣女一路逃荒,還歷經瘟疫等種種苦難,是臣妾拼死保護這才得以活下來的骨肉,請皇上將孩子判給臣女,宣平侯府今後不得再以任何手段去搶孩子。”
雖然軒轅祤答應護著她和孩子,但同時自己也被這野男人給鉗制了套路了。
就比如她現在想搬出去,這野男人就會拿宣平侯府搶孩子的事來堵自己的嘴,自己為了孩子,只能乖乖的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眾人瞬間望向宣平侯夫人吳氏,誰也沒有想到吳氏為了搶孩子,居然暗中派人盯著林晚,害得安寧縣主連門都不敢出,怪不得要帶著孩子躲在睿親王府求庇護了。
這件事最為震驚的還是宣平侯南宮博和南宮璟父子二人,雖然自從林晚帶著孩子回京後,吳氏日日拉著一張臉,開口閉口就是讓他們將孩子搶回來。
但對於她私底下的小動作是不知道的。
更不知道林晚一直住在睿親王府,原因還是因為他們。
這會父子二人都不知道該說甚麼。
南宮博倒是可以理解夫人的做法,他雖然儒雅寬厚,但孫子是他的底線,更別說還改了姓,已經是奇恥大辱了。
南宮璟頭疼的揉了揉眉心,他雖然私下豢養了暗格,訊息極為靈通,但也不會將精力浪費在母親盯著林晚這種小動作上。
只覺得滿心複雜,既對母親的行為感到無奈,又對林晚心生憐惜。
至於林晚公然將家醜外揚,雖然有些丟臉,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捨不得安安,又害怕被搶走,更強橫不過宣平侯府,不求皇上難道去求睿親王嗎?
若是去求睿親王,他倒寧願她求皇上,至少皇上不會有想收了她的想法。
軒轅祤臉色瞬間黑了下來,這女人甚麼意思?是覺得自己護不住她和孩子?所以捨近求遠,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求皇上庇護。
還是覺得在眾人面前求了皇上,有了皇上的允諾,宣平侯府以後就真的不會對她和孩子如何?
從此以後也無需自己的庇護,可以帶著孩子搬出去了?
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無名火,目光冷冷的盯著林晚,眼神帶著幾分不悅和審視,彷彿要將她看穿。
林晚半點沒有發現,依舊跪在地上,認真的看著昭仁帝,等著對方的答覆。
昭仁帝如何也沒有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覺得這事怎麼處理都不對,怎麼處理都會得罪人。
正不知該如何開口。
吳氏就憤怒的站了起來,目光看向林晚,冷聲道:“本夫人確實派人暗中盯著你,但那又如何?你帶著本夫人的孫子住進睿親王府,還給孩子改了姓,本夫人身為祖母,自孩子出生起連面都還沒見過,要不是璟兒給了我一副孩子畫像,我怕是連自己孫子長甚麼樣都不知道。”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變得尖銳起來,“你去問問誰家媳婦這般過分,祖母連自己孫子都見不到?我派人盯著你,不過是想看看孩子,何錯之有?至於搶孩子,那也是因為你這個賤人霸佔著,也是你逼的,若是你乖乖將孩子交出來,我又何必如此?”
雖然奇怪林晚是怎麼知道自己暗中派人盯著她,還想要搶孩子,但也只當是跟蹤的人哪裡暴露了。
南宮玥見母親這樣,瞬間來勁了,加上心中的火氣無處發洩,站起身來開口就噴,“林晚,你別以為跳個掌上舞就了不起了,我娘不過是想見見孫子,怎麼就成搶了?倒是你,霸佔著宣平侯府的血脈不撒手,還讓他改了姓,簡直惡毒。皇上,你別聽她胡扯,她就是欲擒故縱,想用孩子吊著我哥哥。再說,自古以來哪有孩子跟女人姓的,夫家又不是不要,或是沒人死絕了,養不起孩子。”
她一生氣,嘴巴一禿嚕就甚麼都往外說,連詛咒自家人這種話都說了出來。
“呸呸呸,胡說八道甚麼呢?皇上面前哪有你說話的份,甚麼死絕了沒人了,還不趕緊坐下?”
吳氏臉色更黑,扭頭瞪向女兒,古人非常迷信忌諱,自然聽不得這種話。
南宮玥這才意識到自己口不擇言,但也不認為自己說錯了,事實本來就是這樣嘛?
她撅著嘴,滿臉不服氣的坐下,嘴裡還小聲嘟嚷著甚麼。
殿內氣氛僵持不下。
滿朝文武和各家的夫人小姐都在看戲,想知道皇上會如何判。
就連皇后太后,乃至後宮嬪妃都是聚精會神的聽著,想知道結果如何。
男人愛八卦,女人也愛八卦,孩子老人更愛八卦,無論甚麼年紀。
昭仁帝若不是需要做裁判,怕是也會搬個凳子,然後抓一把瓜子看熱鬧。
不過這會可沒有看熱鬧的心情,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林晚,又看了看怒目而視的吳氏母女,再看看頭比自己還大的宣平侯父子,心中只覺得晦氣。
好好的慶功宴,怎麼就變成斷案現場了?
他清了清嗓子,本著兩邊不得罪的想法,正要開口和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