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翊神色冷峻,如寒夜孤星般散發著迫人的氣勢:“皇上,貪墨之風不剎,國將不國。若因牽扯之人過多便法外開恩,日後貪腐之風只會愈演愈烈,屆時,皇上這江山,豈能坐得安穩?”
昭仁帝被說的啞口無言,他雖然貪圖享樂,骨子裡也不是個強勢的皇帝,但也知道皇叔所言不虛。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皇叔所言極是,可這一下子處置這麼多人,朕心裡實在沒底。”
德公公垂首立在角落,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惹火燒身。
“皇上無需擔憂。”
軒轅翊神色漠然,“朝堂如池,舊魚去了,新魚自會游來。且經此一役,朝堂風氣必能煥然一新。”
昭仁帝沉默片刻,終是擺了擺手:“罷了,就依皇叔所言。”
軒轅祤微微頷首,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大步離去。
很快,一道道聖旨如驚雷般炸響京城。
所有貪汙的官員,無論官職大小,全部處斬。
蕭懷仁因為貪墨數額巨大,影響惡劣,被判了極刑,凌遲。
一時間,京城大地震,街頭巷尾議論紛紛,人心惶惶,生怕這股懲貪之風哪天就吹到自己頭上。
蕭家一夜之間倒了,聖旨下達當日就被官兵抄了家。
往日裡門庭若市的蕭府,如今冷冷清清,一片淒涼。
官兵們如狼似虎地衝進去,將值錢的物件紛紛搜了出來。
據說,庫房裡抬出來的金銀珠寶都堆成小山。
各類古玩古董字畫數不勝數,銀票更是足足有百萬兩之多,震驚在場所有人的眼。
光是清點就花了三天三夜。
就連見多識廣的官兵都忍不住咋舌,心想這蕭懷仁平日斂財的手段當真恐怖。
蕭老夫人當晚就懸了梁。
一根白綾吊在房樑上,天亮才被發現,舌頭伸得老長,眼珠子瞪得跟死魚似的,嚇得那推門的丫鬟當場暈了過去。
蕭家成年男子全部判了流放嶺南。
枷鎖鐐銬,踉蹌著被押解出城。
沿途百姓紛紛唾罵,吐口水,扔菜葉臭雞蛋,還有扔石頭的。
可見蕭家人平日裡作威作福,得罪了多少人,如今落得這般下場,真是大快人心。
蕭家女眷則全部充入京城教坊司為奴。
昔日養尊處優,錦衣玉食的夫人小姐們,一朝淪為官妓,從此迎來送往,任人踐踏。
蕭懷仁的夫人孫氏被拖走的時候,哭的撕心裂肺,嘴裡不停的咒罵著:“蕭蕙蘭,你個沒良心的,本夫人詛咒你不得好死……”
孫氏口中咒罵的蕭蕙蘭,自然是永安侯府夫人蕭氏,蕭懷仁的親妹妹。
其實蕭氏得知哥哥出事後,就開始四處奔波,託關係、找門路。
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去求那些平日裡和她交情不深。
甚至還有些嫌隙的官員夫人。
可惜那些人不是避而不見,就是冷嘲熱諷,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忙。
不是不願意,而是不敢。
孫氏如今這般咒罵,蕭氏著實是冤枉了。
永安侯府,正院內。
蕭氏因著嫁給了永安侯,嚴格來說,已經不算是蕭家人,倒是逃過一劫。
雖然逃過一劫,但孃家一夜之間被抄家,哥哥判了極刑,還是凌遲,母親又上吊自盡,還有那些侄子侄女...
她只覺心如刀絞,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了過去。
等她幽幽醒過來,已經病倒在榻上了,面色蒼白如紙,整個人憔悴不堪。
蕭氏這一病倒,永安侯府後院的姨娘庶女就都活泛起來。
平日裡被蕭氏壓得死死的,如今算是逮著機會,明裡暗裡的譏諷這對母女。
林知柔從小在鄉下長大,回到侯府不過一年。
說到底,還沒站穩腳跟呢。
之前有蕭氏壓著,又是嫡女,府裡的庶女雖然打心眼裡瞧不上,但也不敢擺在明面上。
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各種冷嘲熱諷和擠兌。
說她晦氣克親。
說甚麼林晚在的時候蕭家好好的,怎麼她回來不到一年,蕭家就倒了?
肯定是她命不好,克了蕭家之類的。
林知柔聽著那些嘲諷和擠兌的話,氣得眼睛都紅了,生氣又無可奈何。
她滿心委屈,卻又百口莫辯,只能躲在自己屋裡偷偷哭。
有時候連她自己都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命不好?
出生的時候陰差陽錯被穩婆抱錯,在鄉下當了十幾年村姑。
如今好不容易被母親接回侯府,這才一年蕭家就倒了。
蕭家雖然和她沒有甚麼直接關係,但卻是她母親的孃家。
母家落寞,她在永安侯府的地位自然也會受到影響。
當然,她是不會承認自己克了蕭家,只會覺得那些庶女是故意惡意中傷,是嫉妒她。
這些話很快傳到永安侯耳朵裡。
他本就因蕭家之事在朝堂上受到了些許牽連,心中不爽來著。
其實也沒甚麼,主要是其他同僚藉著蕭家之事明裡暗裡的嘲諷他,讓他覺得面上無光。
如今聽到這些閒言碎語,心裡本來對這個接回來不久的女兒還有幾分愧疚,如今也淡了。
只覺得這女兒實在不懂事,不體諒他這個做父親的難處,還惹出這些是非。
古人迷信,最忌諱晦氣這種事。
不論林知柔是不是真晦氣,永安侯心裡是真隔應了。
他隨便找了個理由,把林知柔關進後院的小佛堂。
理由是蕭家出了這種事,你外祖母懸樑自盡,你母親又病倒了,作為女兒和外孫女理應去佛堂為她們祈福。
說白了,就是想借佛光鎮一鎮她身上的‘晦氣’。
林知柔滿心委屈,卻又不敢違抗父親的命令,只能哭哭啼啼的去了佛堂。
訊息很快傳開,京城貴女背地裡都要笑死了。
……
京城這幾日,天翻地覆。
秋日的陽光雖然明媚,照在人心上卻是涼的。
自睿親王奉旨徹查貪墨案以來,短短半月,落馬的官員多達二十餘人。
刑部大牢人滿為患,菜市口的劊子手砍刀都捲了刃。
按照大晉律例,秋後問斬。
如今正是九月末,距離十月不過數日,再往後便是立冬。
按慣例,處決犯人要在十月之前,最遲不能過立冬。
因著冬日天寒地凍,行刑不吉,也免得屍體凍僵不好處置。
不過,像蕭懷仁這般罪大惡極之人,自然被安排在最後一批,好讓百姓們瞧個清楚,殺一儆百。
刑部告示貼出去的當日,菜市口就搭建起了刑臺。
說是搭建,其實也不準確。
京城菜市口的刑臺,那是百年老臺子,平日裡拆了木板收在一邊,遇上處決犯人的時候再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