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瑛的周圍,柳湘蓮和眾護衛小廝們揮舞著手中的穿雲弩,無不歡呼雀躍。
焙茗和李貴,連喉嚨都叫破了,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在喊甚麼,卻還在拼命地喊著。
石三妹跑到賈瑛身旁,拉著他的袖子,又是笑又是跳。
顧憐兒、若菲和那些女孩們也跑到了甲板上,她們相擁在一起,笑中帶淚。
妙玉悄然站在後面,遠離人群,一襲白衣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她低頭默唸經文,似在超度著今夜死去的亡魂。
就連黛玉船上的雪雁、香菱和丫鬟們,也跑出船艙,站在甲板上一起喊著、笑著。
唯獨不見黛玉和冰鴻。
賈瑛的眉頭微微皺起。
黛玉是怎麼回事?
難道,她和冰鴻還在練功?
還是大小姐的矜持,不願出來拋頭露面。
或是……有其他甚麼原因?
他上午剛碰了一鼻子灰,當然也不好再去問雪雁。忽又想起一件事。
剛才好像看見了於黑八!
今天這幫倭寇,八成是他找來的。
不知這貨死了沒。最好是死在穿雲弩之下。
不然,走遍天涯海角,也得把這個黑八打進洞去!
賈瑛思忖片刻,走到船邊,衝漕幫眾人一抱拳,朗聲道:“眾位漕幫英雄,賈瑛多謝各位的相助之恩!”
附近的船上,為首的幾個漕幫漢子往這邊望過來,紛紛道:
“哪裡,我們也沒幫甚麼。”
“這些倭鬼,本來就是我們的對頭,還多虧了你們的弩箭,射死了大半的賊人。”
“說到謝,我們更要謝賈公子,救了我們當家的。”
賈瑛微微一笑,輕輕運起真氣,豪邁的聲音在運河上空迴盪:
“漕幫各位好漢的情義,賈瑛銘記在心。我們還要趕路,今日殲滅倭寇的所有繳獲,金銀、兵刃、船隻,我們分文不取,全部留給漕幫。青山不改 ,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說完,招呼林之孝,組織船隊繼續出發。
四艘大船又行了一個多時辰,夜深時才到了一處港灣停泊。
張若錦不敢放鬆,安排了比平時多一倍的護衛和小廝徹夜巡邏。
一夜風平浪靜。
次日,船隊繼續啟航。
運河上漸漸熱鬧起來,船來船往,帆影重重,艄公的號子聲此起彼伏,一派太平盛世的繁忙景象。
賈瑛有時到甲板上散步,看兩岸的田野和村莊緩緩後退。
這春末夏初時節,正是一年裡風景最好的時候。岸邊的柳樹已經長得濃綠,田埂上開著各色的野花,像是巧手的繡娘在大地上繡出的花紋。
經歷了昨晚那一場血戰,護衛和下人們像變了一群人。
每個人身上都多了一絲勇武和沉穩。那是經過生死考驗之後才會有的東西,裝不出來,也買不到。
他們深切意識到武功的重要性,都抓緊時間在甲板上勤練著刀法。
焙茗和墨雨正在兩兩對練,刀鋒相撞的聲音清脆而密集。
沉默寡言的劉中,更是一遍又一遍地揮著刀,汗水把衣領溼透了也不肯歇。
眾護衛和下人們昨晚親眼見了這位二公子的神威,對賈瑛更是從心底的敬佩,
天音閣的船上,隱隱約約傳來琵琶和箏的聲音。
顧憐兒又在教女孩們新曲子了。
那旋律與往日不同,不再只是婉轉纏綿的小調,而是多了幾分剛健的力道,像是一把軟劍在風中錚錚作響。
賈瑛站在自家船頭,側耳聽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彎了彎。
這曲子,比以前有勁兒多了。
天音閣,也在成長。
四艘大船船行在運河中,格外順利。順利得讓賈瑛都覺得有些蹊蹺。
好像前方的船隻,從很遠的地方就開始給他們讓道。
賈瑛運足目力,在船頭船尾仔細看了一番。
依稀可見,船隊的前方一里多地的位置,有一艘青灰色帆布的船隻,不緊不慢地行著,船上幾個精壯的漢子,都穿著漕幫的馬甲。
再看後方,同樣有一艘差不多的船,保持著同樣的距離,像影子一樣跟隨著。
這是在給我們護航啊!
賈瑛心頭一暖,覺得漕幫這夥人還真不錯。
昨晚那一場惡戰,漕幫的人能及時來援助,就是很大的情面了。
如今又悄無聲息地派了船在前前後後護著,既不邀功,也不叨擾,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把事情做了,實在難得。
他沉默了一會兒,喊來林之孝,吩咐道:“等到了京城,再多給船工們一倍的銀兩。”
“二爺……”林之孝有些犯難,“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咱們這次出來帶的銀子,路上買補給、修船、打點,已經花了不少。船工們本來就有定例的工錢,若再加一倍,怕是……”
賈瑛微微一笑:“這你就不用操心了,到時候我給你。”
他艙房中的床底下,還藏著取自瘦影居的幾十萬兩鉅款。
不知是誰傳出的謠言,說林家大小姐帶著百萬兩的家產回京,引來這麼多的賊寇。
林妹妹帶沒帶百萬家產不知道,我這裡可是有實打實的真金白銀啊。
中午時分,船隊在河面上靠邊停下,拋了錨,幾條船用纜繩系在一起,連成一個穩穩當當的水上院落。
伙房開始生火做飯,炊煙從船尾嫋嫋升起,混著米香和菜香飄散開來。
護衛們收了刀,三三兩兩坐在甲板上喝水擦汗。
下人們搬出矮桌和食盒,在各條船上擺飯。
雪雁忽然跑到船邊,脆生生地喊道:“瑛二爺,我們姑娘請你過來一趟!”
林妹妹終於露面了!
賈瑛精神一振,欣然前往。
黛玉的船艙佈置與賈瑛的船不同,處處透著女兒家的精細,擦拭得乾乾淨淨,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花香。
船艙內的小廳內,賈瑛與黛玉對坐,香菱、冰鴻和雪雁立在一旁。
黛玉的臉色似是比往日稍白了些,她輕輕咳嗽了一聲:“二哥哥,多虧你的穿雲弩,將那些賊寇殺得片甲不留,我們這邊的人無一受傷,簡直是奇蹟。”
賈瑛連忙擺手:“哪兒呢,主要還是大家齊心協力,漕幫的人來得及時。”
他說著,目光落在黛玉臉上,仔細端詳了一下她的氣色,聲音放輕了幾分:“昨天……沒驚嚇著妹妹吧?”